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12、12 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罗衣著破前春在，秋意认教改。
　　——晏几道《虞美人》

　　沈瞳飞身上了屋檐，沿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沈如书也欲追去，忽然身边四个方向闪现四个黑衣人，手持铁链，淅沥簌簌地舞动，结成一个铁网，网向自己。而眼前一个黑衣蒙面女子娇笑着翻身而下，她裙裾迎风，在空中展开，如同黑色的曼陀罗。
　　沈如书反应敏捷地躲开了铁链飞驰在半空交错编织的铁网，他从袖中舞出一节□□，与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舞出的铁链在空中砰然相撞，在黑夜中击出明亮火光。
　　黑衣女子娇笑一声，忽然从她腰间拔出一把短刃飞向铁网中的沈如书。沈如书翻身闪过，□□伸长一节，将短刃击回黑衣女子手中。
　　女子接过短刃，右手收回勾住短刃剑柄与左手另一柄短刃的金链子，双手持刃飞身入了铁网。

　　沈如书一袭银色精装，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头氤氲着滚滚凛然之气，蓄势待发。而眼前黑衣女子，双手持着的短刃连着那条链子金光闪闪。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中原，作为幽影教的北使，她不常露面，因为她和西使小蛮被他们可敬可畏的教主派到去了西风寨。这一次上京夺琴，她央了很久少主才答应带她来。
　　其实论武功，她并不输于东南西北中的南使和西使，只不过因为教主说她的性子不如南使沉稳，比西使进教时间短，所以才屈居四方煞之末。她是有一些不服气的了。正好，今夜好好练练手，也好和西小蛮炫耀一下。

　　虽然兴奋，但是面对眼前男子，北盈玉自是知道不得掉以轻心，所以带上教中四个好手，以铁链阵困住沈如书。
　　眼前银光一闪，如破云之势在夜色中划破，随即是铁链交缠变幻的声音。金刃与银光一道，一碰在一起便喷发点点火星。北盈玉许久未遇到这般好的对手了，二人你一枪，我一剑的，过上数百招，虽然是一对五，沈如书不见落下败势。
　　但是他心中却担忧，沈瞳追黑衣人而他明显是被阻挡在这里，也不知道沈瞳那里如何了。
　　他想要速战速决，北盈玉却是奉了少主之命，挡住追他的人。
　　沈如书听到身后簌簌步伐声。北盈玉看见是宫中那堆守护饮马琴的人追来了，做了个手势，飞出战圈，和四个影子杀手离开了。

　　沈瞳一人追逐黑衣人，二人趁着月色飞身在屋瓦之上，他们轻功都是极好，屋内的人全然不知道今夜有两人从他们的屋顶飞过。
　　黑衣人肩上负着一个锦盒，看那背影，就与当日在千层黄沙上的一模一样。
　　想起啸西风在沙漠上对自己的侮辱，沈瞳心中恼火顿生。一手飞出绯玉扇，扇子承住沈瞳十成内力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璀璨的光芒。
　　啸西风耳力敏锐，立感到身后空气凝结，背上长发被吹得纷扬，他却不慌乱，那具黑色红丝麒麟图腾面具下，薄削的唇角牵起一抹笑意。

　　他带着锦盒在空中侧翻，闪过沈瞳舞出的绯玉扇。绯玉扇回旋在空中，霞光四射。啸西风稳稳从空中落下立在屋檐上，他身后升起的是一轮圆圆的月亮，白色光芒挥洒在啸西风黑色衣裳之上，闪烁点点银光。他的发丝被夜风吹向脸颊前面，那只若隐若现的红丝麒麟显得耀眼而妖艳。
　　他一声轻笑过后，沈瞳见他飞身向快要回旋到自己手中的绯玉扇，知道他要夺取绯玉扇，那绯玉扇是沈如墨在五年前留给自己的，岂容他人染指！
　　沈瞳亦提起真气，飞身起来，然而啸西风速度比她快，一手持着空中的绯玉扇，另一手抵挡住沈瞳的攻击。两三招对决后，二人再一次落在屋檐上。啸西风此时手上多了一把绯玉扇，啪嗒一声打开，一派风流公子的样子，虽然在屋檐上飞了许久，但是夏日夜风徐徐，他并不觉得热，反而觉得此时有美相伴，月下追逐，分外浪漫。他轻轻摇摇地扇了扇手中的绯玉扇，好似把玩的是自己的东西一样。

　　“第二次见面，瞳儿美人便急着将随身的绯玉扇赠与西风，西风真是受宠若惊。”他学着书生模样，笑着拱手道谢，只是他这模样做着这般动作，不见儒雅，反倒多了几分风流潇洒。
　　沈瞳忍不住骂了一句：“无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骂他卑鄙，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骂他无耻。真不知道下一次她会骂自己什么。忽然觉得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讨她的骂呢？

　　西风笑笑，却不恼，“啪嗒”一声合上扇子。
　　不待西风出手，沈瞳早已近身而上，此时她没有了武器，但是徒手对招并不落下败迹。南苍山虽以剑术闻名，但是沈如墨对十八般武艺具有涉猎，所以沈瞳对于掌法自然会运用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啸西风手持绯玉扇，合起来扇柄红玉成了一柄短刃接过沈瞳带起的掌风。沈瞳招式微妙，然而掌法毕竟不是她所长，而啸西风功力比沈瞳高上一层，很快地他发现沈瞳有一些力不从心，也不趁机击退她，而是以扇柄引诱之来取。
　　沈瞳气恼，想起上次在千层黄沙中他也是这般用饮马琴来引诱她失误的，人吃了一次亏岂会再吃一次？

　　啸西风好笑，小计谋被揭穿了，只能出硬招，趁着沈瞳一招未续上时，使出一掌，沈瞳急急闪躲，抬腿一踢，却被啸西风反手制住纤细的小腿，青色裙摆沿着被抬起的小腿，展开如同清荷碧莲的叶子，迎着风微微颤抖着。啸西风却笑着看着她被握在手中小巧的玉足。
　　沈瞳自小练武，身体骨骼比常人的柔软，就是现在小腿被啸西风制住，身手依然敏捷，右手出招，却被啸西风另一只手挡住，钳制她的细腕，反手握在她的后腰上。因为他欺身而上，沈瞳躲避他，只能顺着腰身往后仰。远看却像是沈瞳被啸西风拦腰抱在屋檐之上月光之下。

　　二人的脸贴得很近，从沈如墨离去后，沈瞳从未和男子那么的靠近，啸西风的呼吸细细地扫在她的脸上，也不知道她是害羞还是恼怒，脸上泛起两片红霞，在月色温柔照耀之下，显得她气呼呼的小脸霎时可爱。
　　啸西风不禁心中一动，看着怀中的人，他的脸慢慢落下，想要一亲那两瓣柔软。然而沈瞳却是异常的恼怒，她从前何时受到过如此的欺负，可是自从遇上了啸西风，每每相见，都被他如此欺负。心中愤恨，可是背后的手被制住，摆脱不了。而右腿又被他狠狠握住，那握住她小腿的手似有些不安分的动作，他指尖轻轻浅浅的拿捏，让她有种酥麻无力之感。

　　她讨厌这种充满耻辱的感觉，她咬紧双唇，眼中的泪似乎要落下了。啸西风的脸贴近，却像是被她眼中的氤氲所染湿，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不是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在西风寨或是在古月国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希望得到他的青睐，但是从来他都是逢场作戏，一夜雨露罢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千层黄沙中见到沈瞳，他就一直忘不了。或者是男人心底那一种征服感在作祟吧，所以他才会想要三番四次地撩拨她，看着她生气而涨红了脸，他心里会美滋滋的，那种感觉比又练成了什么好武功更让通体舒畅。然而，看着她要流泪，心里却有种舍不得的情感。

　　就在他怔住的一瞬间，沈瞳一甩头，一道青光从发髻中刺出，啸西风放开手，险险闪过，那道青光其实就是沈瞳发髻上的玉簪，当时沈瞳着急，唯有奋力甩起发中玉簪，而那时候啸西风正失神，岂料沈瞳有如此一招，所幸他反应极快，身手敏捷过人，不然这张脸可真是毁了，而不是像如今，只是被玉簪刮断了系住红丝麒麟面具的带子，面具被玉簪力道带离飞在空中，闪身的啸西风在空中顺手接住面具，立身在沈瞳不远处。
　　而此时沈瞳青丝未髻，被夜风撩起无限风情，明眸清灵，绛唇微点。啸西风虽然被沈瞳弄断了面具，却没有半分在意，反倒是看到现在一袭青衣，乌发未作任何修饰的沈瞳，孤身立于屋檐之上，迎上月华无限光辉，啸西风觉得她就似九天仙子下凡，若不是她的脸上因为恼怒而微微泛红，他真是几经以为她羽化登仙，没有了凡人的情感了。

　　不过，这样真好，至少江湖上所说的清冷如冰的绯玉扇仙，还能够被自己气红了脸。
　　想到这里，啸西风就很畅快，唇上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这是沈瞳第一次见到啸西风的容貌，本来她以为西风寨的寨主是个面容粗狂的人，或者是被毁了容颜的人，否则又怎会带上一个面具。她从未想到，这样一个生得面容俊逸，丰神秀美的人，居然去做沙贼！
　　未来得及打量他的容貌，身后便传来众人的脚步声。啸西风看到沈瞳身后地上最先出现的沈如书，英眉蹙起，厌恶这些出现得不合时宜的人。不过心思一转，不羁的笑容又一次挂上唇角。

　　来日方长，不怕不相见，更何况……
　　啸西风转了转手中的绯玉扇。速度极快，如魅影一般地闪至沈瞳眼前，沈瞳心惊他的速度宛如闪电，未思索他要做什么时候，发现他居然将饮马琴的锦盒递给了自己，然后错身而去。
　　沈瞳脸色微红，所幸被风吹起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耳边似还停留他苏苏麻麻的呼吸，和那魅惑人心的声音。
　　“若要取扇子，十日后，苍城烟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