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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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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办酒宴那天是在周六,院子内绿植缠着白色丝带系成的礼花,还有一束束玫瑰有次序地摆放着。
香槟高塔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被围堵着,在声声赞赏中沉沦,分散的人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而碰杯饮酒。
姜愿忙完酒馆里的腌制工作才来的,身上即便用香水掩去了味道,但隐约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
一辆出租车停在沈家院子门前,低廉的计程吸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车门打开,一条细白的腿露出来,待来人完全露出脸,看到那张典雅又透着几分清纯的面相,众人微微震惊,这可不就是即将要被沈家退婚的姜敬之女姜愿。
对于众人的目光,姜愿不能理解其意,礼貌微笑作为回应。
姜愿捋着裙摆下车,从旁边走来一名家庭佣人。
“姜小姐,沈先生命我带你去休息室。”
“好。”
姜愿也没多想,便跟佣人从另一边的走道上了楼。
楼下贵族窃窃私语的话语断断续续传进姜愿的耳朵里。
“她不是要被退婚了吗?沈家公子怎么还对她特殊照顾?”
“毕竟是青梅竹马,不能做恋人的也能当好朋友不是。”
“姜家都要倒闭了,姜敬还知道把女儿往前推,沈星屿都看不上姜愿,倒贴也没用。”
“……”
姜愿垂了垂眼,提着裙摆上楼。
楼上休息室是对外开放的,不止是针对姜愿一个人。
几名女生在休息室里补妆,姜愿的来到让众人不屑。
佣人倒也没觉得哪里反常,这种鄙夷的目光在富贵人家中的大小姐那经常看到,她半弯着腰,“姜小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请自便。”
沈家比姜家大概大了三四倍,装修亮灿灿的很是奢华。
姜愿问:“我可以四处看看吗?”
“可以的。”
沈家一楼通往二楼的不止户外的直线台阶,室内的楼梯是大多复式所采用的螺旋设计,整体颇有欧式风格的韵味。
姜愿戴着白丝手套的玉手搭在楼梯扶手处,她款款走下楼,粗高跟踩在地板上格外地刺耳。
楼下过去嘈杂,作为主人的沈家还未到场。
姜愿打算趁着这点空余时间在姜家逛逛,假如碰到沈星屿的话,刚好趁着那个独处的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至于结不结婚,她个人倒是无所谓的,毕竟目前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实在是有限。
“姜小姐,这是姜夫人让厨房为你特意准备的酒。”佣人托盘里放着瓶名贵酒,酒杯里的酒液体呈深紫色。
是葡萄酒。
姜愿迟疑了下,反应过来话里那句姜夫人指的是宋微月,她拿起那杯酒,“谢谢。”
葡萄酒在场随处可见,姜愿并没有起疑心。
宋微月有往牛奶里放安眠药的先例,但在今日这种场合,想必放安眠药出意外也是丢姜家的脸。
姜愿试探性地喝了口,确定味道纯正,她端着那瓶酒往花园里走。
花园里种植着几朵兰花,雏菊遍地生长,还有几种不适合现在季节生长的花卉。
姜愿走过去抚摸了下花朵,发现那竟然是真的花,花蕊中还存有花蜜。
“愿愿。”
沈星屿自幼便知道姜愿最喜花,他不知道姜愿是否会走到花园,但依旧在这慢慢地等。
终于,他在午后薄弱的光线照射在这座城市时,他等来了蝴蝶飞到他亲手栽种的花园。
“沈星屿。”
姜愿对这次与沈星屿的见面是做了准备的,她知道他介意什么,“以后我不跟你表哥走进就是了。”
沈星屿感到很是意外,走近姜愿,声音微颤着说:“愿愿,你说真的?”
姜愿点了点头,“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考虑过你的感受。以后我会改,也会尽量避免跟你表哥的接触,我们订婚的事情就正常进行吧。”
“当然。”沈星屿拉近与姜愿的关系,他俯身在姜愿的耳边说道:“今晚,我们就订婚。”
姜愿愣了愣,“今晚订婚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沈星屿抬手将姜愿耳边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他的目光从少女被碎发遮掩的饱满的额头慢慢落在那闪着水光的红唇,“愿愿,过了今晚,你不嫁我都难。”
姜愿轻皱了下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喝的酒被人动过手脚。”沈星屿面无波澜,如同叙述一件家常事似的,“愿愿,我们需要快点成亲,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心悦于你,我不想你因为跟我表哥的接触而选择远离我。”
姜愿掐住喉咙,试图将想把刚喝下去的那杯酒给吐出来,但她已经咽了下去,再怎么做都是于事无补。
很快,身体蹿上来的火热让姜愿有些难以招架,她红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星屿,“你居然给我下药……”
这种药,在青楼极为常见。
姜愿自知意识被吞噬所带来的后果,沈星屿善良的形象忽然坍塌,她咬着牙,“你真卑鄙,与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又有何不同。”
“愿愿,你要知道我表哥比我还卑鄙,你费尽心思爬我表哥的床,可别说是为了什么玉镯,姜家什么时候还缺一块玉镯了。”沈星屿看透不说透,以为早已窥探到姜愿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姜愿知道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不予其他解释,“随你怎么想。”
眼看着姜愿要走,沈星屿圈住姜愿的腰,“我扶你上楼。”
“离我远一点。”姜愿使出浑身解数将沈星屿推开,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姜愿对沈家地理位置不熟悉,自然跑不出去,她在心里默念小小。
小小感受到呼唤后疲惫地苏醒,“主人……”
“送我离开,去哪里都可以,多少钱都去,快。”
小小没有力气追问,而是在拐角处设立了一扇门。
待姜愿跨过那扇门,身处之地便不再是在沈家,而是在一条荒无人烟的路道。
姜愿是坐出租车去的沈家,她认得这条路。
这是前往沈家的必经之路。
姜愿扶着路灯的杆子,咬住舌头借以疼痛保持着最后理智。
小小目前身体还没有恢复,陪着姜愿走了一段路,它保不住原身只能停留在姜愿的脑海里。
“主人,你没事吧?”
“死不了。”姜愿唇角坠着血。
体力耗尽,姜愿磕倒在路边,身体里的滚烫盖过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她紧紧咬住唇。
锦囊放在手提包里,小饕餮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深陷危险之中,拼命地往外蹿,那奶白色的手提包诡异地原地跳动着。
姜愿强忍着不适,使尽全力拖着柔软的身体站起身,她想到拿手机打电话求救,却在包里摸了个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被落下了。
关键时刻,手机总是不知丢在何处。
“滴——”
前方忽然驶来了辆黑色车子。
姜愿宛如看到救星降临,走到马路中间,体力耗尽,还未发出求救信号就先倒下地。
黑色车子停下,司机探出头,再回过头,“温爷,是沈少爷的未婚妻,姜小姐。”
男人轻挑眉,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看不到姜愿的身影,只记得远远地见到她突然倒地,“死了?”
司机眯着眼睛,看到地上的血迹,他吓得往后靠,“好像是。”
“下车。”
沈家今日宴会,所有人早已到场,这个时间点,这条路荒得可怕。
姜愿视野朦胧,意识薄弱,她深知自己模样有多狼狈,“救……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温枕舟屈膝蹲着,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俏脸苍白可怖,一身礼裙明显刻意打扮,如今却狼狈地倒在街边。
“姜小姐,好久不见。”
随着男人温润磁哑的嗓音落下,姜愿两眼一翻。
温枕舟扣住姜愿的手臂,如同拎着一什么物品似的拖上车,他转头看向司机,“打电话让医生在家里候着。”
司机连忙跑上车,“收到。”
药效的发挥在姜愿身上发挥得迟钝,戴着浅绿色的颈饰的脖颈不久就开始泛红,她不受控制地去挠。
手腕被扣住的那刻,姜愿准确地捕抓着那一丝冰凉,鬼使神差地摸了过去。
始终沉着脸的温枕舟脸色变得格外地难看,他低头看着主动靠过来的姜愿抱着他手臂四处蹭,他推着鼻梁上的金色框眼镜,“姜小姐,我说过我对别人的女人不感兴趣。”
“不。”姜愿的手不安分,她的脸贴着男人冰冷的颈子,“他不要我。”
温枕舟短暂怔忪,抬起手刚想把姜愿从身上扯下来,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脖颈上传来的一股温热。
温枕舟将姜愿扯开,她就像是失去牵引的风筝,任意坠落。
他低头看着脖颈上的血迹,嫌弃地拿了纸巾擦拭干净。
他偏头看向姜愿,眉间一蹙。
姜愿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一是对酒精过敏,二是舌头咬破。
“为了自保还想咬舌自尽,这姜小姐对自己还真是够狠的。”家庭医生将药放在桌上,“回头我把服药时间跟宁妈说。”
温枕舟轻点头,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助理,“今天不迎客,姜愿在亭台樟这件事别透露出去。”
想来也是为了避嫌。
助理点头,“我立刻去办。”
司机提着姜愿落在车上的包站在门外,“温爷,这是姜小姐落在车上的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一直在跳,怎么也没停不下来。”
“拿过来。”
司机将包递到温枕舟的面前。
温枕舟接过包扫了眼便丢在沙发上。
房间里的人全部退去之后,温枕舟也没有多留,只是让一位年纪稍微大些的佣人照看姜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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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愿当天晚上就醒来。
“姜小姐,你醒了。”
慈祥和蔼的老佣人满眼欣慰的笑容。
姜愿看着眼前的生面孔,巡视着室内有些熟悉的装修风格,“我是在哪?”
她舌头上有伤,说话咬字很不清楚。
老佣人经过猜测后才勉强算是听得懂,“姜小姐,这里是温爷的住所,亭台樟,你之前来过得。”
姜愿愣了下,记得意识完全消失前确实听到了温枕舟很客气地喊她姜小姐。
“能带我去见温爷吗?”姜愿想当面感激他。
老佣人犹豫了下,“我带你过去。”
已是晚饭过后,温枕舟在书房里忙公务,他端坐在电脑面前,桌上还有台笔记本电脑随意摆着。
“扣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亭台樟上下都知道他不喜欢办公时有人打搅,这时有人敲门,已然猜出是谁。
“进来。”
门缓缓被打开,露出少女那张大病初愈似的惨白的脸。
姜愿身上依旧是白天出门时穿的礼裙,脚上的粗高跟变成家居拖鞋,丸子头拆开后随意地披散在肩后,一席乌黑长发没有烫染痕迹,是很自然的长直发。
“有事?”温枕舟眸光淡淡地望着她。
姜愿其实很瘦,但不显得病弱,而是一种娇弱感。
她眼神怯怯地,不敢直视温枕舟的眼睛,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谢谢你出手帮忙。”
姜愿两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站在一旁自顾自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亲就跟我说那块玉镯以后可以救我的命,今天情况紧急,是你救了我。如果你喜欢这块玉镯的话,就当我送你了。哪天你觉得烦了你开个价,我不讲价二话不说就把它给买回来。”
温枕舟眉头蹙得紧,“你咦咦哟哟地说什么?”
姜愿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她舌头上有伤。
她以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实际上也只是她觉得说清楚了,念出来根本不清楚。
姜愿不自在地两脚靠在一起,尴尬地摇了摇头。
温枕舟手臂支在办公椅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曲着朝她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姜愿疑惑了下,懵懂地走了过去。
温枕舟指着门,“我的意思是,出去。”
姜愿再度尴尬,歉意弯腰,转身出门的同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温枕舟靠在办公椅上,略显倦意地抚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