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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何日君再来   客厅的 ...

  •   客厅的吸顶灯不够亮,本来说要换成吊灯最后还是没有来得及。

      刮风了,吹得外头的树枝沙沙做响。

      祁连在靠近过道的桌子边坐着,于茉坐他对面。

      几天不见,她眼下有了一圈青黑的阴影,但看起来还是漂亮得惊人。

      吸顶灯的光从头顶落下,让每个人的五官都带着阴影,看起来有点狰狞。

      祁连脸上毫无表情,像最开始在莲花见到的那个泰山在他面前崩了也和他没有关系的人。

      他双手放桌上,松散地坐着。

      他们的线都不落在彼此身上。

      “我妈妈出院以后决定跟我们住,她生病以后很怕寂寞。在她眼里我和薛慎还是一对恩爱完美的小夫妻,那么我们就必须是。和我妈妈的健康相比,我的喜怒哀乐根本不重要,甚至让我献出我的生命我也丝毫不会犹豫。

      我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还没有司机,有段时候我们班流行中午不回家吃饭,我也跟他们学。其它同学中午都吃从家里带来的冷菜冷饭,只有我妈妈每天中午给我送饭。

      有天中午我在大门口等她,那天的雪下得好大,街上人影都看不到几个。我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就受不了,怪她来得好慢,我脚都冻僵了。好不容易看见她出现了,那是第一次我发现我妈妈那么瘦小,她骑着自行车从远处出现,像个小孩。路上结冰了,她自行车一歪摔出去好远,她都站不起来,她爬过去首先看地上的饭盒有没有摔碎。好久才站起来继续骑车,在校门口她看见我冲我笑,一分神又连人带车摔出去,她爬起来非常难为情。

      她的脸上冻的通红,跟我说话脸都动不了,话都说不清楚,跟我道歉说让我等太久,让我赶紧回教室别冻着,趁热吃饭。

      不需要有人跟我讲爱是什么,我在那刻深切地感受到了。为了我妈妈我可以牺牲一切,你懂这种感情吗,祁连?”

      “我懂这种感情,因为我是有感情的人。但你有吗?除了你妈妈,其他人都入不了你的眼吗?我就像一个破玩具一样,搬家就可以扔垃圾堆,反正去了新的家还会有新的玩具,是不是,于茉?”

      于茉欲言又止,几次三番张嘴又闭上。

      “没什么想说的,就不要说。”

      他看起来像个冰冷冷的陌生人。

      于茉垂下眼皮。

      “你前夫对你好吗?”

      “好,他一直对我非常好,我可以为我妈妈舍弃我的命,他也可以为我这样做。我们从高中就认识,是彼此……”

      “闭嘴!”

      屋里没有人说话,窗外风吹树枝的莎莎声更大了。

      “你跟了别的男人几个月,他也乐意?”

      “如果是你,我跟别的男人谈几个月再回来,你会要我吗?”

      祁连的鼻翼掀动,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想面对。

      “他说过,我什么时候在外面玩累了都可以回家,薛太太的位置永远是我的。”

      祁连喉头一阵腥甜泛起。

      “几个月就玩腻了?玩累了?”

      “祁连”

      “我没有让你爽吗?你们回去讨论过谁让你更爽吗?你选他,他让你更爽吗?”

      于茉感觉自己的视线朦胧。

      “祁连”

      “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你是不是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当初是不是想着身体不错头脑简单的男人睡一下也不亏?”

      “不要再说了,祁连,你在折磨你自己。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这么好的人,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于茉的心头一阵尖锐的疼痛。

      “好姑娘在哪?你领一个来,只要你说好,我马上可以跟她结婚。我肯定会跟这个好姑娘很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很快想不起来你是谁。”

      “你会忘了我吗……将来?”

      会忘掉年轻的时候有个女人,和她一起在深夜飙车,在野地里做X,把自己的命许诺给她。

      祁连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老僧入定,

      “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知道。”

      于茉点点头。

      “这个房间的改造,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找人来拆掉。”

      “我不至于小气到这个地步,被个女人甩了就睚眦必报。放心,我自己会拆掉。”

      “江源的孩子将来出生了,如果方便,替我买个小手镯什么的送给他们,总算是相识一场。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餐桌中间有个细长的坑,祁连一直盯着那个坑,根据形状看应该是刀砍的,痕迹还算新,这是什么时候弄的?上次切榴莲的时候砍上的,还是切西瓜的时候弄上的?还是她拆快递的时候砍的?

      他的头一阵剧痛。

      “你告诉我到时候怎么跟他们说,说是我前女友?万一到时候我有新的人了,人家怎么想?”

      “那算了,是我想得不周到。”她仓惶地说。

      “你毕竟跟了我一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点补偿,”

      于茉惊骇地看他。

      “不,不,不……不用。”

      她站起来,“我要走了。”她走得太急带倒椅子,发出“哐当”的巨响。

      祁连站起来,步步紧逼,“你这辈子还会再踏入莲花这个脏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

      “司机开车路过莲花,你会往外看一眼吗?还是要绕着走,回避你人生中的这段污点?你居然和一个搞装修的脏鬼好了几个月,你老了以后是不是都不敢想?”

      于茉夺门而出,祁连的声音还在后面追着她。

      她跌跌撞撞下楼,终于忍不住嚎啕,哭到抽搐。

      楼下的夹竹桃擦过她的衣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颗漂亮的花,也没有好好看过莲花这个地方。

      她努力打量这个生活了半年的地方,眼泪擦不完,看不清。

      从此以后这个地方是她的禁忌,他说得对,她不敢碰,不敢经过,不敢想。

      她说过人生是一条河床,会有奔流不息的河水,祁连只是将要流走的一支,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几乎要做不到呢?

      她不想做河床了,她想跟他一起走,她想让他等等她。

      她想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冲上去拽住他的手臂,说:“等一等”。

      她想让那个和爸爸骑着自行车买冰棍的少年永远开心,再也不需要命运的波折。

      她希望他一生顺遂,哪怕以自己作为祭奠的贡品。

      那个总在晚春的日子里穿T恤短裤,趿拖鞋,走路漫不经心的男人,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目送她弯腰上了门口等待的黑色轿车。

      他心里有一块永远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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