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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命运脉络(10)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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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花来到了位于三楼的露天花园,花园内无人,只有夜风缠绕在被灯光映亮的植株阴影上。实花没有选择休息座椅,而是随便找了个角落,倚靠着栏杆坐了下来,都市霓虹灯绚烂的灯光覆在她肩膀上,就像盖着一层轻纱,一张脸陷在阴影里,过了很久,她的眼里才渐渐显露出一种憔悴的疲惫来。
她已经脱离诅咒师的生活好几个月了,但由过往回忆中生出的创伤却一刻不曾停歇。找不到百以及其背后的人,但对方想必不会放她安稳生活,由此产生的生存压力令实花每晚都在梦魇之中饱受折磨。或许对于五条悟来说,一切都很轻松明朗,即便有困难也有时间慢慢解决……但实花不一样,她巴不得现在就把那些人拖出来扒皮抽筋,以绝后患。
她绝不要再经历一遍了。
只是对应的现实是,她没有能力,太过羸弱。实花焦虑地叹了口气,一阵童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于楼道的位置响起。
“爸爸!妈妈!”
带有明显哭腔,实花坐在原地,看见一个小女孩从楼道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迷路了,一张脸哭得通红,花园内是石子路,且只有几盏石灯,她走进来没多久,实花便听见了孩子摔倒的声响。
小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哭声在寂静的花园内回荡,实花听了一会,听不下去了,当她打算去扶时,楼道内传来的大人的喊声。
“在这里”,“找到了”等等,然后是一个女人充满关切的声音:“别哭别哭。”
在她的安慰下,小孩子很快便敛了哭声。实花走到近处,只见敞亮的楼道里,男人和女人围着小孩耐心地哄着。她站在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实花也没有出来的打算,她静默地注视着那张张陌生的面孔,好似寒冷冬夜里瞥见暖炉边的一角。没多久,小孩破涕为笑,男人伸手抱起她,一家三口在轻松的笑声中离开花园,那萦绕在空气中的稀薄暖意也散去了。
实花看得出了神,一时没有注意身后。五条悟乘着夜风缓缓落在栏杆上,他背后是周边最热闹的街道,随便哪个路人只要抬起头就能发现他。
但五条悟对此无所谓,他只是看着眼前实花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在干什么?”
实花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惊慌失措地看着五条悟。
“你怎么在这里?”
她连退了几步,五条悟悠悠闲闲地跳下栏杆道:“啊。”
“因为某个人透个气透了半天,所以我被赶出来找人了。”
他臭着一张脸,实花道:“那现在回去。”
她说完,便朝楼梯口走去。五条悟见状,抬手揪住了她的后衣领:“急什么?”
实花被他生生拽了回来,她抬起头,五条悟很高,挡掉了灯光。实花被迫陷在他的阴影中,听他继续道:“出都出来了,刚好那边已经把刀送过来了,你不去拿?”
实花恍然,便任凭五条悟扯着她的手下了楼梯,两人一路出了餐厅,在路边走了一会后,五条悟松开实花的手,道:“等着。”
实花点了点头,目送五条悟朝街对面方向走去。这时正是晚间人流高峰,对方很快便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与车辆之中。实花原地等待了大概十多分钟,这才等到他在人群中重新冒头。
“真是的,人多得像蚂蚁一样。”五条悟一路小跑过来,他手里提着剑袋,剑袋不小,实花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特殊。
“为什么有两把?”她不禁问道。
“啊?”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不知道啊,可能是他们听错了。”
“反正多一把也无所谓吧。”
“可是……”
比起他的阔气,实花显然很为难:“有一把……是咒具吧?”
还没有摸到就已经感受到了其间的咒力,实花敛着眉,拒绝的话在喉间酝酿。五条悟见状,将剑袋塞进实花怀里:“少挑三拣四了。”
“我没有。”
“那你在纠结什么,我这算是在帮你吧?累的人是我哎,”五条悟不满道,“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一直都是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什么表情?”
实花低着头轻声问,五条悟挑了下眉,他的鞋跟在地上磨了磨,尔后突然踏前一步,将与实花的距离缩短到不过一掌。
实花闻到了来自少年身上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她怔了怔,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手指粗糙,触感温热。实花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顺从地顺着五条悟的力度抬起下巴,垂着眼没有去看他。路边的霓虹灯光被她纤长的睫毛收在瞳孔中,像池水一样悠悠流转。
五条悟看了一会,恶劣地说道:“真丑。”
实花当即别开脸,抱着剑袋的手微微收紧。五条悟抬起一根手指,将她的嘴角往上戳:“你这表情和在那个唱片店时苦瓜脸差不多的,要是杰看见,估计得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会和他解释的。”
“不需要,也没必要,”五条悟又加了根指头,将实花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快点,再勉强也给我笑一下。”
实花无语了,待到五条悟松手后,她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还是很丑。”
五条悟如此点评,实花嘴角抽了抽:“……随你怎么说,我很感谢你帮我,不过,这个咒具我不能收。”
“我现在还没资格有自己的咒具,而且你带来的这把,诅咒的气息稍微有点……”
“你害怕被罚?”
“对。”
“那你就说我放在你那边保管的不就行了。”
“真的不行……我……”
五条悟突然抬高音量:“一把咒具而已,你觉得夜蛾老师会在意这个吗?那个肌肉教师是个细腻的老好人,他打电话过来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而不是想问责——你不会不知道这点吧。”
他的话音有些不耐烦,实花终于抬起眼看他,见其脸色已经是暴雨的前奏,她默默将反驳的话收进嘴里,转而找另外的理由:“可是它很贵重吧……”
光是摸着就能感觉到里面独特的诅咒气息。
“哈?你觉得我会送你什么很贵的东西吗?少做梦了,”五条悟抬手用力地敲了下实花头顶,“比起操心价值问题,还是想想以你这个矮冬瓜的身高,能不能流畅地挥动它吧!”
说完,手还往下压了压,实花被按得一个趔趄,正打算抗议之时,五条悟却收回手,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走的是与餐厅相反的方向,实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后连忙跟上。
街上人多,五条悟走得又快,实花跟得费劲,不禁喊道:“喂!五条!”
那白毛脑袋没搭理她,实花又喊他名字:“悟!”
还是没理她。实花后知后觉地有些慌了,她咬紧牙,改走为跑,好不容易跟上了,她伸手想抓住对方的衣角,却发现怎么都摸不到。
无下限!
这家伙生气了?实花有些混乱地想,可是一直不都是他在说一些叫人不爽的话吗?
一种陌生的情绪于实花心里浮起,困惑、无奈、失措、甚至是害怕,实花动用着自己那在人情方面单薄得可怜的经验,绞尽脑汁想为眼前情况想一个解决方法。
她再度跟了上去,纠结半天后开口:“我在福利院里查到了一些东西,你不是要查学长的死,不看看吗?”
此话一出,实花感觉五条悟周身的氛围一沉。
他更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搞不明白这家伙的点。实花鼓着脸,主动低头:“对不起。”
“对不起啊……”
“真的对不起。”
“你是只会这一句?”
五条悟停下脚步,见他终于说话,实花眼睛亮起。
“不是的,我,”她结结巴巴道,“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惹你生气,我很抱歉,咒具我会保管好的,如果哪天你想要回它也没关系……我也没有怀疑夜蛾老师的意思。”
从来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实花脸微微涨红,眼睛闪着碎光。五条悟没说话,半晌,实花听见他有些嫌弃地叹了口气,同时,横亘在她和他之间的无限消失了。
实花生怕他又跑,便去抓五条悟的手——只抓到几根手指,倒是五条悟反手就把她的手裹在了自己手心里。
少女的手握着像攥了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五条悟看着面前实花的脸——比起真诚的道歉,她的行为更偏向妥协,因此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无措怎么也藏不住。不过也够了,dk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五条悟的心情由阴转晴,他抬起头,看准了一个地方后,他将实花往街角拉了拉,随后松开手,改揽住对方的腰。
实花一怔,下一秒,夜风呼啸,他们来到了百米高空之上。
东京都的灯火于脚下汇成一片灿烂的银河,高楼大厦只一掌便可覆盖。五条悟将她放了下来,实花被迫站在一截栏杆上,她低头往下看,看见脚下聚了不少人群的大眺望台——他们正在有天空树之名的东京塔上。
几百米的高度,令人不由得心生怖畏,实花转过头,发现五条悟已经如回到家般坐了下来。
“说吧,”他悠哉道,“查出了什么?”
实花只好跟着坐下,将从福利院内找到的账本和照片拿了出来。
五条悟伸手接过,在看见照片时,他眉头微微皱起。
实花盯着他,五条悟道:“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伸手,指了下福利院院长身边的那位男性。实花心里一动:“我看见时也觉得。”
“而且,”她靠了过去,和五条悟挨在一起,“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我也很在意。”
五条悟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掌心:“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拿了东西?说不定是特殊的拍照动作呢?”
“因为……”实花目光微沉,“我里面遇到一个咒物,但是接触它时,我昏过去了。”
“昏过去?”
“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来醒来时那个咒物就不见了,而且像咒灵和咒物这些东西是不能被摄像头捕捉的,所以我猜是这样。”
五条悟面露思索之色,大概是在想是什么样的咒物能导致这一系列的情况。
“那个咒物长什么样?”
“黑色的人形,看上去有点类似佛像,但不太一样,质感偏向蜡,脸……”实花僵住了。
“怎么了?”
“想不起来。”
实花按了按突然刺痛的太阳穴,试图回想起咒物的面容,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那切实存在过的记忆,如今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面色茫然。五条悟将照片举在面前来回看了看——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看不出什么。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纠结了。”
他放下照片,翻开了账本。
没翻多久就合上了,毕竟他根本看不懂。
“是黑话。”实花道,不管是福还是羊,都是有指代的东西的,但具体是什么,她在黑市的经验没有深邃到那种地步,因此并不清楚。
不过以她的直觉来看,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五条悟的想法与她相同,他当即道:“那个卖军火的大叔还被关在五条家,去问问他说不定就知道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这个人。”
他又把照片拿了出来:“有什么人会是我们都眼熟的?”
实花看着他墨镜后璀璨的蓝眼,一字一句地答:“露过面的咒术师,诅咒师,高专工作人员,还有……”
她的目光向下瞥去,瞥见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灯光——那是大厦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各家的广告,以及新闻。实花看着看着,突然,一个想法于她心里升起。
“有没有可能……”她看着五条悟,“是公众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