2、后悔 她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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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嫁那天，我偷偷去了，彼时她正坐在凳子上周边围满了丫鬟伺候着，窗户上梁上挂满了喜庆的装饰物。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挥退了下人，透过铜镜去看我，那双眼睛平淡如死水经不起一点波浪，我看着她即便是粉黛施画却依旧蜡黄无力的脸，站在原地的脚怎么也迈不开。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我宁愿她站起身来暴怒的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也绝对不要她那双看着我默默泛红的眼睛。
我走上前来犹如，走到镜子前颤抖着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沉默无言，只是彼此之间相看着，许久后我吐出话来：“这件嫁衣……很美，很，适合你……”
她不说话只是肩膀一抖一抖。
我握着她肩膀的手默默紧了紧，我张开嘴艰难的出声，每一句话都犹如要了我的命般让我心脏抽疼：“我喜欢你……这一点我承认，可我只是这世道的俗人，没有勇气去冒险和反抗，我做不到小说中的人物那般英勇无畏，我还有母妃在身边，有我亲近的人在，莺……把我忘了吧……”说完后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随后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衣摆卷起细风，她的啜泣声留恋在耳边时时不散。
婚宴上新人身穿大红色喜袍，我躲在角落看着她被黎俞抱着朝里走去，在炮竹的轰鸣和人们的道贺声中他们对三拜，最后进入洞房，最后一缕大红喜袍角消失后我转身离开。
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烧，梦里是她，我看见她朝着我笑，对着我哭。
她趴在我怀里句句都是我为什么要抛弃她的质问和不要丢下她的哀求，我同样哭着去回应她，心中的苦涩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醒来后我瞧见母亲发髻散乱的守着我，瞧见我醒来后兴奋着叫来太医给我看，那一刻眼泪被我强压着收回去，我哑着声音告诉她：“我没事……”
“莺……我错了……”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我再次将目光转移到书信上。
看着信件中从她跟我冷战开始到成亲后一直到她死前一天，整整800多份信件换算下来她几乎每天都在写……
我摸着信件中被泪渲染而发形的昵称“梨梨……”这是她前世对我的称呼也是今生对我的爱称……
我翻出其中一封信，信上写着她梦里的事情她说自己其实很久之前就认识我了，在我们没遇见时她每晚的能力就是跟我在一起。
我们穿着奇装异服在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里彼此陪伴依附，我会在她因为没考好被妈妈指着鼻子骂蠢笨时将她搂在怀里安慰，在她被人尾随时冲上去与那人纠缠在一起，被打的在医院躺了小半年，明明疼得都要晕过去却在看见她哭时立刻笑嘻嘻的说没事……她说……她很喜欢我……她说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那双眼睛都是魔力紧紧的将她吸附着，她告诉我她就是我的眼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她是我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可偏偏这最独一无二的东西我也无法拥有了……
想到此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我拿着信张漫无目的的翻着，一页页的去看每翻到一张便能想象到她当时是在怎样的痛苦之下写出来，可我……却以为她过的很好……
她成婚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偷偷关注着她，听到王府里传世子为了哄她开心每天天不亮去取排队买她爱吃的点心，带她去各处游玩，给她养京城盛行的宠物……
我听着内心发涩，明明是两人的故事我却总是以过去式的眼光看待，想到我和她以前也是这般处处玩闹，虽然总是被说没规矩却不曾怕我，哪怕是被罚……
不过听到她能过的这么好我也不免开心，至少世子是真心喜爱她，她可以有一个好归宿的……
但我依旧不放心，收买了一个婢女帮我好好看着，听着她给我的每日汇报。
起初前三个月一切都好，但是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出事了，具体怎么回事不知道，只知道王妃带着一众气急败坏的要罚涂莺，但被世子以命拦着。
当时那件事情传的很快，但我还没去查这其中是怎么回事，消息便被封闭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涂莺与世子成亲三个月依旧不愿与世子洞房，王妃发现不对劲，让自己的婢女偷偷看着，这才发现原来每天两人都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王妃一听立时就炸了，带着一帮人马杀进涂莺所在的院子兴师问罪，涂莺倒面色不咸不淡的应了。
王妃本就不喜涂莺觉得她身份不高，性格还如此不符合她心里的儿媳人选，勾引自己的儿子，如今还要害自己的儿子断子绝孙，当下便要罚她。
幸好世子在场说都是他心甘情愿与涂莺无关，将过错拦到自己身上，还表明如果母亲在这样他就带着她出府独自住，一番孝子发言让他在王妃心中发光发热，气的王妃直捂着胸口，幸好旁边有一群丫鬟架着，但她依旧气喘吁吁一口气上不来，指着他半天憋出来一句整话：“好，好……你……”最后晕倒了。
然而这件事情还没过去，虽说王府有意压着，但时间长了两人无所出还是引起了言论，每次大小宴上谈及时众夫人都意有所指，王妃僵着脸打哈哈。
为此王府里整天愁云惨淡，王妃想着给世子纳个妾被世子直接拒绝，王爷气的打骂他逆子，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夫妻二人硬是短短几个月老了不少。
只是世子的此番神情却依旧没有入涂莺的眼，她始终保持沉默，任由世子独自沉浸在一个人扮演的戏黎扮演丑角。
我想这应该就是后来事件的导火索，我想过以涂莺的脾气她不可能屈服一切对自己施行的压力，却没想到她会孤注一掷到这种程度，不惜以毁灭的程度来终止这场故事的结局。
我被皇帝关了大半年的禁闭，宫宴上我坐在席上看着对面的世子和世子妃，许久不见她瘦了许多，神情恹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般，自顾自的玩弄着手上的茶具。
旁边世子给她夹了不少菜她看都没看一眼，世子见此也不在意像是习惯了一般，笑笑放下筷子。
四周的人三三两两的聊着天，我坐在位置上时不时的偷看着她，我觉得我们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牛郎和织女，面前的宫道、人群、和世俗是我们的银河，难以跨越，只能彼此相看无言。
后半场她离开了，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最后选择跟了上去。
可跟了一半她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看不见行踪，我看着四周空落落的殿宇不禁有些着急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突然一只手将我拽住，我一惊下一秒却顺势而为仍由女子把我拽进去，然后一把将门关上。
周围环境漆黑，只有隐隐月光照进来，我感受到她的双臂紧紧搂着我的腰肢，她的唇从我的鼻子慢慢移到嘴唇上，最后覆盖在我的唇上。
四周太过安静，她的指尖捏着我的胳膊慢慢陷进外皮，我听见我的闷哼声和心跳声因为她的举动而控制不住。
她存了欺负我的心思，一边亲一边啃咬，直到血腥味蔓延进嘴中她才慢慢停下。
我们彼此分开，喘气声却依旧在彼此间传递，眼神交汇之际她伸出手在黑暗中留恋着我的脸颊的每一寸肌肤。
“莺……”我听见叫她的声音。
她却没有回答我，只是继续贴着唇去吻我，我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出来的只记得我们吻着吻着血腥中便出现了清咸的味道，我们流的眼泪太多以至于血腥味都要被冲去。
自那以后每次宴会我们都会偷溜着出去，母亲每次看着我被咬破的唇瓣和胳膊下的掐痕淤青只是叹气。
然而天底下终究还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在一场宴会我们偷着出去刚在殿里碰面，里面就出现了一个人——黎俞。
他瞧见我们后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在看见我把涂莺护在身后后气急反笑，连说几个好字，原来如此，随后便甩袖离开。
从那以后世子再未踏足涂莺房里一步，每每看见他要么是在花楼玩弄戏子，要么就是在酒楼花天酒地，王爷王妃看着自己儿子笑意僵在脸上直呼逆子！
而我们也再也没有相见，不是害怕而是心里的罪恶感让我们谁也无法忍受。
我们彼此思念和怀恋却也彼此怨恨，我恨这个世道，恨自己；她恨天下所有人，但最恨自己。
就这样熬过了第一年，熬过了第二年，明明网络上都说过忘掉一个人只要随着时间和自己想忘就能忘掉可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反而越想忘越清晰，梦里梦外都是她的身影。
那段时间我迷上了做梦因为梦里我和她始终在一起彼此牵着手永远也不分开。
就犹如现在一般，我拿着信的手在剧烈的抖动着，因为刚才我又看到了她的身影。
娘说我疯了，我却不以为意觉得自己清醒的很，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清醒，我在按时吃饭和睡觉，可知道娘强硬着把我拉到镜子前，我才看到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妖怪，整个人瘦的几乎要脱相，本就苍白的脸现如今已经是死灰级别的白。
她让我出去走走，我同意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王府，我去见了黎俞。
他的样子跟我差不多有过之而无不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杀妻之仇不共戴天，就蛮像我们这种状态，我想如果不是我们现在都虚的动不了恐怕早拎剑哐哐对砍了。
他躺在床上翻着白眼看着我，吱着个大白牙告诉了我一件事情，涂莺之所以会选择死是因为他在经人挑唆之后被下了面子，又觉得他对涂莺这么好她却依旧想着我这个废物，加上喝醉酒心有不甘之下□□了她，我听见这个消息扯了扯唇告诉他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吧……毕竟就凭他这小心眼。
现在想想那天我询问他他愿不愿意娶涂莺时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就该明白的。
我抬头望天长啸几声，心里想我怎么那么不是人呢？
然而他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我动作顿住，他说她怀孕了但被他打没了。
一时间我动作顿住，看着他凹陷的眼窝和苍白的嘴唇，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他看着我的动作阴阴的笑，最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小厮大批的涌进来，太医也紧随其后，我看了眼被簇拥着咳血不止的他，最后僵硬着脚步走出去。
看着照在脸上的太阳，我伸出手，没抓到……下一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几天之后，我错过了涂莺的葬礼，这样也好，这样就永远也忘不掉了……
我一直躺在床上，倒不是我不想起来只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
然而我没力气皇帝倒是十分有力气，他这几天找过来，听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和亲。
根据这几天母亲的跟我说的加上我之前的了解就是一个藩属国想要什么好处，皇帝不愿意给想要以和亲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虽说大臣觉得不合适劝导皇帝，但皇帝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我听到后忽然想到涂莺，她当时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微风拂过脸颊，我总觉得她就在我身边，看着母亲哭肿的眼睛和母亲对皇帝的谩骂，我笑了笑对她说我去，她动作一顿眼睛瞪大，我却看着被太阳照射的发出光芒的信张默默说道涂莺别怕，有我在。
黎俞在知道我的打算后，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我让他别用一双狗眼看着恶心死了，他朝我翻了个白眼骂我脑子有病。
我没回他，他又补了橘：“黎人，你就是个疯子。”
我听后笑了笑，问他涂莺的坟墓在哪，他听后沉默半晌跟我说，假的葬在世子妃应该葬的地方，真的被他葬在了名下的一处农庄。
我点点头，临走前听到他的一句：“好好活着，我要亲眼看着你刨坟掘地的那一天，我笑了笑告诉他：“祸害遗千年我不怕。”
半个月后我出嫁，而他在我三天前便因病离世了。
黎俞真是个骗子。
我穿着嫁衣，看着这偌大的皇城和周围的众人心里没有一点感觉，在看见母亲时我才隐隐有了反应，看着她我的眼眶逐渐湿润，她同样如此眼见她要哭，我连忙给她擦，边擦边开玩笑：“端贵妃快别哭了，再哭就不年轻了！”
她听后强忍着哭泣扬起一抹难看的又像哭又像笑的笑容。
起轿前我最后看了眼东南角，那里有我的执念……
和亲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被处处提防，丈夫并不爱我，妻妾间还互相算计，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出嫁的第二十一年，新登基的皇帝派兵出征把这小破国端了，而我也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母国。
彼时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去祭拜了她，陪了她一天。
皇帝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告诉他再等等。
他是皇帝的第……不知道几个孩子，是个婢女所生，我比他好不少虽说也遭受过排斥和霸凌，但至少衣食住行还是可以。
鉴于我和他差不多的处境我对他还是有过帮助，比如给他几个馒头，或者是让母亲收养他几阵子，后来还是因为我也林家被端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才把他给了别人。这臭小子也算是知恩图报之人。
比狗皇帝好了简直不知道多少。
一个新阳天我走进那座农庄，找到她的位置开始挖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手和胳膊开始阵阵发酸，手开始磨出皮来，我咬着牙一刻也没停直到最后大汗淋漓，双手满是鲜血。
尘土飞扬之中我看见了她的棺椁，我跳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的棺材打开。
腐朽之气在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急速着狂涌蹦来，我伸出手摸着那具不成样子的尸骸眼眶中的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黑夜慢慢降临，我像是个吸血鬼般身穿着大红色的外衣，旁边躺着的是一句腐败的尸体，任谁看了恐怕都要尖叫一声。
脚下的泥土便是我的地狱，我拿出毒药一口吞了下去，看着躺在我怀里的涂莺闭上眼睛，感受着五脏六腑的灼烧。
“莺……睡吧……我来陪你了……”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皇帝皱着眉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尸体，最后拿起工具，将我和她埋在了一起。
看着重新立起的坟包，他微微叹息一声。
“吾妻涂莺”和“吾妻黎人”为什么会这样写呢？因为这是涂莺临死前写的，被藏在了庄子的大厅里，可惜我没看到不知道，写的是“吾妻黎人”和“吾夫涂莺”，不过这阴差阳错皇帝觉得甚好，等到了阴间让我俩因为这件事情打起来，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我们两个闹矛盾，他在旁边吃着糖果看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