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幻想》日日钊

52、第 52 章

　　在踹开礼堂大门之前，舒秘书都拿不准站在礼堂里的女人究竟是谁。

　　这一路上他都在苦苦思索，几乎要把康市所有名媛在脑子里翻了个遍，但怎么也找不到李亿与他老板交际圈重合的部分。
　　他苦思冥想的表情落在李亿眼里，得到一句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鄙夷的气声。
　　他就知道，这个小少爷恢复本性，开始拿身边人撒气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抢了老婆。”

　　刚才荣问邯临上车前，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脸上是十分诚恳的表情，“小李总，一会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诚邀你过来参加我的婚礼。”
　　作为旁观者的舒秘书都快被气笑了，李亿更是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舒秘书以为李亿险些忍不住了，但是看来亏空几百万的事情还是要比结婚更重要，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砰地一声巨响！李亿一拳头狠狠砸在了舒秘书的车上，然后转身就要愤而离场。

　　“小李总。”荣问邯面无表情地站在李亿身后，叫住了他，“我刚才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换句话说，我让你走了吗？”

　　李亿虽然不甘心，但是迫于威胁，将请柬摔进了荣问邯车里，结果荣问邯又提出了新要求，“舒秘书，你给小李总开车，跟在我车后面。”

　　荣问邯的无情手段直接就导致了舒秘书遭了殃，给李亿开车的这一路，舒秘书成了李亿的出气筒。
　　李亿先是嘲讽舒秘书苦大仇深的表情，又对舒秘书的开车技术嗤之以鼻，最后还要用那种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的语气，酸溜溜地评价荣问邯今天的举动：
　　“荣问邯为一个女人真是昏了头！”
　　舒秘书忍不住转过头看了李亿一眼。

　　“怎样！”
　　李亿被舒秘书那种疑惑的眼神冒犯到，大为光火，“难道你觉得你老板很英明吗？为了一个，连脸都不要了！”
　　舒秘书真的很想说小李总您在被女人迷惑这一点也不遑多让啊！
　　但他老板不怕惹怒李亿，他可怕。
　　但既然话题谈到这里，他很想借机套个话——让他老板和李亿两个人脸都不要的女人，究竟是哪位？
　　他刚想不露痕迹地问上一句，结果旁边迈巴赫一阵鸣笛声——到地方了。

　　多亏了李亿“前新郎”的身份，以及请柬，他们三个人得以顺利进入，又经过长达十几分钟的七拐八拐，他们终于站在一扇红木门前。

　　在舒秘书和李亿都以为自己任务完成时，站在一旁的荣问邯冷不防开口，“开门。”

　　李亿强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荣问邯！”
　　这三个字李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半路胁迫准新郎悔婚，现在又坦然自若地让新郎亲手为他开门，这种事情除了荣问邯，在康市，舒秘书想不出还有谁能把这一系列厚颜无耻的举动做得如此泰然。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的时候，更何况是脾气本来就坏的李亿。

　　李亿高声怒吼一句“我草你妈！”怒目圆睁，像是一头被成功挑衅了的西班牙斗牛，直直扑向荣问邯。

　　本来这场打斗和舒秘书没什么太大关系的，但就在李亿拳头即将砸下去的前一秒，荣问邯往旁边侧了侧。
　　力度一下子收不回来，这一拳头偏了角度，砸在了本来打算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舒秘书肩膀上。

　　舒秘书跌坐在地砖上，李亿气喘吁吁地怒瞪着荣问邯，而荣问邯一脸云淡风轻，仍旧是那两个字：
　　“开门。”

　　李亿不肯退让，这个残局还得舒秘书来收拾。

　　舒秘书一脸倒霉相，认命地站起身，走到门前，下意识地抬手敲了敲门。
　　当然没人在里面对他说“请进”。

　　他又用脚踹了两下，还用身体撞击了五下，仍然是不得其门而入。

　　“我有钥匙。”
　　舒秘书正研究怎么撞开这扇门时，李亿在身后幽幽说道。

　　舒秘书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钥匙。

　　虽说是礼堂，但是舒秘书并没想太多，他以为这只是程树装腔作势糊弄利益，随便找的一个地方而已。
　　推开门前他还在想，如果程树在里面坐着，旁边围了一圈保镖，自己该怎么跑才能既低调又保险。

　　但——手握住门把手，门被推开露出一条缝的那三秒钟，他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如果这扇门后面只有程树和保镖，那这嘈杂声又是从何而来？
　　他有一瞬间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程树故弄玄虚，放的什么录音了！
　　可那种溢满了整个房间，如波涛般即刻向他席卷过来的声浪太过于真实，逼真到……简直不像是假的。
　　他惴惴不安起来。
　　这程树到底雇了多少保镖啊！不会门口还站着一圈吧？那他一会还能跑得掉吗？

　　他犹疑地转过头，去看荣问邯。

　　直到此刻为止，荣问邯都是一副神色自若的从容派头。
　　此刻，荣问邯迎着他探寻的目光，神色难辨，只说了两个字：
　　“开门。”

　　他的心突然间重重一跳。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动作比头脑更快一步的，他将门推开了——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五彩灯光不停变幻中，她看到两侧嘉宾席黑压压都坐满了人，康市有头有脸的名媛以及公子哥儿几乎全汇集于此，此刻他们全部都扭过头看过来。
　　兴高采烈看热闹的、探究审视的、震惊愕然的……无数复杂的目光全扫射在他身上。

　　他木着一张脸，顺着嘉宾席往前看。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被自己遗忘很久的人。
　　程枝沛。

　　他看到程枝沛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脸色煞白，同自己对视。
　　程枝沛看起来神情十分紧张，脆弱得仿佛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白纸。他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她身上穿得这件婚纱颜色白，还是她看到自己时，完全失去血色的脸色更苍白。
　　他不明白程枝沛为何看到自己就像看到什么凶神恶煞的猛兽，更不明白她为何此时此刻，身穿婚纱，出现在程树与李亿交易的地方。

　　他倒是知道自家老板同这位程家大小姐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下往来。
　　当时这位程小姐为了能和廷明签订合同，光是往公司总部就跑了数十次，有一次还被他在大厅碰到了。
　　当时他已经被程树威胁，使了点手段，本想阻挠两家公司的合作，但是没能成功。
　　也就是这次，他被荣问邯盯上，从此与程枝沛的大小事宜，荣问邯没再让自己插手。
　　直到那次在医院让程枝沛写说明，荣问邯彻底与自己翻了脸。

　　他知道自家老板对这位程小姐可能是有那么一点暧昧情愫，但他认为这点虚无缥缈的感觉连喜欢都称不上，更别谈什么爱情了。
　　更何况……更何况在医院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曾跟着荣问邯去参加过一次宴会。

　　那天本来是要去签个合同的，笔盖都拔开了，结果对方公章忘了带。
　　特助当时脸都吓白了，连声跟荣问邯道歉，又表明自己会马上开车回公司拿。
　　对方老总阴着一张脸，当着荣问邯的面把特助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转过脸，一脸和颜悦色地同荣问邯分享起近来的人生感悟：
　　“人生的真谛，还是在于等待啊！”

　　于是舒秘书在白酒红酒啤酒掺杂着喝了数杯后，又被迫听起了这位老总滔滔不绝的演讲。

　　舒秘书觉得很烦，他相信自家老板会比自己更早一步失去耐心——果不其然，他看到荣问邯皱起了眉，下一秒，荣问邯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
　　“王总，你说的这些和合同协议没有任何关系。”
　　哐啷一声，酒杯磕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荣问邯起身，“我去卫生间，公章取回来咱们再签合同。”
　　老总那瞬间铁青的脸色，知道关上了门，舒秘书还在心里面偷偷乐个不停。

　　走廊狭长幽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他跟在荣问邯身后，拐进了卫生间。

　　水流哗哗声响中，荣问邯抽出一张纸巾，眼神在镜子中瞄到了站在门口的舒秘书，奇道，“你怎么跟出来了？”
　　舒秘书尴尬一笑，只能含蓄回道，“王总知识渊博，又对人生有很多独到见解，我太过愚钝，实在是领悟不透。”
　　荣问邯嗤笑一声，“不知道王总对于家庭生活问题是否有同样独到的见解。”

　　这位王总是康市出了名的情人多，外加私生子也多，一年十二个月，几乎月月都有年轻貌美的情人到公司门口闹事，听说前阵子刚认回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私生子——在王总看来，自己的正经老婆只生了一个女儿，偌大家产无人继承。
　　在王总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老婆被迫同意将一直养在外的私生子认祖归宗。
　　这位私生子姓王名归，是个除了经营公司，其他所有玩乐都样样精通的标准公子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家酒店，听闻顶楼有间套房，一年四季为他准备着。

　　说曹操曹操到——舒秘书回想起这些八卦，正乐不可支时，突然间就听到这位他刚才还在调侃的公子哥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哟，这不是……”
　　王归明显是喝高了，一只胳膊撑着墙壁，另一只胳膊搭在舒秘书肩膀上，拿手指着荣问邯，隔空点了点，“这不是……”
　　“嗝……”又打了一个酒嗝。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荣总嘛！”

　　荣问邯确实在康市很有名，各种程度上的，但是从这位公子哥嘴里说出来的“有名”，恐怕不是什么正面的意思。

　　舒秘书看到荣问邯挑了挑眉。

　　挑眉含义很多，可能是表示惊讶，可能是突然间有了兴趣，但舒秘书觉得老板此刻应该表达的是“不耐烦”。
　　对于王归他爹，荣问邯都没给面子，更不会给王归面子。
　　而王归又是个喝多了酒，容易分不清形势的跋扈公子哥，为了避免争端，舒秘书打算赶紧说几句场面话。
　　“小王总……”
　　舒秘书刚起了一个话头，就被王归打断，“听说荣总最近和程家那位走得很近。”
　　王归挤了挤眼睛，一脸的暧昧笑意，“程家那位听说性子挺烈……”
　　他朝荣问邯竖起大拇指，“荣总，我真佩服你，你是这个！”

　　舒秘书看到荣问邯又挑了挑眉。

　　截止到目前，荣问邯并没有说一句话，喝高了的王归却把这当成有兴趣继续往下聊的信号，又打了一个酒嗝。
　　王归脚步踉跄地挤过舒秘书，进了卫生间，挨着荣问邯，手撑着洗手池，大着舌头问道，“程家那位怎么样？”

　　康市程家有很多，但以王归挤眉弄眼的表情来看，舒秘书想，话题应当指的是恒裕程家。

　　金碧辉煌的卫生间，洗手池前的镜子一尘不染，为了方便女士补妆，镜子周围还镶了一圈的打光灯。此时灯光明亮，舒秘书看到在王归话音刚落之时，荣问邯在这面镜子前，却漫不经心地瞥了自己一眼。

　　舒秘书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心中还嘀咕着这时候荣问邯看向自己，究竟是什么深意，就听见一片静寂中，荣问邯没什么感情地回道：
　　“不了解。”
　　“没怎么深入接触过。”

　　其实荣问邯这话也对也不对。

　　若是按照普通人的交往标准，他与程枝沛却是有着密切的往来。
　　但若是相比于王归心中错误以为的进度，他们二人确实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但荣问邯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语气也十分冷淡，比起“不了解”“没怎么深入接触过”，更像是连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