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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

  •   仙门,长生殿。

      “吧嗒”一声轻响,花窗从外被人轻轻拉开。屋里没燃蜡烛,几缕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渗漏进来,构成唯一的光亮。

      楚瑄听到声音眉头一跳,却仍装作睡熟的样子,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眼皮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屋里静得连呼吸都无从分辨,火折子“腾”一声燃亮,火苗炙烤空气的气息悠悠而至。

      枕头下藏了一柄长弓,是祁瀚枝塞给他练手用的。大师兄说这东西没事拉着玩可以强身健体,如果遇到他们照应不及的危险,弓弦算得上楚瑄能够轻松驾驭的武器。楚瑄当时还觉得太重不想收,没想到现在反而派上了用场。

      床帏被人轻轻掀开,楚瑄握住长弓一头拼命甩了出去,一声巨响过后来人正正好好被他敲中。

      弓弦在那人脸上正中间留下一道如同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印记,半张脸都隐没在渗出的血当中,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可置信。

      楚瑄探出头,又是一声惊叫:“商乘兴?!”

      商乘兴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恶狠狠地把手上的血蹭到床帏上:“小爷我好心好意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这人呢不识好歹!”

      楚瑄放下手里的长弓,嘴边的惊叫陡然变了调:“丑时刚过,你来看我走窗?”

      商乘兴悻悻地站到一边,装作无事发生,乖觉地举着火折子把床边的烛火点亮。

      “有事直接说,”楚瑄放心地躺了回去,“没事就赶紧滚回去睡觉,睡觉养身体。”

      商乘兴见他没怪罪自己的贸然,兴冲冲凑上去,跪坐在床边掀开帷幔一角:“你说,黎北河会送给你什么礼物?”

      楚瑄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背过身去,脸上却毫无睡意。
      诚然当下人人奉他为神,可他毕竟没有神所具备的可掌天下事的能力。仙门早就调查过黎北河,却没找到任何明月派事发前,他的行事踪迹。
      人不能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修士修炼也要分筑基炼气等等不同等级。就算他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凭空落得今日的修为。

      楚瑄慢悠悠地转回来,对上商乘兴满是好奇的脸,故作深沉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商乘兴恨不得把答案写脸上,点头点得像撒了欢的狗:“你问。”

      “他们说阴阳录上没有黎北河的记载,是怎么回事?”

      商乘兴噢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楚瑄的床边:“阴阳录记载人的前世今生。要是阴阳录上没这个人,多半就是他没有前世呗。”

      楚瑄不解:“什么意思?”

      商乘兴换了个通俗点的说法:“他无前缘,这是他的第一世。”

      “你信吗?”楚瑄低眉浅笑,烛光消解了眉峰的凌厉,“既是初入人世,何来这么深的仇怨?”

      商乘兴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又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阴阳录做假。”

      这答案明显出乎楚瑄意料,楚瑄一愣,而后揪着商乘兴的耳朵,把他拎到最近的烛台边上:“对神有所欺瞒是要遭天谴的,小孩,你敢不敢对灯发誓?”

      商乘兴知道楚瑄手上没用力,却还是装作吃痛的样子“嘶哈嘶哈”倒吸两口凉气:“我骗你干嘛!阴阳录通阴阳两界、镌记前世今生,靠的是天界上神统领人间、黄泉共主掌握百鬼。六道轮回都是黄泉共主说了算,他要是想动什么手脚,简直信手拈来。不过极恶庸的反噬一年胜过一年,也不知道造假的是黄泉共主本人,还是被厉鬼夺了舍的空壳。”

      楚瑄沉默着放开了商乘兴,脑中思忖片刻不敢停歇。
      倘若真是黄泉共主刻意隐瞒黎北河的前世,这事就难办了。几百年没见一个黄泉共主现身,眼下百鬼头子比他这个半神还要难得一见。

      楚瑄试探着询问:“见到黄泉共主本人,问清楚黎北河身世由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商乘兴乐了:“其实也挺简单,现在吊死直接去地府投胎就可以了。”

      “啪”一声,楚瑄面不改色抽了他一巴掌。

      “重说。”

      “没可能,”商乘兴捂着脸,“要是真有人能见到黄泉共主,长老们也不至于再造个神出来了。”

      楚瑄眉毛一挑,听出来了商乘兴话里有话的意思。

      商乘兴继续说:“这世间太多年没有神现世了,尤其在天塌了一块后——所有人都说是天道殒坠了。可天界四神呢?神为何无动于衷?”

      楚瑄脸色骤然僵住,缺失的逻辑链条拼上了一块最中心的拼图,虽不完整,却也初现雏形。

      “长老们探听到的救世方法是让新神献身,不过我不信。”
      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商乘兴神色愈发严肃。那一巴掌根本不疼,对比起黎北河留下的剑伤几乎不值一提。
      “旧神强大如斯,都不愿伸出援手,新神又能有多少效用呢?再者,楚瑄,你有没有想过,百年间无人飞升成神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楚瑄的表情已经说得上难看了,语气却还算冷静:“挟太山以超北海,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商乘兴露出点赞许的表情:“我现在承认你不是一个用作摆设的蠢货了。升仙台虽在、天雷劫也依旧会落下,但飞升的渠道就是阻塞了。或许是天界四神主动断送的吧,又或许是人间真正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总之,人世与神界,两不相见。”

      “而我的作用,就是打破这样的局面。”楚瑄一锤定音,“作为凝聚‘你们’意愿的神,去与真正意味上的神明对话。”

      商乘兴只一味地注视着楚瑄,不再点头,也不再说话了。

      大殿内陡然安静下来,原本被烛火炙烤燥热的空气也逐渐变冷。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楚瑄抬起头,“祁瀚枝都不肯言明的事情,你为何要告诉我?”

      灯丝摇曳,楚瑄没错过商乘兴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半晌,他还是没熬过楚瑄的灼灼目光,叹了口气承认:“其实我是下一任黄泉共主。”

      楚瑄看着商乘兴稚气未脱的脸,突然笑了:“所以呢?”

      这一笑倒让商乘兴咂摸出一点轻视的味道,瞬间不满起来:“与其叩问上天,倒不如反求于地。黄泉共主是极恶神,百鬼洞出未必不会形成救世之力。”

      楚瑄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把被子的一角分给商乘兴:“好了,黄泉共主,睡吧。”

      商乘兴捏着被角,没再说话。两个人默契地沉默着。

      楚瑄看着天花板,长生殿的天花板上画着是四幅星图,象征顺应天时,道法自然。商乘兴那席话,虽然听起来有道理,却不免带着不计后果的少年意气,他只打算相信一半。通天长路固然有崩塌的可能,他从未觉得自己应运而生只是为了一场人和神的谈判。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从这乱世泥沼中站起身来,堂堂正正地坐上谈判桌去。

      “喂,”商乘兴声音闷闷,突然道“你还没告诉我黎北河那王八蛋要送你什么呢!”

      楚瑄抻了个懒腰,然后把双手垫在脑后,继续琢磨天花板上的星图:“我哪知道,他爱送什么送什么吧。”

      “你骗人,你明明说好——”

      殿门“唰”一声被人推开,掌风扫过,屋内所有蜡烛骤然亮起,大殿内顿时灯火通明。

      祁瀚枝一手握剑,一手收掌,站在门口躬身行礼:“神君,有人杀上升仙台了。”

      楚瑄心神一震,忙不迭爬起来披衣服,腰带璎珞混做一团,还是祁瀚枝走过来替他整理好。

      商乘兴还沉浸在那点不愉快当中,不情不愿地跟在楚瑄身后:“升仙台每层都有守卫,怕什么?”

      祁瀚枝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杀上第七层了。”

      升仙台共九层,命中度过一劫,方可前进一层。每层守卫的功法都不尽相同,若想强闯飞升,则要细数天下功法,然后至少达到元婴水平。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幸而长生殿距离升仙台不远,祁瀚枝带着楚瑄御剑而行,所需时间不过须臾。楚瑄站在升仙台下,朝台顶遥遥一望,整个升仙台如同血洗,每层都泛着浓重的血色。
      第七层已然空空如也,不过片刻功夫,那人已杀向第八层!

      祁瀚枝顿了顿,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散修黎北河。”

      两个受伤的守卫退下阵来,祁瀚枝立刻安排医修上前。

      楚瑄看着一群人忙忙碌碌的身影,突觉有黏腻的液体滴到他脸上。他用手一摸,才发现是血。

      黎北河站在升仙台的第八层,跨越栏杆旁若无人地向他伸出手:“楚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楚瑄拧着眉毛看向黎北河伸出的手。那只手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每一寸血肉都外翻着,伤痕出自什么武器也无从分辨。一身浓墨重彩的红衣,中和了他眉宇间的狠戾,反而有点妖冶的滋味。

      “随我成神吧。”
      黎北河的手又近了一些,楚瑄这才看清他本一身白衣,衣衫硬生生被血染成红色。

      “我说过我不想见血,”楚瑄语气里带了两分轻蔑,耳朵上坠着的两颗天闻玉随风而起,“还有,你凭什么觉得你有成神的资格?升仙台上这么多条人命,你破杀障了吗?”

      黎北河看着楚瑄,眼瞳里像是有灯火熊熊燃烧,无法克制脑海中叫嚣的想法,丝毫不顾楚瑄说了什么,厉声重复了一遍:“楚瑄,上来!随我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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