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幻想》日日钊

40、第 40 章

　　第二天早上，程枝沛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尴尬到想立即消失，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昨晚荣问邯被热粥烫伤的右手。

　　不知道那碗粥泼到他手上是多少，也不知道昨晚在她睡着之后他自己有没有处理过，更不知道如果烫伤没有及时处理会不会就此留下疤痕……
　　她忐忑不安地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可怕，心绪不宁到简直连躺在床上都做不到了。

　　她腾地起身，刚想问他手怎么样，一转头却发现，他并不在床上。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昨天的一切的仿佛一场充斥着各种高饱和度颜色的荒诞梦境，她过度消耗了自己的精力，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隔了几世纪那么久远。
　　但，垃圾桶里的陶瓷碎片告诉她，昨天的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包括她失手令他烫伤了手，也包括她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像个幼童一样朝她耍赖。
　　想到这里，她不禁脸红了又红。

　　默默在床上坐了几分钟，门口传来把手扭动的声音，她刷地一下子就朝门口看过去，正好同开门进来的荣问邯对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十分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说道，“好像烧退了点。”
　　原来昨天自己后来那样异常举动，是因为发烧导致的神志不清吗？

　　不管怎样，好在他适时给了她台阶下，她连忙装作一脸讶然，随后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边忍着羞耻，一边煞有介事地说，“但好像还是有点热，我一会问前台要点退烧药吧。”
　　他抬高点眉毛，一脸莫测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本来脸皮就薄，刚才那番话也是强忍着害羞，面红耳赤地睁眼说着胡话。
　　明明刚才还贴心地为她找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但他偏偏此刻又没了绅士风度，非要不依不饶地一直盯着她看，一边看，唇角还微微勾起点弧度。

　　他长得本就英俊，平时冷漠表情居多，显得十分的难以接近，此刻露出点若有若无的打趣笑意，眼角处流泻的揶揄意味浓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她实在是受不住他长时间的凝视，先他一步移了眼神，慌里慌张地就想要下床。

　　“等等。”他却开口制止她。
　　她疑惑地仰面，看他不疾不徐地将袖子挽至肘部，露出漂亮的小臂线条。而后他一边继续凝视着她的眼睛，一边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她本来是两条腿搭在床边的动作，此刻惊得连忙想收回腿，退回到床上，谁知道他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捉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低惊呼一声，受到惊吓一般，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荣问邯！”

　　他却仍旧一本正经，好像真心实意为她考虑一般，解释道，“昨晚的碎瓷片我没收拾干净，地上还有点，怕你踩到受伤。”
　　那也不用握住自己的脚啊……她弱弱地想要开口解释，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请你放开我的腿？”
　　这样说好像有些许的小题大做，况且他脸上表情十分郑重其事，她这样提出来，倒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请你不要这样做？”
　　那她都能想得出来荣问邯的反应，他一定会一脸无辜地抬眼看着她，恶人先告状一样反问她，“程大小姐说的‘不要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荣某实在是不明白，还请程大小姐解释清楚，难道现在世道变了，好心好意为别人着想，换来的却是污蔑和不理解吗？”

　　一脸挣扎的间隙，他一边松松握住她的脚踝，一边拿起一只拖鞋。
　　并且也丝毫不在乎灰尘的样子，将拖鞋放至自己掌心上，动作优雅得仿佛中世纪忠诚受礼的骑士，抬起眼，一脸坦荡神色，声线低沉仿佛蛊惑人心的海妖，“可以了。”
　　他示意她可以在自己手上穿上拖鞋。

　　酒店配的拖鞋分成男士和女士，女士的是粉红色羊羔毛，中间嵌着宝石扣的猫跟拖鞋。
　　他的手掌宽大，拖鞋端在他掌心上，仿佛是一件精巧的模型。

　　这样暧昧的举动，被他一做竟然变得如此从容，他还没什么反应，她倒是惊吓得又往回收了收腿。
　　她眼睛都瞪圆了，实在不知道他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为什么可以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做出这样荒诞不经的举动！

　　“程大小姐。”他挑高了眉毛，斜睨着她，又露出她熟悉的那种嘲讽笑意，“你时时翻阅的礼仪书上，这是哪章哪页明令禁止的行为呢？”
　　又来了！他又要拿这种对世俗观念嗤之以鼻的态度激怒自己了！

　　但她偏偏就没记性，一次两次，次次都被他得逞。
　　这次也是，听到他讥讽的话，她气呼呼地瞪着他黑漆漆的眼睛，脸颊两侧被他气得像是仓鼠一样，就连头发丝仿佛都飘扬着对他的强烈不满，“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他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的样子，学她说话的语气，“你非要这样循规蹈矩吗？”

　　这才不是什么循规蹈矩！这明明是行为举止妥当！况且他那种不以为然的语气，说得她好像古板到十分让人受不了的程度一样。

　　她决心这次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首先她还坐在床上，这从气势上就没办法压倒他。她脑子一热，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忘记自己目前所处的境地，腿先伸了出去，直接踏在了他的掌心上，穿上了一只拖鞋。
　　直到他脸上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才意识到，这次又中了他的诡计了！

　　她气得只想大声嚷嚷！

　　她羞愤地伸腿去踢他，谁知道他更是蛮横得仿佛没开化的原始人，竟然威吓般伸手微微抬高点她的腿。
　　虽然只是抬高一度，并没有到走光的地步，但她十分恐慌，下意识地就去伸手盖住自己的裙摆。

　　只那一秒，她就明白了他的实际意图，但为时已晚——
　　她被迫仰面躺在床的中央，他一条腿卡在她两腿中间，微微俯下身子，极具压迫性地俯视着她。

　　他背着光站着，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从这个角度，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格外的深邃，五官的每一笔曲线起伏都仿佛是雕塑家最完美的杰作一般。
　　他表情冷峻，面容白皙，眼珠向下移动，一言不发凝视着她的时候，仿佛俊美无情的吸血鬼一样，那种一边惧怕，一边被他惊人的美貌震慑到的感觉，令她不由得忘记了挣扎。

　　他突然间朝她微微一笑，和煦模样如同春风拂面。
　　“程小姐，一会您肯赏脸陪我去参加程总的宴会吗？”

　　她这次和他一起过来，就是为了帮他的忙，他现在多此一举，还要问她能不能陪同一起去宴会，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不明所以。

　　得不到她的答复，他又彬彬有礼地问她，“可以吗？”
　　只是他一只腿还卡在她两腿中间，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还伸手拽了拽领带，这种丝毫不绅士的举动配上他十分绅士的请求，让她感觉有点分裂。
　　她只能干巴巴地回道，“可以。”

　　“那我可以给你挑选裙子吗？”他得寸进尺，又问。
　　她已经麻木了，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复，他一定会不屈不挠地一遍遍问，麻木地回道，“可以。”

　　“那我可以给你挑一双鞋子吗？”
　　“可以。”
　　“与裙子和鞋子都配套的首饰呢？”
　　“可以。”
　　她昏昏欲睡，简直要被他无休止的问话催眠到要睡着。

　　“那程小姐……”他突然间又文质彬彬地询问道，“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可以……？不可以！”
　　好诡计多端的一位小人，她险些就要中了他的圈套！

　　她气得坐起来，他也配合着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她脚上还穿着那只他为她穿上的拖鞋，她气冲冲地把另一只又给穿上，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昂首挺胸怒瞪着他。

　　她想了又想，企图用最难听的脏话将他痛斥一番，只是她对这方面实在是研究甚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只是想出来一句，“厚颜无耻！”
　　她脸颊被气得红扑扑的，语气虽然恶狠狠，但骂的内容实在是小儿科，不像是斥责，倒像是在调情。

　　想到这点的她气得脸又红了几度。

　　他被骂了丝毫不觉得 气恼，坦然自若地伸手又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在她张口又要骂他的时候，适时移了移手，掌心贴在她额头上，又拿自己的额头试了试，“咦？好像好点了？”
　　她被他搅得简直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心神俱疲，麻木地回了句，“拿手背试啊。”
　　他此刻却又化身成耳聋的耄耋老人，贴近她，弯腰问她，“程小姐刚才说什么？”

　　她轻易又被他激起怒火，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简直想揪着他的耳朵，怒吼一句，“我说让你拿手背试啊！”
　　虽然没揪他耳朵，但音量上丝毫不能减气势，她气吼吼喊了一句之后，余光又看到他想笑又不笑，抖着肩膀憋得很难受的样子，她眼神都变得疲惫了，“算了……”
　　她真是发个烧把脑子也烧糊涂了，跟他较什么真啊。

　　坐电梯到一楼大厅，去前台要了一板退烧药，就着矿泉水吞下两片，又在旁边餐厅吃了点清淡的早餐，门童帮他们叫来一辆车，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专卖各种晚宴礼服的服装店。

　　店长是位个子高挑，气质很好的美女，见到荣问邯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荣总好久不见！”
　　转眼看到了她，又打趣，“哎呦，从来没见过荣总亲自带女伴过来。”还问她，“小美女叫什么呀？”
　　店长虽然是开玩笑，但语气并无恶意，她便乖乖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程枝沛。”

　　店长脸上表情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正常，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程枝沛？是恒裕程家吗？”
　　她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店长脸上表情不是很自然，以为店长听说了自己家的那些事，也变得有些尴尬。

　　她看到店长转过身，咳嗽了一声，随便挑了一件红色长尾裙朝她面前比划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程小姐上楼试试这个？”
　　她便接过了裙子，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