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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送钱 一人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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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地惊讶后,李老头很快冷静下来,一把拎起坐在走廊上悲怀伤秋的江月往堂屋里走,张平见状抖抖身上的雨水也跟了进去。
看着李老头面无表情的脸,江月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她斟酌着措辞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后,从口袋里掏出断绝书想要递给李老头。
哪知李老头手一挥头一撇根本不看,张平刚吱个声想给江月说说情就被他蛮横地打断,只听他用七分严厉三份关心的口吻问道:“你说你要告他们虐待儿童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虐待你了?”
江月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掀起长袖长裤,露出身上多年以来积累的陈旧性伤疤。
也许是因为胳膊太过显眼,又或许是腿脚不好的江父对健全人的嫉妒,女警察曾经在江月胳膊上看到过的伤痕比起江月小腿上的伤痕,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了。
张平看着江月小腿上密密麻麻的旧伤疤心疼地直骂人,与其相比之下,李老头面上淡定得可怕,只是握在手杖上紧绷的手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一阵寒风吹过,觉得有些冷的江月放下衣服,正思考该用什么玩笑话才能缓解现在沉重的气氛时,李老头突然开口:“你这官司的律师我来找,至于那五千块,你现在就跟我去找他们办户口迁出,户口一出来我当场付清。”
江月闻言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平紧接着附和道:“我跟你们一起!我来开车!”
办理户口迁出说简单也不易,说不易又挺简单,如果是县内迁出当天就能办好,只是首当其冲就是需要一个新的迁入地,而原身未满十八岁不能自立门户。江月虽不忍心浇李老头和张平二人的凉水,但她不得不提出这个重要的难点。
李老头和张平见江月脸色为难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完皆是唏嘘一声,异口同声道:“上我家的户口!”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李老头吹胡子瞪眼地凶着张平:“你家两个闺女还嫌不够,还要抢我唯一的徒弟?!”
张平平时虽然很怕李老头,但在江月归属权上难得地硬气了一回,色厉内荏道:“叔,您别忘了当初您还不想收月月,是我强塞给您的呢!”
李老头不甘示弱:“那还不是怪你不告诉我要拜师那人是谁?!你要说了我保准敲锣打鼓认下月月!”
被污蔑的张平欲哭无泪地喊冤:“叔,您快拉倒吧,您就说您这话自己信不?”
“信啊,怎么不信。”
李老头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看得张平心头郁结,眼见争不过他便将策略转向江月,苦口婆心地打起感情牌。
江月听得连连点头,就在张平以为稳了的时候,江月尴尬地表示:“叔,我不能去您家户口。”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在李老头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张平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你婶那边,她肯定同意!”
怕张平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江月连忙解释:“不是这些,主要是如果迁您家户口的话,迁入同意书得去找王孬子他爸办,这不一定能批下来。”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张平听到这不认输也不行了,毕竟以王和贵那和稀泥的本事,倒还真有可能以家庭纠纷的缘由摁下同意书不批。
大获全胜的李老头兴高采烈地送别张平,在带江月去村委会的路上,逢人就打招呼,就连倾盆的大雨都无法掩盖他轻快的脚步。
申请迁入同意书的过程异常顺利,工作人员在要了江月身份证后没多久便满脸笑容地将盖了章的迁入同意书递给李老头。
李老头拿着迁入同意书马不停蹄就带着江月去找张平会和,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江家。
正在给江父烧午饭的江母见三人来势汹汹,举起滚烫的锅铲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人赶出去。
江月连忙鼓足中气大喊一声:“别赶了!我们是来给你送钱的!”
江月声如洪钟,将正在隔壁睡觉的江父吵醒。
江父一听到钱,像个赶着抢骨头的哈巴狗般迅速窜了出来,本想给江月一个下马威的他在看清江月身边多了两个靠山后,当即变了脸色,故作不耐烦地嚷嚷道:“一大上午的,瞎叫唤什么呢?”
这是李老头第一次见到江月的父亲,他像鹰一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拄着单边拐杖邋里邋遢的男人,江父被他看得心理一毛,不自然地开口:“你们几个来我家干什么呢?”
江月刚想说明来意,就被李老头强硬的声音抢先一步:“来找你们办江月的户口迁出手续,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们把户口本带上就跟我们走吧。”
李老头命令的语气听得江父十分不悦,在看清对方是个糟老头子后更是毫不留情地挑衅道:“半只脚都进黄土了还有空管别人家的家事呢?”
论骂人没有人能比得过李老头,只见他眼皮子一掀,对着江父从上到下犀利点评道:“我看你这外强中干的身子指不定哪天一口气没过来,就比我这老头子先走一步咯!”
江母见江父面色转怒,生怕他一个冲动就把李老头撂倒,她可没有钱赔偿,急忙赶人:“你们赶紧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李老头把手杖直在胸前,将手脚乱舞的江母抵在手杖长度距离外,冷嘲道:“怎么?我们来给你们送钱也不要?”
看着江父江母明显动容的脸,李老头憋着气补充道:“镇上的派出所和银行距离不远,只要你们跟我们去把迁出手续办完,我立马去银行提五千现金给你们。”
江母假装思忖了一会便欲答应,却被江父粗鲁地推开,失去重心的身体在慌乱地倒退几步后拦腰重重地磕在灶台上,皱巴的脸瞬间变成窝瓜片。
江父可不管她有没有伤到,自顾自地开始坐地起价:“你们当我们手上都没有事情要忙是吗?去也行,得给我们误工费,一人一百,不然不干。”
李老头身上正好装着邵宏托江月送来的两百块贺礼钱,他懒得和无赖瞎掰扯,从口袋里将其掏出就往江父的方向一扔。
两张轻飘飘的纸自然没能被丢到江父身上,而是被门外适时刮来的寒风吹到了一旁的桌底。
江父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腿伤,想都没想就要跪下去捡,然后不出意外地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着江父疼到跳脚的样子,江月和张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如果眼神能砍人,江月大概已经被江父碎尸万段了。
但江父越是瞪她,她就越觉得高兴,她最喜欢看别人不爽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了。
张平的车是五人座皮卡,这也就意味着江月和李老头中有一个人必须要和江父江母坐在一起。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张平贴心地为江父江母打开了后面货厢的门。
江父江母看着眼前不仅露天还已经积了好些雨水的货厢当即表示拒绝,但在张平“爱坐就坐,不坐自己打车”的威胁中,他们还是妥协地上了车。
江月也没想到江父江母为了钱居然能做到这份上,李老头却是见怪不怪地吐槽:“一百块钱都够种树的四五天工资了,更何况是他们两个不会挣钱的废物。”
今天的雨水格外得给力,从早上就没停过,一路上江父也顾不上嫌弃江母了,身材高大的他一个劲地往江母的身后钻,奈何江母身材瘦削,根本给他挡不了什么风雨。
两个人身上的雨衣被雨水滴得噼里啪啦作响,坐在后座上的江月透过透明的塑料隔板看到这一切,心里只觉得解气。
到达镇上派出所时已经快到十一点,接待江月他们的警察是个男警察,手脚很是麻利,赶在十二点下班之前就将手续全部办好。
江月见不是熟悉的女警察,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惋惜,庆幸她不会撞见江父,惋惜她没能看见自己脱离苦海。
她从男警察手中接过李老头家的户口本,在翻阅属于自己那一页的证明时,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前面一页的名字──李君茹。
她将这个名字记下,笑着将户口本还给李老头。事情办成,李老头二话没说带着人一起去了银行,五千块钱一口气付清。
了却一桩心事,江月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刚穿过来时候她就想过要跑,所以才会偷偷去办了个身份证,没想到现在更是直接连户籍一起跑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江月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被风雨刮了几个小时的江父江母不顾身体的不适,两个人你咳一声我咳一声地来到了王和贵家门口。
王和贵一打开门,就被江父江母喷了两个喷嚏,他恶心地擦了把脸,没好气地凶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江父吸了吸鼻涕,一脸谄媚:“节目组走了,您看您儿子跟我女儿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和贵忧心仲仲地扫了眼屋内正在玩贪吃蛇的王孬子,侧过身示意江父江母进来。
而打开门翘盼张平回来的黄翠刚好隔着浓浓的雨幕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虽然看不清人脸,但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有坏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