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月》西瓜大侠

27、老师

　　江月跟着张平到达诊所的时候，诊所门口平时只停着两辆救护车的水泥地此时停满了车。

　　张平的皮卡没能开进去，他让江月先去诊所里查看情况，自己则是倒出去寻找停车位。

　　江月下车后一眼便看到了节目组的面包车，以及两辆从未见过的黑色轿车，她心下不由得一沉，难道是许识出了什么事？

　　她疾步前进，在路过黑色轿车时特地瞟了一眼牌照。

　　很好，不是A市的车，但是其中一辆车窗上贴的公家通行证让她平添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的步伐变得更加迅速，近乎是小跑一般进入诊所。

　　环顾四周，整个诊所的气氛显得比平时更加肃穆，她走到大厅右侧的导诊台，焦急地对着服务人员问道：“您好，请问刚才救护车拉来的病人现在怎么样？他的病房在哪里？”

　　服务人员看了一眼台上的登记表，柔声询问：“请问您是哪位的家属？”

　　“李佳明。”江月回答间不动声色地偷窥着台上的登记表，以她1.0的视力很轻松便看清了上面用工整字体写的信息。

　　在看到王孬子的姓名时，江月心中不禁暗道，果然如此。

　　可当她看到许识的姓名时，她顾不上维持自己客套的假象，踮起脚越过导诊台前高高的阻隔，用手指着登记表上许识的姓名急声追问：“您好，请问这位许识是因为什么伤被送过来的？”

　　本着保守病人隐私的原则，服务人员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向江月确认身份：“请问您是许识先生的什么人？”

　　什么人？江月听到这个问题神情一愣，像个不战而败的斗士般灰头土脸地收回手。

　　是了，她不是许识的任何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逢场作戏的姐姐罢了。

　　在理智的压制下，江月心里一个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响彻心扉。

　　果然，她还是想再见许识一次。

　　就一眼，偷偷地，知道对方现在是否平安就好。

　　就在她鼓起勇气想冒认许识家属身份时，张平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蓄力。

　　她对着服务人员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人，请问李佳明先生的病房在哪里？”

　　服务人员虽有些奇怪，却还是在例常询问后为江月和张平指明了方向。

　　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服务人员所说的病房，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

　　一开门傻眼了，只见里面乌泱泱站着一片人，而房内仅有的三张病床却都是空荡荡的。

　　手还挂在门把手上的江月见状当即不好意思地道着歉：“抱歉，抱歉，我们好像走错门了。”边说身体边往外退去，门缝也随着她的退后而逐渐减小。

　　眼见江月的身影就要消失，病房内被众星捧月的领头人突然开口：“没有走错，这里确实是李佳明老师的病房。”

　　说着他眼神示意门口附近的人把门打开，客气地将江月和张平一起请了进来。

　　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咯哒一声，江月的心也一悸。

　　李佳明？老师？！什么情况？！

　　男人似乎是看出了江月的迷茫与惊慌，和蔼地笑道：“我是咱们乐山文旅局的局长常青山，曾经受过李佳明先生的教导，所以斗胆称呼他一声老师。”

　　不待江月自我介绍，他笑着走上前，对着一脸懵逼的江月伸出手，客气道：“我对你早有耳闻，感谢你和邵英小姐为乐山文化宣传作出的努力，接下来的事情将由我们文旅局全权负责，至于节目结束后的风言风语，请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会处理。”

　　完全没听懂常青山在说什么的江月故作镇定地握上常青山的手，假装淡定道：“没什么，这都是咱们乐山居民该做的。”

　　常青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猛然推开的房门打断。

　　领头的护士见病房内人这么多，没好气地驱赶道：“去去去，不是病人家属的都给我出去，病人的床都推不进来了！”

　　众人闻声有条不紊地退出病房，只留下江月、张平以及常青山三人。

　　看着从门外被推进来面无血色的李老头，江月心中的内疚几乎要从眼睛里漫溢出来，她听从护士的指挥，配合着其他二人小心翼翼地将李老头抬到病房内的床上。

　　刚过麻醉还不能说话的李老头安抚地握住她准备撤离的手，江月回握住他苍老的手，安慰地笑道：“爷爷，我没事，你好好休息。”李老头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

　　前脚护士刚走，后脚等待录口供的警察就闻着声找了过来。

　　江月将人拦在门外，不放心的张平起身想跟过去，常青山拦住了他，解释道：“公家的事我比较清楚，我去给她撑场面，你在这里看着老师的状况。”

　　来录口供的警察只有一个，看警徽似乎是民警，在得知当事人还在昏睡便退而求其次地盘问起江月。

　　江月可不像他那么随便，在表明自己身份后，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警察同志，我要举报高霞涉嫌故意杀人。”

　　正在做笔录的警察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起，缓缓问出一个：“啊？”

　　刚从病房出来的常青山听到江月的话并不意外，毕竟现在网上高霞拖人下水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可江月接下来的话，却是连他也大跌眼镜，只听江月平声道：“我要举报高霞谋杀我和黄翠。”

　　江月一句话直接把警察的CPU干过载了，迷迷糊糊道：“那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我只负责民事纠纷，刑事案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江月顺从地跟上警察离开的步伐，见常青山想跟过来，她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比起跟我去警局，我更希望你能陪着爷爷醒过来。”

　　常青山点头，目送江月的身影离去，在他准备回到病房时，位于同一条走廊斜对面的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脸色憔悴长相俊朗的男孩。

　　对方望着江月离去的方向神情落寞，病房内的白炽灯打在他肤若白纸的脸上，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去。

　　常青山认识他，是江月所参加节目的城市主人公，许识。

　　目前《变形记》只播出过一集，常青山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荧幕中生龙活虎的样子，如今第一次在现实看见，竟是如此脆弱的样子，这让他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两眼。

　　正是这两眼，让他偷听到了许识和病房内看不见脸似乎是导演人物的对话。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让人偷拍江月的行踪，我要你现在把底片全部送到警局为江月作证，作为交换，我不会让爷爷追究你们的责任。”

　　许识的声音平静有力，只可惜病房内的人似乎并不买账，反而指责起许识的任性：“你受伤本来就怪你自己趁我们遭遇山体滑坡的时候偷溜走，根本没有我们的责任！底片我们也不会交！”

　　许识不怒反笑，讥嘲道：“我说的责任可不是什么我受伤的责任，而是你们配合何佳茹把我坑过来的责任。”

　　病房内静了一瞬，接着色厉内荏道：“我们只是接到投稿按合同办事，要怪只能怪你妈。”

　　“闭嘴，她可不是我妈。”许识厉声呵斥住对方，怒气冲冲地往房内走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常青山没能亲眼看到，但从房内狼狈跑出来眼角挂彩的男人来看，似乎是发生了些不愉快的肢体接触。

　　常青山示意刚才为江月开门的手下跟上，自己则回到李老头所在的病房，不着痕迹地套着张平的话。

　　在常青山又一次将话题往江月身上引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李老头没好气地打断道：“小常，你这究竟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打探消息的？”

　　常青山连忙讨好地笑道：“那当然是来看老师您的。多亏您吉人天相！那刀要是再歪上几公分，可就不只是轻微骨裂和失血过多那么简单咯！”

　　李老头冷哼一声，没再追究，而是顺着常青山的心思问道：“江月作为你们文旅局的代言人，可还算合适？”

　　常青山先是点了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头，面色为难：“老师，就知名度和个性来说，绝对是合适的，只是她的家庭背景似乎有些复杂。”

　　李老头摆了摆手，反驳道：“不复杂，她户口都到我家了，和原来的家庭早就没关系了。”

　　张平听得一头雾水，但对李老头这话表示百分之百的认同，强烈附和道：“就是就是，月月手上都还有和原来家庭的关系断绝书呢。”

　　几人聊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病房内偷溜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皮肤黝黑打扮干练的女人。

　　女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微微跺了跺脚，见几人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忍无可忍地冲着李老头大声喊道：“爸！”

　　李老头被吓一跳，夸张地捂住胸口，责怪地看了女人一眼，随即招呼道：“君茹，你来得正好。你是律师，快给你常叔叔说说月月和原来家庭还有关系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