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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得救 生命的代价 ...

  •   夏洛特僵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既不放下手枪,也始终没有真正扣下扳机。

      她死死咬着嘴唇,原本充满生命力的玫瑰色唇瓣变得惨白,足可见她内心的挣扎。

      郁安不再发言,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期待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正确与否从来都没有定数。

      应该说是不会后悔的选择。

      她希望夏洛特不要后悔,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后再做出决定。

      这一次郁安有机会阻止命案的发生,但是她不可能总有这样合适的机会,所以让夏洛特好好想清楚,就像她曾说的那样,做出一个决断。

      不同于自始至终都没有举枪的郁安,钱璧和雅各布在看到夏洛特拿枪指着汤姆时条件反射地就又把手中的枪举起。

      只是瞄准了半天,发现夏洛特似乎还没有想好,又不确定究竟该如何应对,总不可能对还没有做什么的夏洛特开枪吧,最后还是把枪放下了。

      如此一来,夏洛特看起来更放松一些。

      一阵海风卷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穿过长长的回廊吹过夏洛特的眼前。

      与之同时,还有追着朝阳振翅飞行的海鸥鸣叫着,从不知哪个方位路过。

      夏洛特用力眨眨眼,将眼睛的酸涩感逼回去,恍然发觉透过控制室那扇可视玻璃窗竟隐隐约约地能看到海平面的边缘从深邃又无情的黑色慢慢被染上一种温暖的、壮阔的橘红色。

      那是太阳的颜色。

      那是生命的颜色。

      那是自由的颜色。

      如此壮丽,如此辽阔。

      “这幅景色多美啊,想必在山巅看到的一定更不同反响,”郁安适时地插话,“我真想去看看你曾见过的景色。“

      夏洛特的心神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被那一抹橘红色带领着回到了曾经在山峰上看到的日出日落,在绿意盎然中曾体会到的最简单的快乐。

      汤姆,这个杀死她还爱着的、仍可以称之为丈夫的人的凶手仍然在眼前,但似乎又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夏洛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何忽然转变了念头,但是她的确慢慢松开了扣紧扳机的手指。

      啪嗒。

      手/枪掉落在地面。

      同时随着重力落下的,还有夏洛特忍了一晚上的泪水。

      围观的众人不着痕迹地松口气,钱璧连忙上前将这杀伤力巨大的凶器捡起。

      危机解除。

      汤姆见求死不成,毫不反抗地被控制住。

      他始终看着夏洛特,但是夏洛特却再也没有将眼神投向这个男人。

      郁安拉起夏洛特的手,拉着她来到甲板上,“这里的视野更好。”

      说完,她不再打扰夏洛特,转身离开。

      夏洛特抓住面前的栏杆,一双眼紧紧盯着逐渐冒出海面的朝阳,并不说话。

      脸上两道透明的水痕渐渐被海风吹干,消失。

      -

      回到船长室门口,郁安问雅各布。

      “之前有人在边上吗?”

      雅各布纳闷地摇摇头,“没有,两边转角我都去看过了,没看到人……为什么你觉得有人在偷看我们这里?”

      郁安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沉思。

      夏洛特从离开餐厅开始这一连串举动太快了,相比起来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受到了什么点拨,或者说是蛊惑。

      就像那个组织最爱干的那样。

      汤姆在底层动力室附近和劫匪搏斗时宁可承受一定风险也不使用自己的枪,坚持抢到劫匪手上的枪用它来攻击,就是为了掩盖手上的硝烟反应。

      这样一来即使最后不得已暴露自己手中有枪的事实,只要将一颗子弹换到自己的枪里就能假装这把枪并没有使用过。

      在现场足够干净且有现成凶手的情况下,警方多半不会详细调查。

      约瑟夫的死会被归于劫匪之手而结案。

      如此一来,汤姆根本不会被问罪。

      如果有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将这些话告诉夏洛特,很有可能诱导她最后做出自己动手的决定。

      时机一定在餐厅里的劫匪被解决,乘客们四散奔逃之时。

      “已经跑了啊。”在雅各布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郁安喃喃了一句。

      不过没关系,我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总会相见。

      -

      就在太阳圆滚滚的身姿完全露出,跃至海平面上方时,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躲回自己房间里的乘客们纷纷走出,来到甲板上迎接惊魂一晚后格外动人的曙光。

      倒在船上各个角落的劫匪们被警方抬了出来,发现能救的便立刻送上担架接受医疗救助,不过呢这些帮助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想要得到温柔对待是绝不可能的。

      两个担架从船舱底部被抬上来,上面躺着曾经控制着船只的那两个劫匪,一个腿部中弹失血过多,另一个外表上似乎没有明显外伤,却看起来痛苦程度不亚于边上的同伴。

      “听说是用了液氮,深度冻伤。”

      “啧啧,那感觉跟光着身子去火场里转一圈也差不多吧。”

      “想不到郁安出手那么狠。”

      “你忘了她以前在街上被人骚扰时那个人的下场了?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国内,应该是完全没脸活下去了吧……”

      两个警察抬着担架路过一个年轻的亚洲男人身边,谈话声飘进对方耳朵里。

      他们似乎和那个郁安很熟悉的样子。

      再一低头,目光触及担架上劫匪意识不清但依然不断抽搐的身躯,触电般立刻收回。

      完蛋了,我之前瞎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被她知道,会遭遇怎样可怕的报复?

      这个亚洲男人正是之前和钱璧乱说话差点被揍一顿的人,而实际上当钱璧扔椅子警告其他人不能随意出餐厅时,他就站在边上。

      椅子精准地在他和壮汉之间穿过。

      他有充分理由怀疑钱璧是在针对他。

      那么这个被劫持时都能把人搞得这么凄惨的郁安……

      男人身体一抖。

      要不主动去负荆请罪吧?

      -

      郁安正和坐着直升机赶过来的莫罗警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只能零星听到一些只言片语混在海风中飘散。

      “……那可不是随便拿的……你决定了?”

      “……”

      “小心点。”

      两人注意到亚洲男人过来时,忽然默契地止住了谈话,回头看他。

      郁安见到这人的脸就是一挑眉,这不是钱璧问她要不要扔到海里去的那个傻X吗?

      并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已经传入郁安耳朵里,甚至和鲨鱼共舞这种娱乐活动擦肩而过,男人走到郁安面前,先是眼神下意识往下溜到她手上,看到没有拿什么疑似液氮的东西后松了口气。

      他搓搓手,脸色涨得通红。

      郁安一眼就看出他想干嘛,还读出了他为什么忽然有此举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接受道歉。”在男人你果然知道、我死定了的绝望目光里,郁安忍住再犯一个白眼的冲动补充一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种迷惑人的印象本来就是她有意为之,她知道被富二代带出来的十八线女明星会被人下意识轻视,不放在心上。

      她要的就是这种心理上的懈怠和不以为意。

      人总会在自己心里认为低一等的人面前露出更多真实想法,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也不会出现什么承担不起的后果。

      -

      救援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除了劫匪以外共有两位乘客(约瑟夫和被杀鸡儆猴的乘客)在这次事件中不幸丧生,对船只整体的调查同样进展顺利。

      只是在警方安抚安置各位人质时,出现了不同意见。

      有人依然坚持这次三年一度的潜水赛事不应该取消,更应为了悼念在本次事件中不幸丧生的几人将未完的事业进行下去。

      警察们:FINE。

      你们开心就好。

      在船上将口供、调查等工作做完,还好案件情况在郁安和几位其他证人的解说下足够清晰明了,最后乘客们按照个人意愿分成了两批。

      一批继续前往潜水比赛的小岛,另一批则打道回府。

      饶是郁安这样自诩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对人性自认有一定把握的侦探都没想到在共同敌人消失后,他们的胆量与对金钱名声的贪婪能这么快重回上风。

      是的,坚持继续比赛的人显然是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尽快将约瑟夫死亡后空出的明星身份顶替上去,要是不趁现在,下一次闻风赶来参与竞争的人数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除此之外还有潜水协会因假赛丑闻出现大量空缺,原本只有内部可以享用的庞大利益蛋糕被吐了出来,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所以两天后,在补充了船长和船员,并且每一个都仔细审核过身份背景后,潜水比赛专用游轮再次起航。

      自古财帛动人心,这句话果然不错。

      -

      这一回航行没有出现任何差池。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坐飞机那么紧张了。”

      郁安正趴在栏杆上发呆,钱璧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默默抬头看他一眼叹口气,这种经历真的没有任何必要性。

      不愿多说这件事,郁安按了按太阳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趴在栏杆边闭上眼。温柔的海风拂过脸颊,阳光恰到好处,让人昏昏欲睡。

      钱璧侧过脸瞧她,阳光下变成金色的睫毛柔和了她没有表情时显得太过锋利冷淡的面庞,几缕发丝被海风吹着落在了唇边,他下意识伸出手。

      然后停住。

      就像是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手指蜷曲着,颤抖着,始终没有寸进。

      他耳边再次响起郁安曾对夏洛特说过的话,不要为了爱情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总有些变化是朝着更好的方向。

      就像大哥钱圭在过年回家时和自己说过的那样。

      “你似乎变了很多。”在钱璧不明所以的目光里,钱圭探究着亲弟弟脸上的表情变化,“感觉更、嗯、稳定……更平和了。”

      他接连换了几个形容词,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这种平和的表情是他此前从未在总在追求刺激的钱璧脸上从未见过的。

      就像是找到了某种可以锚定自身的存在。

      不再需要肾上腺素来感受活着感觉,不再需要生死一线的危险来体会日常的幸福。

      “在迷雾市遇到了什么吗?”

      钱璧摇头,“没有。”

      平和么。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在过完大年初一后就又自己主动跑回迷雾市,跑回了郁家老宅。

      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眼神隔着半米远的社交距离描摹着郁安的五官,不再靠近,不曾远离。

      他忽然注意到郁安眼下最近变深一些的黑眼圈,还有不自觉蹙起的眉尖。

      似乎那天被劫持依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被很好地隐藏在她一如往常的笑脸下面。

      想起这两天她拉着自己去顶层游泳,睡前小酌,还一反常态开始吃夜宵,都是为了陪伴自己,可她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心底忽地一空。

      -

      呜——

      汽笛声响起。

      久久停留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转了个方向,落在郁安肩头。

      “到了,回房间去拿行李吧。”

      郁安眼神还有些发直,愣愣地撑起身子,疑惑地左右看看,“我总觉得有人刚才在看我。”

      “是吗?”钱璧忽然庆幸自己走在前面,他知道自己绝对瞒不过身后那个人,所以他的表情毫不遮掩地僵硬起来,但语气还是不露破绽。

      “你别忘了这一船的人都被你救了,看两眼很正常。”

      郁安不认同地眯了眯眼睛,但也说不上来那种细微的不同究竟在于何处。

      -

      回到房间,郁安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将衣柜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箱中。

      关上箱子。

      关。

      关不上。

      明明都是同样的东西,为什么此时却关不上了?

      郁安苦大仇深地盯着乱作一团的行李箱,反复尝试几次都失败后只好认命地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折叠,整理。

      一样黑色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郁安怔怔地看了几秒。

      这是劫匪曾用过的那一把。

      莫罗其实知道郁安偷拿了这一件证物,但他没有说。

      两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用这把枪杀死了一个人,协助杀死了另一个人。

      那个倒在走廊上胸膛中枪的劫匪最后被抬出来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亡。

      女厕所门口被枪击的那个得力手下,虽然不是郁安直接动手,但她提供了凶器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让夏洛特能更方便地动手。

      仔细想想,总共七个劫匪,每一个归根究底都是她杀死的。

      自保是目的,是最终结果,杀人这种行为本身并没有改变。

      郁安将衬衣叠好,面色自若地将这一把手枪塞回内衣袋里,再把衬衣叠放上去。

      她不会忘记那些人的脸,那从胸膛中飞溅出来的血花,她会背负这些沉重走下去。

      她也没有忘记有一伙人在挑起人们心中的怒火,假借正义之名行杀人之实。

      在真正体会到这种生命带来的沉重后,追查这个组织的初衷逐渐改变。

      原本她只是想找到父亲的同时自保,其中还混杂了一些上次被耍了以后那点孩子气的不服输,但现在她却觉得不能让另一个夏洛特出现。

      这一次她阻止了,下一次呢?

      生命的代价,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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