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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信’他 一纸经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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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塔分裂,固城而守。
进城的最后希望消灭了。
仿佛上天也感应到了这将是他们最灰暗时刻,绵绸的细雨从天空落下,冲刷着战火遗留的痕迹。
妖兽攻击城门,城外如炼狱一般,笼罩在一片绝望里,小和尚被抓住了。
他身上的僧衣破败不堪,可他依旧如在寺初见的那天一样,霁月清风,六尘不染。
他盘腿坐在那里,无视身前挥舞着利爪的妖兽首领。
依旧微阖着眼,为死者祈祷超度,为他的信仰,最后颂一遍经。
妖兽首领已经开智,看着这个小和尚觉得可笑至极。
“什么都没了还在这念经,你们这些秃驴真是愚昧至极。”
小和尚抬头看了看他,眼里尽是悲悯。
妖兽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怒:“你这什么眼神。”
“看什么看,你们这些人,整天吃饱了无事干就会装神弄鬼,求佛求佛,你的佛呢,你的城都灭了,也没见你的佛来救你。”
小和尚不说话,依旧那样看着他。
“你命都快绝了,还信你的佛,呸。
还不如学学其他人,听天由命!”
“命,我不信命!”小和尚笑了笑,继续垂眸低眼,口中再次传出喃喃低吟。
“妈的,老子疯了才会和这个秃驴说这么多。”那妖兽首领一挥利爪抓向了小和尚。
鲜血飞溅而出,落在了他腿间的那本经书上。
妖兽去向了另一个方向,不多时便又陆续听到惨叫哀嚎。
小和尚依旧坐在那里,只不过,再也听不到他的低吟诵唱!
一□□过,吹起了小和尚的衣摆,恰巧遮住了摆在腿间的那本经书,将它好好的护住。
不受风雨的侵打。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纸人吸收了小和尚身上的血迹,摇摇晃晃的从佛经上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头顶那被血染成墨色的衣摆。
拂夕刚刚躲得快,没有沾到血,此时摸了摸鼻子,从喉咙里发了声“嗯”。
算是回答了纸人的话。
他在经书的一角坐了下去,看着纸人的背影,难得的没有再催促他。
“他信了一辈子的佛,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可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除了我,谁还会记得他。”
纸人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问拂夕,拂夕也回答不了他,便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纸人:“他信佛,我信他。”
“我和他一样,不信命,我从有灵识起就一直想着他,后来之所以一直坚持着想要化形,就是想要再见见他。
可是你说,我还能见到他吗?”
拂夕:“也许,会的。”
时间过了很久
久到城门大开……
久到城门废弃……
久到妖兽灭绝……
…………久到七塔之城重建…………
太多无人收埋的尸体,堆积的尸体间产生浓烈的怨气将整天空都围绕。
荒野鬼气熏天,怨气化为一座无形的囚笼,囚禁着内里的一切生灵魂体。
经书一日日被尸水侵蚀,被鬼气环绕,再不复往日的样子。
书页上的经文,变得漆黑无比,只知道疯狂的吸收着四周的戾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书页面开始腐烂,原本金芒耀眼的书灵,变得嗜血暴虐。
开始吞噬四周的魂体,他弑杀成性,有了自己的灵识,它想要脱离这座城,这座囚笼。
他忘了小和尚的初心,又好像一直在为他坚守。
纸人已经完全被那个失控嗜血的经书书灵影响,它们成为一体,脱离拂夕的掌控开始在这废弃的囚城四处吸食魂体。
拂夕尝试着带纸人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四周仿佛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磁场,任由他如何努力,都破不了分毫。
还好拂夕发现自己心智清明,鬼气法力也都正常,但是却仍然没有办法控制纸人。
这里是纸人的世界,它在经历百年前经历过的事情,做着和百年前一样的事情,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
拂夕改变不了,只能看着纸人在里面失控,变强,灵识越来越扭曲。
沧海桑田,世间已经不复原来的模样,没有人在记得这片战场。
直到有一日远远传来的诵经声打破了四周的一切,肆意妄为的怨气魂体渐渐被这声音安抚。
久违的平静随着那个人,走进了这座“坟场!”而再次降临。
第一个生人踏足了这片死地,带来一抹生机,拂夕看向来人,却是视线模糊,看不清楚来人的脸。
飘忽着接近他,发现竟也是一个和尚,拂夕在他身边晃了两圈,那高僧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越过拂夕向前进入囚城,他每走一步,步步生莲。
诵经声响起,他的身后怨气开始消散,被困的魂体得到往生,城中的禁锢开始松动。
纸人灵体钻入经书内,书上的黑色文字随着诵经声的飘远离开书页在空中飘散,纸人得到安抚,神志恢复清明。
它趴在经书上小歇,抬头看着漂浮着的怨气鬼气在空中消散,往生的魂体去往往生。
和尚走过长长的旷野,诵经声越飘越远,直到最后在也听不到。
整座城只剩下拂夕和纸人,一阵风吹过,腐烂的经书页面被吹散。
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空白纸张被风吹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圈才勉强停下……
……
拂夕被风吹的直哆嗦,不由自主的往下缩了缩,睁眼却发现自己被拥在一个怀抱里。
“朝曜。”拂夕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回手紧紧的拥住了身体的主人。
“嗯,我在。”
“朝曜。”
“我在。”
朝曜搂着拂夕的手紧了紧,眼里的神色渐渐收敛,更加用力的拥紧了怀里人。
顶楼的风吹着两人的身体,朝曜放开怀里的小鬼。
拿起他的手查看手心,却发现原本被纸人划破的掌心红痕竟已经愈合了,手掌心看不出一点被伤过的痕迹。
朝曜面上不动分毫,只眼神微不可察的沉了一下,抬头看着拂夕。
“没事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吧。”
“休息,我不休息,我还要去看晚然呢。
他刚刚一定被我吓到了,我去看看……他”那个他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朝曜拎起来了。
“啊……
朝曜,你干嘛呢?
放手啊,我都被你拎起来了。”
刚刚还一脸温柔的朝曜听到拂夕要去看晚然,突然变脸,二话不说拎着小鬼的领子把他提回了房间。
反手关门放了手:“洗洗,睡觉吧!”
拂夕不满的整理自己的衣服:“这大半夜的睡什么觉,要睡你睡,我看尸体玩去。”
“不许去。”朝曜见小鬼要溜,再次伸手一把将他拉过来。
小鬼没想到朝曜会再出手,一时不查被他抓个正着,猛的撞到了朝曜身上,鼻子重重的磕到在了朝曜的下巴上。
小鬼只觉得鼻子上一阵酸胀的痛感直冲脑门,还没开口惊呼,眼泪就涌了上来。
捂着鼻子啊的叫了一声。
也被撞到下巴的朝曜低头就看到小鬼捂着鼻子眼泪汪汪,赶忙低头查看:“没事吧。”
小鬼被朝曜关切的目光看得脸一红。
本来也就不疼只生理的本能反应,并不是真的要哭。
朝曜这紧张的样子让他更加的不好意思,可以想象此时自己在朝曜的眼里一定是又可怜,又娇气,又蠢。
心里呐喊,啊啊啊!!!!
不是啊,我不是那么娇气,别扭感瞬间涌上心头,直接一步弹开离开了朝曜的怀抱。
“你干嘛谋杀啊!”
小鬼捂着鼻,还噙着眼泪的大眼睛里凶巴巴的。”有话你好好说不行嘛,鼻子都被你撞歪了。”
朝曜有瞬间的无措: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开小鬼的手:“我看看。”
哪知小鬼闪身让开不给看。
朝曜无奈,叹了口气:“你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哦。”小鬼怨念的坐在床上,揪被子出气。
朝曜:“你从上船就到处跑到处玩,都没好好休息,而且这么晚了,晚然已经睡了。
船上刚刚出事,你就老实呆着别出去了。”
拂夕:“哼”
“哎,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有新朋友了,我也不重要了。
说什么你也不听,你想就去吧,我去洗澡。”朝曜说完就真进了浴室,好像委屈得不行。
小鬼看着这人突然转变的画风有点当机。
……
……
额,这什么情况,被撞的是我,不许出去玩的是我,怎么他倒先委屈上了。
小鬼没那么多的弯弯道道,看朝曜沉默的去洗澡,就是感觉怪异。
揉着鼻子,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怎么了。
因为船上出事,游轮并没有再在海域停留,改变行程回了港口。
只用了原本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这次的目的地,江城港。
小鬼出海本身是有目的,可现在船要返航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闷闷不乐的接受。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游轮靠岸时正是黄昏,船刚一停好,游客们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船。
岸上已经有了旅游集团的高层和各个司法部门的工作人员,等待接手船上的尸体和展开调查。
朝曜带着拂夕晚然从另一边低调的下了船。
下船后朝曜和同事们打了个照面。
因回程晚然发生晕船,且港口离市区车程太远,朝曜找了家酒店决定先休息一晚,第二天打再回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