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地下城》清远

8、第 8 章 第八章

　　但只一瞬，等秦灼再看去的时候，女子已经蜷缩到笼子角落，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若非秦灼刚刚那一眼，她还真以为这是个可怜胆怯的小奴隶。

　　西西糖：“她要死了。”
　　她看见了衰败的血气，提醒秦灼，“你要买好歹买个没病的。”

　　秦灼瞥了她一眼，“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或许她以前很有钱，反正现在没有。

　　她只是刚刚突然被触动了一下，感受到了某种力量，唔，但一瞬间就消失了。
　　秦灼刚刚认真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触动她。

　　不过这个人确实很不对劲，她身边的风都是迟滞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人可能都是大麻烦，她现在弱不禁风，刚手动结束流放生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离开了地方，秦灼就去买纸笔，然后哐哐寄信。
　　公国没有驿站，信息传递全靠自觉，但好在行商很多，他们往往会接受寄信的选项，只不过准不准不太好讲，而且有点贵。

　　至于西西糖……

　　秦灼的目光转到了年轻的吸血鬼身上，浅浅一笑，“借我点钱。”
　　西西糖：“！！！”
　　好朋友不要借钱哇！

　　秦灼本来准备把这只吸血蚊子当苦力抓走干活，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不知道血族之间的通讯方式，也没法相信夏暮光，她虽然不知道地下城到底代表着什么，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出去。

　　至于原本选定的位置，用一次就放弃好了。

　　西西糖严词拒绝了秦灼的借钱需求，因为她也没钱。
　　她有钱她还需要出来发展下线吗？
　　她在家躺躺，喝喝美味的红酒不快乐吗？

　　西西糖：“不过我家长有，你要不要问她借？”

　　秦灼顺口答应，“好啊，那你帮我跟她借点钱。”
　　夏暮光和她是真的狐朋狗友，与她的感情吧，大概就和北风家隔壁那家养的巨鹰差不多。

　　“你要借多少？”西西糖伸头，“要不你写个信吧？”
　　“你怎么不给家长寄信，你跟家长关系还不够好吗？”
　　她吵闹的很，被秦灼瞥了一眼也不知悔改，还一脸莫名其妙，“家长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给家长寄信？难道家长还会害你吗？”

　　她可太会了。
　　秦灼无语的闭了闭眼，“哪能啊。”
　　“重要的得留着后写。”

　　在西西糖的注视下，秦灼一边偷偷翻眼睛，一边写信——

　　亲爱的夏·暮光，你亲爱的朋友米格尔·北风需要你一点小小的投资，不多不少，来个一万金币吧。
　　——爱你的好朋友，米格尔·北风

　　西西糖嘀嘀咕咕，“会不会太敷衍了？”

　　秦灼的眼神开始有杀气。

　　西西糖立刻闭麦，“我保证将你的信送到。”

　　看着吸血鬼溜走，秦灼才吐出一口气。
　　悬：“咔吧咔吧……”我以为你要带她去。

　　秦灼摇了摇头。
　　此刻回到地表，来到了不安全但熟悉的环境，听着周围的人声，她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了。

　　风裹挟着她的声音传给阿谜，别人只能看见两个沉默的行人。
　　“你对地下城有多少了解，可曾听过这类东西？”

　　悬想了一会，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她将自己的意思通过契约传递给秦灼，“我确实听过些许传闻，不过它们的名字各不相同，圣所、圣地、遗迹等等。”
　　“我有位古老者朋友，她曾研究过这种传说，发现每隔两百年就会出现一位被选中者，它们继承的遗迹类型各有不同，有的能凭空制造武器盔甲，有的能挖掘虚空探索位面，有的能源无穷无尽，千奇百怪，而这些地点的特色似乎是可以无限制移动，出口可以开在任何地方，对环境的需求很低，所以那些人只要不早死，无一不是当代的传奇。”

　　秦灼：“两百年？这还是周期性的选人……”
　　她回想了一下地下城的功能，表情略有古怪，继续道，“还有吗？”
　　悬抬起眼眶，橙黄色魂火跳动，“有很多势力、强者，都在追索这种地点的痕迹，你没带那个吸血鬼回去是对的。”

　　秦灼抱起手，继续走神。
　　她此前其实没什么想法……哈，毕竟她才醒几天，刚睁眼就流放，流放完了还掉进地下，叽里咕噜一大堆事，直到此刻她才刚脱离差点被饿死的处境。
　　接下来呢？

　　她是谁？
　　谁是她？
　　她所认识的人和她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是秦灼，那米格尔又是谁？
　　月光洒落在街上，秦灼甚至找不到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但有一说一她这头银白色长发已经和她记忆中自己的模样迥异了。
　　她拥有米格尔全部的记忆，米格尔也有她全部的记忆，那她们到底算什么？

　　算了不管了。
　　事已至此，她就是秦·米格尔。
　　第二身份是秦灼、米格尔·北风。

　　不然再这么纠结下去，这个问题将没完没了。

　　至于其他的，秦灼略作思忖。
　　米格尔性格其实跟她很相像，就像是在这个世界发展的她……其实也很难不像，毕竟从出生开始就在接受她的记忆。
　　若非她当时被亲妈一巴掌拍晕，事实上她能保持记忆和认知一路活到现在。

　　至于为什么那个人要把她的意识关闭，秦灼只能猜测，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女儿有宿慧的。
　　现在还能咋办，凑合着过呗。

　　想到这里，秦灼无奈的耸了耸肩。

　　简单的掠过这些自我定义的问题，秦灼开始思考地下城的事情。
　　阿谜说的也是传闻、猜测，具体如何还需要她自己去研究。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她现在身无分文，要什么都没有，正所谓来都来了……还白给一座城，不要白不要。

　　这个世界还是很危险的。

　　秦灼整理好心情，总算舒服了，“走吧小谜子，我们回家。”

　　悬：“？”
　　不理解，不苟同，别乱喊。

　　蔷薇前哨是个小哨站，来往的都是行商和旅者，本身没什么平民居住，整个哨站只有一条主路，主路两头竖立有两座对称的塔楼，勉强算作城防，哨站内两边分布着几座建筑，都是些车马货行，嘈杂的酒馆，一座铁匠铺和卫所。
　　奴隶商人就在街道两边排开奴隶叫卖，刚刚秦灼粗粗看了眼就走了，后来去车马货行那边寄信，送走西西糖后，秦灼走神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道路尽头，差点出了哨站。

　　此刻她一回头，发现阿谜居然还在七八米外没跟上。
　　她回过头，“怎么了？”

　　悬：“咔吧……”灰潮，来了。
　　几乎随着她话语落下，秦灼就已经变了颜色。

　　风带来死亡的味道，迟滞、腐朽，有一层极微薄的灰雾从远方悄悄弥漫。
　　这一刻，秦灼感觉天上的月亮，也蒙上了一层薄红。

　　血月来临。

　　她几乎下意识看向四周。
　　蔷薇前哨是玫瑰伯爵的领地，玫瑰伯爵是南境的伯爵，领地远离灰堡防线，这里除了主路两头的塔楼，没有丝毫防御的可能。

　　秦灼：“！”
　　“我们快走！”

　　刚跑了几步她又一个回头，风告诉她阿谜不仅没跑还冲上了塔楼。

　　黑袍包裹着骷髅像个灵活的蚂蚱，几个腾跃就跳上了塔楼。
　　无视了打瞌睡的守卫，她一把抓住墙边的号角，下意识举到嘴边。

　　吹了两口，没有气从颌骨中出现。

　　瞌睡的守卫迷糊抬起头，看见了空洞的眼眶和橙黄色的火焰，“等等，亡……亡……”

　　悬正烦着呢，一剑敲晕他，三两下拿着号角给秦灼，“吹，三长两短。”
　　秦灼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拿起号角就吹了起来。

　　苍茫的号角声在街道上响起，几乎那一瞬间，前哨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空气寂静的宛如只有号角的声音，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四下观察。

　　有韵律的苍茫号角，宛如深夜遥远的呜咽，又如同无尽的凛风，发出悲伤的呜鸣，这宛如刻在每个人基因深处的号角，让所有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秦灼吹完就将号角一扔，风将她的声音带到每一个角落，“灰潮来了！快跑！”

　　灰潮来了——快跑——

　　灰潮——来了——快跑——

　　灰潮———来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被激活了什么进程，以光速收拾东西，甚至有人没有验证真伪，拿起东西就跑。

　　秦灼看着反方向跑的人也有点无语，“跟随风的方向，别跑反。”
　　她的声音与风一同指引方向。

　　悬凝视她，“咔吧……”
　　你的血脉，好厉害……

　　秦灼并无修为在身，虽然体质尚可，精神精纯，但她确实没有修为。
　　能让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如此大规模的控制风元素力……她祖上到底是什么人？大陆有什么风属性的强者吗？

　　秦灼看见，那个捕奴团也在收拾准备跑路了。
　　没人会质疑一位风系强者的判断能力，风本就是速度最快最灵通的属性。

　　秦灼表现的很像风系强者。
　　月光下，银发女子浅青色的眼眸发着荧荧微光，那是高浓度风元素聚集的表征。

　　喊完秦灼就要跑了，悬三两下跳回去再次敲醒被她敲晕的守卫，踢了他一脚让他跑，而后才追上秦灼。
　　有一说一，这小兔崽子跑的真快啊，她都差点要追不上了。

　　你们风系永远都这么擅长逃跑吗？
　　在心里腹诽了一下，悬飞快跟上。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方，没有熟人，她还没想好用哪个方法脱离亡灵法师的控制。
　　事实上，她也没想到秦灼会这么快就能出来。

　　灰潮，浮望的天灾。
　　无周期无规律，纵使是神明庇护的圣地，也会出现灰潮。

　　它会唤醒所过之处的所有死者，无论新旧。
　　它会带走所有生灵的生命力，将死之人会立刻化为新的亡灵，健壮的人类会苍老将死，而老弱、伤患落入灰潮，也只会给亡灵天灾添砖加瓦。

　　不过灰潮也分大小，最薄弱的灰潮，大概只会令人折寿，纵使是老弱，也不会立刻死亡……但纵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要愿意与灰潮亲密接触，秦灼也不干。

　　but……

　　秦灼：“wtf？！”
　　她突然停住脚。

　　悬也感觉到了，“转向。”

　　秦灼她们所跑的方向，竟然也爆发了灰潮，而且等级比后面那个更大，速度更迅猛。
　　这要是跑得快，那是光速送死啊！

　　秦灼转头又向左跑，深恨自己修炼不到家，风不能帮自己判断方向，区区方圆千米，在这种时候，能有什么用啊！

　　几分钟后，秦灼用更大的声音，发出更大的……“wtf？！！！”
　　“这边也有？！”

　　悬都震惊了，这什么运气？
　　今晚怎么灰潮连续爆发？

　　没什么多说的意思，两人转头往右边冲。
　　前哨南边的灰潮已经抵达蔷薇前哨，前哨北边的灰潮更强速度更快，要不了多久也要覆盖前哨，秦灼屁股后面还有股灰潮在追，她必须在南北两灰潮的夹缝中跑出去，否则她就凉定了。
　　还好她寄信的商队和西西糖都是朝东走的，不然她信岂不是白写了。

　　她现在很怀疑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些人到底能不能回王都。
　　天黑了一天了，虽然亡灵已经攻破灰堡散入公国，但还没那么夸张，但灰潮这样反复爆发下去，她怀疑这里死人都比活人多。

　　嫌秦灼速度太慢，悬将她一抓，用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速度几乎快出残影。
　　秦灼立刻召集风元素给她加速。

　　此刻她一闲下来，就打量自家大骨头，“阿谜，你生前到底什么实力啊？”
　　死了还跑的这么快，都快赶得上她家老登没受伤那会了。

　　悬只想把她嘴塞住。

　　好消息：她们险之又险避过了灰潮的行进方向，从两股灰潮中间极限穿过。
　　坏消息：灰潮中的亡灵看见她们了，它们咔吧咔吧就追了上来。

　　亡灵弓箭手不需要视力，手上的弓箭指哪打哪。
　　而成团的亡灵弓箭手……

　　密密麻麻的骨箭宛如乌云，劈头盖脸的向她们射来。

　　秦灼：“不行，这样不行，我不是亡灵法师吗？”
　　“自己人啊自己人，不要打我！”

　　书到用时方恨少，秦灼到用时才痛恨自己看亡灵传承的时候不专心。

　　死脑子快想啊！
　　等等，有了！

　　那一刻，死亡之力宛若薄纱，将秦灼罩住，与本身就是亡灵的阿谜一起，同化在黑暗中。
　　原本瞄准她们的亡灵们瞬间失去了目标，茫然四顾。

　　死亡纱衣.jpg
　　一个秦灼本身没看出有什么用的技能。
　　但现在她就懂了。

　　悬松了口气，忽然抬眼，“有人来了。”
　　她带着秦灼躲了起来，怕被人当亡灵砍。

　　兵荒马乱之中，一批挨了遭灰潮，但庆幸没选错方向的幸存者向东边跑去。
　　其中老弱或伤患，当然永远留在了灰潮中，健康人觉得自己能抢救一下，但大部分失陷于亡灵，只有少部分跑了出来。

　　嗯？
　　那是？

　　“这个时候带你**的奴隶，不想活就***不要活，我*******……”
　　随着充满了优美通用语的话语，亡灵弓箭手的乌云般的箭雨落下。

　　有土黄色光罩一闪而逝，箭雨被挡住了。
　　秦灼她们在边上蹲了好一会，才看见他们纠缠着跑出了亡灵的追杀范围，但原地却一堆残肢和尸体，其中包括那些被丢下的奴隶。

　　秦灼眼尖，发现还有个活着的，示意阿谜去捡一下人。
　　她顺便去检点漏，这边倒是遗漏了不少物资呢。

　　虽然不咋值钱，但她临走借了西西糖的魔法箱子，不怕重。

　　悬将一个人带到她面前，“咔吧。”

　　秦灼百忙之中回头一瞥。
　　呦西，这不是之前那个小奴隶吗？

　　不是，你一副病的快死的样子，怎么能扛住灰潮？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是什么吸引她注意了。

　　这家伙身边的元素力全被排空了，而且是被动排空的。
　　冬青可以主动排空元素力，但很短，而想被动排空元素力，秦灼只能说，她只在她家全盛时的老登身上看过，而虚弱到快死了，还能被动排空元素力……

　　嘶，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bushi）。

　　悬将捡到的血契递给秦灼。
　　她手上的人混沌中睁开眼，但无力开口，只能望着秦灼拿到之后一气呵成收入口袋。

　　秦灼坦然面对阿谜和小奴隶的注视，管她叽里咕噜什么的。
　　我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