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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命运脉络(6) 18 ...


  •   实花抬起头,帐与漆黑的夜空并无多大区别,福利院周围是圈两米高的白墙,被火灾燎黑了大半,白墙自中段便塌了,沿着满地的石砖与烧焦的植物藤蔓向前走去,福利院如鬼影一般静静伫立。

      浓郁的诅咒气息混杂在空气里。三人中的五条悟率先走出,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福利院的大门前,抬脚一踹,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福利院的大厅。

      夏油杰看着角落翻倒在地的轮椅,询问道:“这个诅咒等级不低,你要不要等结束再调查?”

      “不,”实花摇了摇头,“那样要花的时间太久了,而且如果有什么痕迹刚好在打斗时被掩盖掉,那就糟糕了。”

      夏油杰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他伸出手,召出一只低等级的小咒灵,令其覆于实花肩上:“如果它被祓除了,我这边会收到信号。”

      他体贴得和五条悟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实花转过头,小咒灵瞪着眼看她,实花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关怀,她不由得笑了:“谢谢。”

      夏油杰一怔,实花这笑容很浅,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下一秒五条悟便插话进来道:“喂——你们聊完了吗?”

      实花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我们没有在聊天……另外,这是什么?咒灵未成型的生得领域?”

      她指了指头顶,两个dk也抬起头。他们头顶上方是一面做了圆弧线条的天花板,最中心的位置吊了一盏水晶吊灯,水晶和墙面整洁干净,与周围的火灾现场形成强烈对比。实花自然没有蠢到将其视为寻常之物,结界术的教科书上记载了关于咒灵生得领域的信息——如果是刚诞生的特级咒灵,有几率形成这样与现实混杂的生得领域。

      “差不多,不能直接形成完整的,这家伙也不咋样嘛,”五条悟抱着手臂,就像在观看一副作品般点评着,“一般领域都会自带术式效果,未成形的除了是个能自由感知的结界外没什么用处,当然——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排开他那令人反感的轻蔑语调,实花问:“也就是说它现在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对吧。”

      五条悟答:“是。”

      走至另外一边的夏油杰抬起手,召出了一只一人高咒灵:“悟。”

      五条悟没应他,只是看着实花:“除此之外,这个领域里除了那只特级外还有别的杂碎,独自调查是节约时间,但是它要是想先对你动手,我们可不一定拦得住。”

      “嗯。”

      “还是要自己去?”

      “没事,”实花道,“这是我的事。”

      “切。”五条悟哼了一声,哼出一点稀薄的好意来。实花困惑地看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她将太刀从剑袋中取出,单手提着。

      “那我先进去了。”她道,向着走廊的位置跑去——昏暗的光线下,已经看不见原本装潢的走廊像一个深邃的黑洞。实花深吸一口气,尔后毫不犹豫地投身入其中,直至没过一道边界。厚重如要凝出脂膏的诅咒气息扑鼻,实花回过头,背后已经不是大厅了,也没有五夏两人,漫长的走廊无穷无尽地延伸至视野尽头,断绝了眼下回头的可能。

      她收回视线,向前跑去,很快便来到了楼道前。

      这是一处角落的安全通道,木制扶手已然断裂,实花拾级而上,一道诡异的人声于头顶响起。

      【不要……啊,求你。】

      注意到一截垂落下来的黑发,实花敛紧气息,她将太刀背于身后,来到二楼的楼道口,只见一道瘦长的身影坐在二楼至三楼转角的位置,它背对着她,因此实花只能看见它那黢黑的后背,以及扭曲凸起的脊梁骨。

      握刀的手微微发紧,实花向其迈步走去,一步,两步……待咒灵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之际,实花手部发力,拔刀一挥,咒灵的头颅顺着刀光滚落在地。

      “咚。”

      像是得到了一个信号,三楼内的黑暗涌动,数双眼睛齐齐亮起。

      【新来的人吗?帮帮我……】

      【好可怕好可怕。】

      【……要干什么?】

      它们低声絮叨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如同蜂巢的孔洞。实花走上前去,咒灵们注视着她,尔后纷纷退开,实花迈入三楼的走道中,在注意到右侧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时,她提着刀的手用力收紧,以致手背上青筋暴起。

      实花抬脚,踹开了第一扇房门。

      房门的门牌是——xx办公室,但房后除了满地碳灰外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一间废弃的空房。

      实花退出房间,来到第二扇门前,门牌已经烧得看不清原来字体,但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实花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医务室。

      推开翻到在地的不锈钢桌台,实花俯下身,将没有烧到的书柜夹缝,以及角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倒是在已经蜷曲的窗帘残骸中找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医疗记录。

      医疗记录烧了半边,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字迹。

      记录: 2005.01.xx——藤xxx,69岁,体检结果,血压xx……

      记录:200x.03.12——xxxxx,xx岁,意外跌落,左手腕骨骨裂,已告知家属。

      记录:2005.xx.xx——xx,xxx,与x01号房患者斗殴导致脖颈至xx处十二厘米撕裂伤,已清创缝合,非本院人员,身份信息为——

      实花往后翻了翻,一张夹在纸页间的碎纸片掉了出来,她俯身捡起,碎纸片两侧被火烧成焦糖色,下方断开的部分却是相当干净。实花蹙了蹙眉,心想:是哪个来探险的人撕走的吗?

      她出了医务室,按顺序检查了剩下几个房间,除了个别房间发现了书包以及蜡烛一类的物品,其他均没有异常。实花将碎纸片攥在手里,正打算离开时,突然头顶一凉,一滴水划过她的面颊。

      不,那不是水。

      实花伸手一抹,刺鼻的腥味在手中漫开,她当即后退一步,早已不堪重负的天花板发出木板断裂的声响,大片大片血水自缝隙间涌出,尔后“咔嚓”一声,一团被染成深棕色的裹布掉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就连地板都被深深砸凹了进去。实花懵了三秒,裹布成葫芦型,不知道是裹了什么东西,看久了甚至觉得里头有生物在蠕动,一股诡异的气息自那开线的边角里缓缓透出,如触须般缠绕住实花的心脏。

      那里面是什么?

      实花感觉到了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尽管直觉已经在不断发出危险的警报,但她依旧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她心脏剧烈地鼓动,血液在耳边咆哮,直至指尖触摸到裹布的瞬间,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漫开了。实花一怔,裹布自行松开,顺着她的手缠上。她眨了眨眼,注意到了裹布下渐渐露出的,黢黑诡异的面庞。

      一道电流窜过她的身体,实花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

      在处理完因工作失误而变得一片混乱的文件后,源信接到了来自总监部的电话。

      电话里头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声,源信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总监督?还是先生?毕竟咒术界属于小众圈子,而作为总监部附属的窗口,人数算来算去也不到半百,在这样的背景下,区域部长已经算是很高的职位,再往上,便是由各种家族所组成的总监部。

      “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失误,我这边要承担多少损失?”

      对方一副问责的语气,源信立刻道歉道:“实在是对不起。”

      “哼,”对方冷哼一声,“考虑你先前工作能力还算不错,这次就先这样,你应该知道这种错误没有下次。”

      说完,电话被挂断,嘟嘟的忙音中,源信放下手机,许久,他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本来这就不是我的工作。”

      是的,源信并不叫做源信,他本名源百,是真正的源信的同胞弟弟。

      是自出生时体型小哥哥一圈的孱弱婴儿,是父母在夸赞哥哥时眼睛里透出的暗影,是哥哥不小心闯祸时的替罪羊。

      源百在十六岁时顶替哥哥进了少管所,他在里头待了十年,父母在期间因车祸逝去。他在出来之后,意外发现哥哥在与一些自称诅咒师的人打交道。

      对方领头的是个名叫医生的人,源信参与了最初几件事,在得到好处的同时,他意识到自己忍受不了医生的脾气,于是同样看得见咒灵的源百被推了出去。源信在后来加入了一个教派,百并不清楚这个教派背景如何,他只知道哥哥在加入教派之后,便要求自己上交诅咒师那边每次的分红,以供养神明——他表现得无比虔诚,源百却明白这样的虔诚不过只是表面。果然,如他所料,在某次教派的仪式结束后,源信偷走了教派的圣物,一个名叫堕落天神像的咒物。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背生四手,大肚便便的人型雕像,由绘满符文的裹布所封印,据说有一对,源信偷出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术式未知,教派典籍上记载,神像会自行寻找名为渡的生物,而渡,典籍上的记载则是——以此岸渡彼岸之渡,乃载佛之舟,承舟之水,聚水之壤。是人死后渡去极乐世界的船只与钥匙。教派信奉名为堕落天的神明,供养神明,以求神明降下渡于人间,载信徒通往彼岸,摆脱人间贪嗔痴妄之苦。

      指引渡的钥匙失窃,意味着寻找渡的时间被无限延长。当时教派内部陷入混乱,不知是谁找到了兄弟俩的住处,为了不被发现,百只能再次代替源信带着神像逃走,最后他来到了诅咒师们的基地。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百记得自己只不过是将神像放在了医生即将进行实验的一具尸体旁边,然后他转了个身……只是转个身的功夫而已,神像消失了,惨白的灯光下,名为月见里实花的女孩子缓缓坐了起来。

      她的颈部有条骇人的伤口,百甚至能看见里面发白的血管与骨肉——医生说她是自杀的,可她真的死了吗?

      百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时的实花目光一片空白,看着他,眼里又完全没有他,冷漠得好像教派里那端坐在齐齐叩首的人群之上的神像。

      她问:“我是谁?”

      “……”

      回忆如潮水令人窒息,源百揪紧手中纸页,冷汗浸透衣服,他默默站了起来,额角青筋褪去。

      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源百看着这个月的月初报告,痛苦地揉了揉额角,而正当他坐下,打算好好工作之时,窗外响起了暴躁而急促的敲门声。

      源百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干。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尔后拉开窗帘,源信因烧伤而狰狞的面容呈现在他面前,百打开窗户锁,源信纵身翻入。

      “你怎么连这点工作都办不好?你有什么用?”几乎是脚刚沾地,源信便责怪了起来。

      源百弱弱道:“……你让我顶替你的位置时也没教我啊?”

      “你还有理上了!”源信大怒,“要不是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觉得你可以逃过高专的追捕吗?”

      源百沉默了,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又道:“……可是你因为参加仪式受了这样的伤,我不帮你,你以如今的面容示人也会被怀疑与自焚事件有关,这点哥哥你很清楚吧?”

      “你!好啊……”源信被呛住了,他抬起手,百只见黑影飘过,尔后头顶一沉,痛感炸开,他跌倒在地上。尖锐的耳鸣声与缓缓留下的血液中,他听见源信道:“你别忘记了,是你弄丢了神像,本来我可以得到找回遗失圣物的功名,而你搞砸了它,你这样的人,只会被神明唾弃。”

      源百心想:他其实并不在乎神明。

      由同胞兄弟所施加的暴力令他倍感恐惧,在源信再度抬手之际,百求饶道:“不不——对不起,是我没用,对不起。”

      源信手顿住,那根棍子停在百的头上,他冷笑道:“总是要这样你才知道听话。”

      他将棍子丢开:“我会教你这份工作相关的东西,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去一趟福利院。”

      源百一懵,源信见他表情,嫌恶道:“刚刚那个姓平岛的辅助监督报告了福利院任务的进展,月见里实花跟过去了,她难得离开高专,你赶紧去把她处理掉。”

      源百微微睁大眼,源信接着道:“顺便把神像的镜像体回收了,真是的……为了找渡献祭这么多人弄这个镜像体,结果这么多个月了,还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源百攥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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