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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独木桥 ...

  •   悬月当空,倒映着崎岖嘲哳的枯枝杂草。

      北穆怀抱着苏瓷,轻松如风,脚步稳当。

      一眨眼的时间,就把鎏则给甩在了身后。

      “平日里是司膳堂的师兄们克扣你的饮食了吗?”

      抱在怀里,都能硌到她的脊骨,连一丁点的肉感都没有。

      北穆剑眉狠皱,这一会儿的功夫都已经把明早要给她带什么膳食想好了。

      “没、没有吧。”

      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瓷磕巴道。

      呼吸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北穆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

      竟然愿意亲手抱她登峰。

      “以后你的一日三餐,我都会监督,亲眼看你吃下去。”

      这般消瘦,定是没有好好用膳。

      苏瓷与他不同,他早已习得辟谷之术。

      但她却要依赖于五谷杂粮来维持生命。

      所以司膳堂,总是会备上她的一份餐食。

      “倒也……不至于吧。”

      整得他们之间有多亲密一样。

      说好的死对头,盼望着对方早登极乐呢?

      “苏瓷,我不会害你的。”

      停下脚步,北穆舍弃掉谷中称呼,请唤着她的名字。

      在月色的掩护之下,他双眸中的温柔如同泉水般,汩汩而涌。

      只是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不解,北穆再次重申道,

      “你可以尝试着相信我一次。”

      不必再让自己像只刺猬一样蜷缩着,推拒着所有人的好意。

      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师姐弟啊。

      “虎鲸,我势在必得,你现在跑来博得我的好感,会不会有点晚了呀?”

      若是这番话放在五年前,她或许还会信上一信。

      可惜,她不是那个单纯好骗的小姑娘了。

      而他,也要担负起宗门与人族的希望。

      他们之间只会渐行渐远,即便不至于成为仇敌,但也绝不会并肩。

      因为,这绝对不会是清渺想要看到的场景。

      “我从来都没有与你想要一较高下的想法。”

      再次叹了口气,北穆解释着。

      但语言总是苍白可笑,连苏瓷的半分真诚都换不回来。

      “是吗?”

      随意敷衍着,苏瓷并未将少年认真的语调与神情放在心上。

      毕竟,他有他的阳关道,她也有她的独木桥。

      本就是平行的两条线条,又怎敢奢望它们相交呢?

      “走左边那条小路,近一点。”

      似乎是有意跳过这个话题,以及四周溢起的温馨气氛。

      苏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同幼时般颐扬指挥着他。

      “知道,我认得路。”

      撇了撇嘴,但北穆还是依言走上了她指得那条路。

      其实通往凌云峰的路他早已走过上百遍,自然熟悉。

      每每她变得更加陌生时,他总想要去与她亲近解释。

      可换来得却是无声的沉默,还有那紧闭的房门。

      后来,他学乖了,从不以灵力登峰,她也就察觉不到。

      他会看着她修炼、凝气,从清晨到日暮,直到竹屋里的烛火燃尽才离去。

      踩着月光,怀揣着无人可诉的心事,化成一声声的叹息。

      “这次的结业考试后,就不必来了。”

      轻嗅着鼻尖的雪松香气,苏瓷嗓音平淡,只是那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浓墨。

      身为凌云峰的主人,她当然知道北穆的踪迹。

      躲在那片竹林中,少年老成,紧皱着眉头,背着双手,还时不时叹口气。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藏在那里似的。

      “你……”

      都知道了。

      没有将最后的几个字说出,两人心照不宣。

      视线汇聚在半空中,像是有流星划过般,一触而逝。

      最终泯灭于夜空之中。

      “明早记得别赖床。”

      如同这世间最平常的青梅竹马般,苏瓷开口叮嘱着。

      在脚尖落地的时候,她回头,神色平淡地说道,

      “还有,捕获虎鲸一事,我们各凭本事。”

      无需谦让,也无需愧疚,他们之间剩下的,就只有竞争了。

      竹影斑驳婆娑,风一吹,哗啦啦直响,却也让北穆心中一凉。

      怀抱落空,寒风凛凛入袖。

      少年那双原本还算有些温度的眸子,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也变得冷了些。

      “难道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无休止的比试了吗?”

      见她转身就要离开,北穆上前,径直拉住了她的胳膊。

      而苏瓷一时不察,再加上身体的虚弱,竟跌落至他的怀中。

      又是熟悉的雪松香气,只不过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少年的怒意。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回想起两人曾经的无忧童年,北穆的喉头有些哽咽。

      就连眼尾都在微微泛着红意。

      像是一头被抛弃掉的幼兽般,期待着主人的回眸与垂怜。

      可等待他的,却是苏瓷冷静又透着微凉的嗓音。

      “之前?北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让它存在于过去,或许对我们都好。”

      守着那份最美好的友谊,任时间流逝。

      那个会主动牵起她的手,操心她一日三餐的少年,终究要去往更高的地方。

      一点点掰开他禁锢于她胳膊的十指,苏瓷忍着喉中的血腥,背对着他。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指尖的力道一点点被抽离,北穆抬起盈满水光的双眸。

      第一次,他用如此卑微的语气同她说话。

      第一次,他想要费尽心思地挽留一个人。

      哪怕是他抛弃往日的尊严,也想求得一个答案。

      “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是她的出身决定了她只能成为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他们之间,能够有一段快乐无忧的日子,已经足够了。

      至于渺茫的前路,总会有尽头的。

      纯白色的衣袖从少年的掌心中抽离,像是抓握不住的风筝般。

      断了线,飞入天空中,最终也难逃坠落的命运。

      快步行至竹门,苏瓷猛地将门一关,胸口处传来剧痛。

      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从苍白的唇瓣中溢出。

      要不是有腰间的香囊,恐怕这股血腥气根本就压不住。

      随手从乾坤袋中拿出几粒丹药往嘴里塞,苏瓷背靠着竹门,任由凉意蔓延四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寒风席卷起青石板上的落叶。

      少年的衣袍随风而扬,只是目光却依旧坚定地望向那座竹屋。

      似乎察觉到屋内的异动,北穆快步上前,就在掌心触碰到房门的刹那。

      一股汇聚的强大灵力扑面而至,紧接着,耳边就传来苏瓷不耐烦的声音,

      “滚出去!”

      随着灵力的扩散,苏瓷腰间的香囊也被吹落至地面。

      浓烈的血腥味从屋内传来,也让刚刚立住脚的北穆剑眉狠皱。

      好在从一旁山脚处爬上来的鎏则绊住了他想要探查的脚步。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男的出现在瓷瓷的房间不太好叭。”

      上下打量着他,鎏则即便是气喘吁吁,可架势绝对没有输。

      双臂一伸,就在北穆面前如老僧入定。

      可惜北穆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径直绕开他,抬步就往竹屋里走。

      直觉告诉他,苏瓷的身上一定有个天大的秘密。

      而他们之间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与这个秘密有关。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瓷无力地撑起身子。

      刚才的灵力波动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气。

      如果现在北穆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的话,满屋的血腥味与药材味,会暴露一切。

      他很聪明,即便是被他抓到一点蛛丝马迹,真相不日就将水落石出。

      到时候,清渺会将这一丑事公之于众还是悄然灭口,不言而喻。

      至于揭露这场丑事的北穆,自然不会受到惩罚。

      所有的罪责,都会被推到这个被灭口的人身上。

      往嘴里硬塞了几枚丹药,苏瓷顺着门缝,目光落在鎏则的身上。

      就在北穆将门推开时,一股力道从内而外的发出。

      刺耳的吱嘎声在这片寂静的峰顶显得格外刺耳。

      而更为讽刺的,却是鎏则怀中露出来的毕方绒羽。

      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北穆的视线随着往屋内看去,满地狼藉,全部都是毕方的羽毛。

      鲜红的血迹染红了大片的木地板,顺着门缝,流入黑色的土壤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无一不在昭示着方才屋中的惨案。

      “你竟然是为了取得毕方的绒羽而痛下杀手!”

      满目的不可置信出现在一向淡定的北穆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为她找了许多的理由,原以为是那只毕方太过凶狠,苏瓷不耐烦,所以才会杀掉。

      可没想到她居然心狠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为了那三根绒羽,就不顾空灵谷谷规,对灵兽赶尽杀绝。

      从前那个宁肯自己饿肚子也要将食物分给其他灵兽吃的苏瓷,真的死了吗?

      “是啊,我就是为了这三根绒羽,北穆,你知不知道这一根绒羽就价值千金?”

      对于宗门继承人来说,千金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随意挥挥手就可以得到。

      而对于苏瓷来说,哪怕是一小块低阶的灵石就可以让她果腹三日。

      三千金,她攒了十几年也不过才攒够三金。

      “你若缺钱可以来找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那只毕方?”

      其实北穆的重点并不在于那只灵兽是死是活。

      而是他所珍视尊重的大师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女人。

      “因为它至死都不肯交出绒羽,所以,我只能先欺骗它心甘情愿地交出绒羽,然后,再杀了它。”

      依靠在门栏旁,苏瓷的指缝中还残留着血迹。

      精致昳丽的脸庞上,满是冷漠以及对生命的蔑视。

      这种陌生的神情令北穆指尖微颤,原本想要探进屋内的双脚也后退了几步。

      “事实如此,我也不想辩驳,夜深了,小师弟请回吧。”

      伸出沾染着血迹的掌心,苏瓷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

      而那扇门也在鎏则进入后迅速阖上,似乎是在掩盖着其中的血腥秘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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