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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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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金家中几位长辈听说他在赋怡园看上一位舞妓的事,都颇为惊讶。
照理说,家中的女儿都出嫁了,大哥还不曾婚配,已经是不像话了,何况这个大哥还是整个家族之中,最不省心的一个。
如此一来,族中长老便都加紧商量起来,日□□得周三金往外边跑。
周三金一直不娶,其实是自己不愿意,他一向最不情愿家中有老婆管束着,整得他出去吃花酒都不便捷起来。
一日,他因着心中苦闷,竟在【爱玉】身边提起此事。
不料那【爱玉】温温一笑,向着他道:
“爷缺个妻室,爱玉也一直短着身边人,不如爷收了爱玉去,咱们相依,好歹也有个伴儿。”
因那【爱玉】说时,满面带笑着,旁人便都以为她不过随口一说,毕竟是青楼中人,谁口中没有几句煽情的假话?
可周三金眼眸一垂,竟真细细思索起她提议的可靠性来。
周家乃是当地豪门望族,周三金享受着家中钱财,却从来厌烦家中人的管束,总在诸事上违逆他们的心愿。
而最能挑衅亲族之事,非自由婚配莫属。
周三金先是把诚意做足,去胡妈妈那儿花重金赎了【爱玉】出来,后又私下里同【爱玉】好说歹说,终于是将【爱玉】说动了。
周三金实在是不愿再多等,因此婚期定得也早些。
不过月余的预备,【爱玉】便算是进了周家大门。
周三金也不是什么规矩都不守着的,他同【爱玉】说道:
“进了我周家的门,还叫着这样青楼女子才用的名字,那便是不合适了,不过倒也不必都改了,我给你寻了个姓金的人家,从此你做他们的养女,便叫金爱玉,如何?”
淑椒一怔,从没料想到这样的巧合,稍时方才低声应道:
“爷你的大恩大德,是【爱玉】永世也不敢忘的。”
周三金挥挥手,得意道:
“再没有什么忘不忘的,从此我们做了夫妻,未来自当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
那【爱玉】走至他身后,边替他斟茶,便背过身露出一个带几分邪气的笑。
哼,死同穴,凭你也配!
周、金二人大婚当晚,红帐子都披上了,【爱玉】却颇为羞怯地冲他说道:
“嗳,大爷,真是对不住您,奴家来了事,不能与您圆房了。”
周三金一锤大腿,可惜道:
“真有此事,不过既如此,便也是每办法的,你我二人便先歇息下吧。”
待到周三金睡得深沉,都不自觉打起了呼噜。
淑椒仍未眠,在他身边睁开一双晶亮的眸子。
她袖口处一直藏着一把刀,随时预备着要染血的。
要成大事,她便绝不能有孕,不单是会影响到她的身子,多余的关系和温情更是不该有。
而所有避孕的方子,淑椒都是不信的,她一向便只信自己。
念及此,她轻轻抚弄过袖口那把磨得锐利的尖刀。
——迟早有一日要死的人,她不介意将计划更提前些。
周家新媳妇才过门的第二日,经营的并不是怎样同夫婿温馨。
周三金还睡着,她便穿戴了个齐整,直向院中走去。
她所做的第一步,便是同账房先生学管账。
账房先生是个年迈而谨慎的,扶着镜框,瞧望【爱玉】许久,方才哆哆嗦嗦着说道:
“夫人,要教您可以,但这些账目,恐怕老朽还不能给您看。”
【爱玉】笑着摆摆手,道:
“这些账目我不必看的,只是您所有的功夫,还麻烦倾囊相授,不要有所保留呀。”
“这是自然。”
账房先生微微颔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日上三竿,周三金醒来时,也听说了【爱玉】在账房学习的事,还以为她是要查自己的账目。
要知道这些日子,他可是挪了不少账,出去养了不少的女人。
可一到,发现她不过学着看账本,便也没多再询问,折身便出了门。
周少爷可是又在赋怡园里寻了位佳人,名唤【晚樱】的,歌声婉转,一日不曾听闻,便难受得紧。
他便快步出了门,不多停留。
日子就像淑椒手中的账本,翻起来快得很,不一会儿子的功夫,便过了许多页。
而她执着账本,总能有所收获,日子过起来,便一日更比一日地有劲头。
这些时候,她不仅跟着账房师傅学习,还亲自到田庄去看过,也撸起裤管子,下过地,引得众人都夸她是最没架子的少奶奶。
如此一来,家族中有些长老便渐渐对她打消了几分疑虑。
原以为是绣花枕头,登不上台面的媳妇,不料她一出了青楼,便褪去一身的胭脂俗气,待人接物像模像样,通身上 也有几分少奶奶的气派,还愿意给最没出息的周三金管家。
不过这媳妇身上,倒也不全是好处。
唯一有样,她做得并不算好,那便是拴不住周三金的心,还让他三天两头地往外跑,不过她也是真能忍,竟无半分怨言。
其实当然是周三金自己花心,才娶了一个,便又看上另一个了,但家族中人自然不会这样想,谁会愿意责怪自己家中的子嗣?
当然是是外面的女人太骚,家中的媳妇又不够娇。
对于这些指控,【爱玉】也照单全收,一应称是,她才不在乎他们对她的看法,本来当初嫁进周家,就是为了钱。
除了钱财以外的事物,此时此刻于淑椒而言,全都为身外之物,没什么要紧的。
而周三金那边,自然是因为她从来不给自己碰,渐渐地便觉着没个意思,每日也不过应付她几句,有时闹起来,还要说当初娶她都是抬举。
【爱玉】总是心平气和着,给他倒了茶,说:
“爷消消气。”
她自然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只是牙根恨得痒,面上还要装出个样子来。
淑椒已然不是几年前那个豆沙了,现在她骗起人来,连心也不会生出半分的惊慌,总是淡淡的,脱口便又是几句谎话。
若说从前她是姜太公钓鱼,那如今,她便是深陷淤泥之中抓鱼。
一步错处都不能有,私心和情感更是不能有。
这一生,好人已都算是遇完了。连当初的执瑜,她都不敢信,如今再有任何人,她又怎会相信。
【爱玉】正翻阅着账本,不自觉间便走了神,账房先生忙敲了敲镇尺,道:
“少奶奶,可有听老朽方才说的话?”
“对不住,先生,还请您再多给爱玉讲一遍。”
她笑得谦卑柔和,从来也不宣扬自己的本事,如此那些人才更愿意将会的本领都传授于她。
如此这般,小半年的光阴也过去了。
当地原有两家是出了名的地主,从前周家因着几代的挥霍,还稍稍逊色些,但这些时候过去,竟也奇迹般地周转过来,比之另一户人家,都还要再好上几分了。
如此光景,实在少不了他们新媳妇【爱玉】的助推。
但【爱玉】一向行事低调,外人很少听说她的事,但家族众人都十分清楚她的功劳。
毕竟以周三金一直以来的调性,没把周家余下产业挥霍个完全,都算是好的了。
淑椒行事一直都很小心仔细,该藏着的东西也都藏得很好。
接下来,该是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了。
因着她一向谦和有礼,也日日都去账房研习,账房先生渐渐便也对她无有设防。
有时看账本的活,他一时疲懒,便也会分出一些来,给【爱玉】做。
【爱玉】细细对比之下,便发觉那账目是有些问题的。
周三金一直以来吃花酒花销便不少,家里人也特地为他预备了钱财出去花销。
可实际花出的数目,恐怕比家中族人想得更多。
账房先生掩藏得已经很仔细了,但还是被她发现,每月里都有几笔异样的账目。
想来这便是周三金软磨硬泡着,要求他挪用出来的。
这便是她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况且周三金平日里不但是嫖妓,还好赌,这样重重弱点,淑椒自然不会放过。
当初他娶她,便不算是明媒正娶,表面上是少奶奶,实则连聘礼婚书都不曾有过,既然如此,届时她有何举动,便也烦请别拿自己媳妇的身份出来多费口舌了。
你不仁,我便绝不义。
——这已然成为淑椒处事原则。
她知道,周三金开销的账目,渐渐地便遮盖不住届时家中闹起来,许是要分家。
【爱玉】没有婚书保护,到那时,想来也是周三金想丢就丢的。
淑椒必须把握好这一段时日,不能使自己平白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