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心头血 ...

  •   暮色深沉,夕阳垂老。

      苏瓷用尽最后一点灵力,才将自己传送至凌云峰上。

      可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径直跪倒在竹屋外。

      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就吐了出来,斑驳了数十根翠竹。

      好在她的仙侍化成人形,赶忙冲了过来,这才没让苏瓷脸贴地。

      “都让你少用点灵力了,怎么就是不听呢,这反噬之苦你还没尝够吗?”

      鎏则被她气得眼眶发红,可还是动作轻柔地将她背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碎碎念道,

      “别人家的仙侍都跟着主人吃香的喝辣的,我跟着你,天天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就算了,我还要给你输送灵力。”

      倒贴到了极致,也是一种能力。

      嗅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鎏则抬了一下肩膀,嗓音有些发颤,

      “喂,你要是死了就吱一声,顺便再把你这些年私藏的灵石都交出来……”

      还未等他说完,肩膀就传来一阵痛意。

      “放心,暂时还死不了,那帮老东西还需要我的心头血来稳定阵法呢。”

      苏瓷强忍着疼痛,脸色煞白如鬼,可依旧美得惊人。

      隐藏于宽大袖袍中的纤细腕骨如同枯枝般,失去了它本该拥有的生命力。

      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少女身材羸弱,苍白的脸颊更是十分病态。

      可惜,苏瓷并不会将弱点暴露于人前。

      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总要服用大量的丹药来维持常人的气血。

      实际上,她的身体早已亏空多年。

      每月三次的心头血,足够她折寿数十年。

      可人族啊,再拼命修炼,也至多不过有两百年的光景。

      再加上那四位长老对她的拔苗助长,更是消磨寿命。

      久病成医,苏瓷断定,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将人小心翼翼地放置竹床上,鎏则嘴上满是嫌弃,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过。

      又是去煎药,又是去煮能够补气血的药茶。

      整个竹屋都氤氲着一股子难闻的药香味。

      所以每每苏瓷外出时,鎏则总会提醒她佩戴一个香囊,以此来遮掩身上无法散去的苦药味。

      “先喝药,再把那些茶都喝了。”

      像个老妈子一样,鎏则伺候着她用药。

      “可是那些药好苦的。”

      即便是身为驭灵师,他们也是人族,会生病会死亡,自然少不了药物的弥补。

      可苏瓷最是厌恶草药的味道,不过这些年,也渐渐习惯了。

      比起生剜心头血来说,草药的气味,不过尔尔。

      “有蜜饯呢,会甜的。”

      从怀中拿出一包各式各样的蜜饯,鎏则像是献宝般摊在苏瓷面前,任她挑选。

      “会甜的吗?”

      怔怔地看着这些蜜饯,苏瓷轻声问道。

      自她有记忆起,就在人界各处乞讨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足暖。

      甚至还要经常被其他流浪儿欺负。

      直到她遇到了出谷游历的清渺。

      第一次,她尝到了吃饱的滋味。

      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床这种舒服的东西。

      他给了她安身之所,所以,苏瓷对他言听计从。

      即便是他将她当作一块磨炼北穆的顽石,也从无怨言。

      她视他为神明,直到那日他醉酒,亲口打破了她自以为是的美好幻景。

      原来,他们之间的相遇并非是偶然。

      她是在一众流浪儿当中,最适合生祭阵法的人。

      可这献祭之人,需要心甘情愿,所以清渺才会对她青睐有加。

      让她备受空灵谷弟子们的艳羡。

      从流浪儿一跃至空灵谷首席大师姐,她天赋卓越,容貌昳丽。

      几乎是所有带有传奇色彩的词汇都可以用在苏瓷身上。

      可就在她以为那些过往凄惨卑微的经历都可以翻篇时,噩梦才真正降临。

      空灵谷自百年前就镇守着一个法阵,可近十几年,却越来越不稳定。

      只有苏瓷的心头血,才能堪堪维持表面的平静。

      不至于被神界察觉出异常。

      于是,每月的初七、十七和二十七,苏瓷都会被生取心头血。

      第一次匕首插入心脏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

      只是次数多了,也就渐渐麻木了。

      回忆渐渐散去,一道来自于清渺的传讯显现在苏瓷的面前。

      “危云峰,速来。”

      看到那凌厉的笔锋,鎏则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今天又不是取心头血的日子,那老头喊你干嘛呢?”

      刚灌下去的药,还没发挥作用呢,就又被消耗掉了。

      这老头长得仙风道骨的,就是不干人事儿,倒是对那些神族卑躬屈膝。

      典型的欺软怕硬老逼登。

      “临时加试,我要去一趟无妄海,明日就动身,他当然要在今晚就取够一个月用的心头血。”

      冷笑一声,苏瓷眸中满是嘲讽与厌恶。

      那张精致潋滟的脸庞,也变得有些微微扭曲。

      拢上宽大的衣袍,苏瓷强撑着站起身来,又往嘴里塞了数十颗丹药。

      “依你现在的状况,强取心头血,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鎏则直言道。

      而苏瓷也知道,他并非是危言耸听。

      她的这具身体,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作为空灵谷的大长老,一些保命的丹药清渺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她的性命,还要留着去填补那摇摇欲坠的法阵呢。

      素手一挥,苏瓷脚边冒出一个淡蓝色的法阵。

      紧接着,那只毕方鸟就一跃飞起,羽毛凌厉,却又碍于驭灵师的威严,只能收敛着。

      那畏惧又屈服的小眼神,让苏瓷倏然一笑。

      刹那间,宛若流星划过,璀璨夺目。

      “行了,你的幼崽还在古牧林等你回去呢。”

      咬破指尖,苏瓷在法阵中央以鲜血重铸,将他们之间的契约彻底斩断。

      “我活不了多久的,你跟着我,也没有什么前途。”

      何况,它还需要抚养幼崽,她不能因此束缚住它的脚步。

      “这些丹药都是我炼好的,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只有母亲变得强大起来,幼崽才不会受人欺负。

      正是因为她曾淋过雨,所以才想着要为它们撑一把伞。

      有时候,灵兽要比人类更为良善单纯。

      “得,我这刚给你灌下去的补血药,还没吸收,就又流出去了。”

      法阵成,淡蓝色的光芒渐渐消散,而苏瓷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鎏则碎碎念着,却还是认命地又去熬了一大碗药来。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毕方从心窝处拔出了三根绒羽作为答礼。

      这是它们的护心羽,一百年才能长出来一根,珍贵得很。

      就连刚才它被北穆生擒时,都没有使用。

      没想到却送给了苏瓷。

      鸟鸣声响唳,传遍整个山峰。

      苏瓷望着归隐的毕方,抚摸着掌心中还是温热的绒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也就你鬼点子多,这毕方的绒羽只能由它们自己心甘情愿地拔出,也不枉费你布了这么长时间的局。”

      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补药,鎏则将苏瓷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拆穿。

      他的主人呐,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刻薄又无情,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算计。

      与其说是驭兽,不如说是驭心。

      灵兽如此,人亦然。

      “东西收好,等我回来。”

      这毕方的绒羽价值千金,换算成灵石,足够他们逃离空灵谷后所需的钱财了。

      但在此之前,苏瓷依旧要扮演好为空灵谷生、为空灵谷死的大师姐角色。

      夕阳完全降临至地平线,带走了人间的最后一丝光芒。

      苏瓷迎风而立,任由墨发吹拂于她的脸颊,泛着凛骨的寒刺。

      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让她的理智重新归拢。

      压住喉头的血腥,苏瓷又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

      驭灵师强行终结印记,本就是违反契约,自然要受到反噬。

      胸口的痛意蔓延至四肢,血液沸腾燃烧着,像是要将她这副薄弱躯壳彻底湮灭。

      夜幕降临,寒风凌冽,苏瓷用完那碗药后,抬手就烧了一张传送符。

      眨眼间,她已然来到了清渺所居的危云峰。

      此峰乃是空灵谷的最高峰,耸立入云,傲然诸峰。

      同时,这里也是与九重天最接近的地方,自然也配得上清渺大长老的身份。

      “弟子苏瓷,见过大长老。”

      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苏瓷单薄的身影立于风中,平白多了几分的萧瑟凄惨之感。

      “起来吧,规矩你应该都明白的。”

      盘腿坐于蒲垫之上,清渺静心修炼着法诀。

      不知是不忍见接下来的血腥场面,还是根本就从未在意苏瓷的生死。

      清渺端坐着,紧闭着双眸,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祇,透着可笑的悲悯。

      “弟子,明白的。”

      匿于夜色之中,苏瓷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随手摘取池中的荷叶作为盛血的器皿,可就在匕首即将刺入胸口时,清渺睁开了双眼。

      “这荷叶是我精心培育的,切莫让它沾染了血气。”

      那可是浮涂仙官赐予他的,当是要好好珍视。

      若是沾染血腥,必定会惹仙官震怒。

      到时候牵连至他的身上,可就是万般的罪过了。

      指甲狠狠地刺入掌心,苏瓷神色无常,从裙角扯下一块布来。

      动作极为熟练地将利刃刺入胸口,任由心头血滴溅至绸布中。

      时间流逝缓慢,一秒一滴,而苏瓷的脸色却愈发惨白。

      比那夜空中悬挂的钩月还要惨淡七分。

      “再多一些。”

      见她要停手,清渺制止道。

      明日她就要启程,万一月余不归,那法阵引起的动静必定会招致神界的猜忌。

      直到那块绸布中溢满了心头血,清渺这才大发慈悲地让她停了下来。

      “苏瓷啊,你也别怪师父狠心,修补阵法本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你该学会感恩才是。”

      这是她的命,她就该认命。

      将心头血收好,清渺摆出一副诲人不倦的模样,道貌又岸然。

      “弟子……谨遵长老的教诲。”

      他说得每一个字,她都会牢记于心。

      匕首抽出血肉的声音格外刺耳,鲜血滴落至地面。

      染红了大片的鹅卵石。

      “你来时,为师就闻到了上好的补药药材味,想必那些丹药你也不需要了。”

      比起将上好的补血气丹药浪费在这个废棋上,不如进献给扶摇公主。

      也算成全他对神族上下的拳拳忠心了。

      忍着胸口处的疼痛,苏瓷脚步虚浮,身上的力气如抽丝剥茧般,丝毫不剩。

      可她仍旧挺直着脊背,侧眸回道,

      “只要师父能够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丹药,的确就不需要了。”

      若非要月月生取心头血,她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学会炼丹。

      如今她与清渺的炼丹术,不相上下。

      只不过一直是在隐藏实力罢了。

      “一个月内,捕获一头虎鲸,我就答应让你出谷三日。”

      这三日她可尽兴在人界游玩,但三日后,她必须归谷。

      并且,终生都不得踏出空灵谷半步。

      时刻为献祭法阵做准备。

      “一言为定。”

      苏瓷眸色幽深,隐忍至极。

      他敢放她出谷,无非是依仗着空灵谷的蛊虫秘术。

      用子蛊加以控制,让她只能依靠着每月的解药才能苟活于世。

      这件事,就连鎏则都不知道。

      可怜的小花灵还在憧憬着未来他们一同逃出空灵谷,仗剑走天涯的场景呢。

      想到这里,苏瓷蹙起的眉尖微微松开。

      刚要抬步离开,下一秒,却听到清渺那道威严迫人的声音。

      “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我危云峰,见不得腥气。”

      用着她的心头血,却又如此万般嫌弃厌恶。

      唯恐那血气冲撞了他飞升上仙的大计。

      这般虚情伪善,怕是那蒲垫坐穿了,也难以修成正道吧。

      苏瓷双眸讥讽横生,素手一挥,让那血腥味散得更远。

      最好是直入他的鼻尖才好。

      可还未等清渺出言呵斥,就听到峰外传来独属于少年清冷温润的嗓音。

      “弟子北穆,求见大长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