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奥秘》梵唯

5、第五章:钻石

　　有时候，当我们发现别人貌似与我们印象里有所不同，或许变得不是别人，而是我们。

　　宫清榆就是这样，自从他尝试发表文章后，他的生活就变得有所不同。

　　原先他在学校里感到沉闷乏味，他似乎成了班里的隐形人，没有同学与他来往。

　　纵然其中包含了有关他父母的流言蜚语，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他阴沉、难以接近的性格。

　　可是这几天，却频繁有同学来打扰他。他在投稿的时候并未属下自己的姓名，恰恰是他还有些羞涩，怕被同学知道。但还是有同学发现那篇文章实际上是他写的。

　　之前有一次写作课上，老师要求彼此间互改作文，批改他的作文的那位同学对他的萎靡颓废的作文印象深刻，因此当她读到那篇鲜明独特的文章立马就认出来了。

　　起初她还不太能断然地下判断，只是将她的猜测说给了同伴。同伴深觉诧异，她们又将此告诉了周围的其他人，从那会儿，他们就经常用打量的目光悄悄扫视他。

　　他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地沉迷在他的小小世界，游离种种之外，全然没有发现班里的同学对他态度的转变。

　　过了半个月，终于有个大胆的女生，来到他桌边，拿着新近刊出的期刊，指着印着他的文章的那一页，问他：“这是你写的吗？”

　　宫清榆心咯噔了一下，他抬起头，这才看见在她背后很多同学都露出一种疑惑好奇的神色盯着他。

　　宫清榆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但面上却故作冷静而淡漠，反问：“什么？”

　　“这篇文章。露珊说这很像是你的风格。”

　　“嗯……”隔着几排桌子，坐在前排的露珊讪笑而尴尬地声音传了过来，“我觉得它和你写的作文很像。如果我没记错，里面有一句你正好在作文里写过。就是开头那句。”

　　宫清榆原先还想着要如何敷衍隐瞒过去，但现在有人直白而彻底地戳穿了他，他暗暗咬紧牙关，快速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反应。是承认还是否认。

　　这两种对立面在短短几秒内，在他的想象里上演了一场激烈地争论战。

　　全教室的人都屏住呼吸，看他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即便他否决，他们也不会失落。

　　他瞅了一眼露出来的标题，镇住心神，绷紧嘴唇。然后，他说：“嗯，是我写的。有问题吗？”

　　话音一落，屋子里有几秒死一般的沉静。宫清榆清晰地听到挂在墙壁上时钟的咔哒咔哒微弱的流逝音。

　　其他人听了都倒吸一口气，就在突然间屋子里直接像炸了锅似的沸腾了。他们热烈地议论着。

　　宫清榆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淡定许多，他蹙起眉头，甚至升起了一丝反感，讨厌他们的大惊小怪。

　　在宫清榆自下而上忧郁的注视中，反倒是女生先慌张了，一抹红晕爬上了她的双颊，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很热，浑身都烧灼了。

　　她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说:“啊，没有没有。”

　　她用报纸挡住羞红的脸，落荒而逃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宫清榆在班里掀起了一阵热潮，一时成为谈话的中心人物，这是从前曾为有过的。但宫清榆置若罔闻，全然装作耳聋。

　　但他的内心却没有那么的平静，在一个星期里他上学都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的。

　　但他所以为的曝光为他招致来的是非和嘲讽却是没有发生的，现实是关于他的讨论仅过了两天大家的兴致就消失了。

　　不过仍有几个人很喜欢他细腻但略有些快意的笔触，向来对他冷漠的同桌也对他表示了好感。但他是对宫清榆这个人产生了兴趣，而非他的文章。

　　这天放学，夕阳黄色的光线铺洒在课桌上，温暖而落寞。宫清榆无精打采地看着一张批改的面目全非的一张物理试卷，沮丧地收起来，塞进书包里。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丝毫不慌张、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作业。

　　他的同桌也还没走，他凑过来说：“这次期中考试题目挺难的，就连他们学霸都没拿到理想的成绩。你也不用太灰心。”

　　“是啊，你们还有上升下降的空间，而我的分数始终平衡。”宫清榆挖苦地说：“照这样的落差来看，你们比我更应该有压力。毕竟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我不用担心自己成绩下滑。”

　　“很好，这就是做差生的潇洒。那你还能耷拉着脸，闷闷不乐的。”

　　“那这纯粹就是我的标志了。”宫清榆拎起书包，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去。

　　“哎你等等我，咱俩一起走吧。”他的同桌正在艰难地把数学课本硬在撑得满满的空间里挪出一个位置。

　　宫清榆停下脚步，在门口斜着身子等着他。

　　“我觉得吧，你还有一个可以担心的。”他终于成功地拉上拉链。他们结伴而行，同桌说：“那就是你的语文。这可是你的专长啊，虽然你的作文在我们看来是挺喜欢的，但老师们不认可啊，偏要给你打低分。但是你考试的时候可以写点他们所认为的正常的东西嘛，在其它地方你再大展身手。”

　　“我讨厌虚假，”宫清榆咕哝说：“所有虚假的东西。我也学不会讨好迎合人的喜好。”

　　“你太偏执，太自我了。”同桌摇摇头，但他最欣赏的就是宫清榆这一点，不做作，真实。他低声说：“这样也好。虽然常会遭人误解。”

　　他偷偷瞟了一眼他的新同伴，宫清榆有着一张很漂亮的面容，但经常流露出无名的伤感和忧郁，这多少遮掩了他的美貌。但他依然是美的，即便他穿着肮脏、不合衬的衣服。

　　他这才发觉宫清榆近乎是神秘的，此前他默默无闻。有一天，他通过他的才华，让人注意到他。在一片阴森可怖、劝退的荒野土地上——但也没有很恐怖，无人愿意去探索的区域，他首先挖掘出了闪耀的钻石，这令他感到很大的满足。

　　同桌慢慢伸出手，扣住他的手。

　　有一阵极细微的电流穿过宫清榆的体内，他第一次不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第一次体会到与另一个散发着同样温度、同类物种，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牵手的感觉。这是奇特而怪异的，可也是令他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