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严冬》醉红烛

31、神秘礼物

　　严东神色略有焦急，“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俞声哦了一声，赶忙把人迎进门，“请进请进，你怎么也在旺民山？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严东：“我昨天遇到蒋佳佳了，她说你也在这里。”
　　他有些喘，俞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你怎么气喘吁吁的，外面下雨了吗？”
　　严东几乎一口气喝掉了整杯水，“刚才下了一点点，全浇我脑袋上了，现在已经停了。”
　　俞声：“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严东：“因为我也住这里，就在你楼上。”
　　俞声：“真的？”
　　严东：“真的。昨天我在下楼的电梯里，你在旁边上楼的电梯里，两个门一开刚好看见你，不过当时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你，所以今天就来碰碰运气。”

　　俞声：“怪不得昨天蒋佳佳说你回来了，真巧。你一个人吗？”
　　严东：“和几个朋友。”

　　聊了半天，俞声才想起来去把卧室的门关上，俞燕回昨晚没睡好，尽量不要打扰他。
　　严东看她蹑手蹑脚来来回回的，也压低了声音说：“你和家人一块儿吗？”

　　这要是小时候，俞声就会直接回答我和我哥来的。
　　包括昨天蒋佳佳问他俞燕回是谁的时候，她也应该脱口而出，那是我哥。
　　但是经过了长久的分别之后，这个称呼好像有些说不出口似的，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

　　“嗯——”

　　“——来朋友了？声声你怎么不叫醒我？”

　　也许他们俩的声音还是吵到了俞燕回，他醒了。

　　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应该是醒了有一会儿了，甚至已经洗完了澡。刚刚去给他关门的时候也没往床上看，原来早就醒了。

　　俞声：“燕回哥你醒了？这是我高中同学严东。”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俞燕回和严东握了手，互相说了你好，两个人还有来有回地聊了一会儿，十分友好。

　　他们俩坐在沙发上，某个时刻，俞声如梦初醒，她想起高中毕业散伙饭那晚的一个场景。

　　严东和她碰杯，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句没有下文的话：“我看你的眼睛好像……”

　　那一刻，俞声有些跑神，只觉得当时的严东很特别，好像很熟悉，但她又想不起到底想谁。如今，都明了了。

　　俞声端着果盘发呆，直到沙发上的两个人齐齐看向她。

　　俞燕回：“怎么了，不舒服么？”
　　俞燕回立刻过来查看她的状况，在她的脑门上摸了一把。

　　俞声摇头说：“没有。”之后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俞燕回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昨晚你就没睡好，要不再睡一会儿，你朋友我来招呼。”

　　严东此时站起身，“我看你脸色的确不太好，还是好好休息休息，我也该回去了，我朋友已经在找我了。”
　　之后三人又寒暄了一回，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就此告别。

　　严东走后，俞声就去厨房忙活了，她不想睡。她怕白天睡太多，晚上更睡不好。

　　俞声已经把早餐备好，摆上了桌。

　　一回头，俞燕回又湿漉漉地来了，上面没穿，下面裹了一条浴巾。
　　俞声：“你不是刚洗完澡么，怎么又洗？”
　　俞燕回：“刚才只是洗了头发。”
　　俞声不解地看着他，“燕回哥你变了。”
　　俞燕回：“哪里变了？”
　　俞声：“变得很奇怪。我给你扇风你反倒跑到太阳地下晒着，你说继续爬山不然天就黑了，然后你自己在那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今天又先洗头再洗澡。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俞燕回：“能发现点不一样，也算你有点长进，我应该高兴。”
　　俞声：“你看你，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俞燕回摇摇头，往她脑袋上一揉，“你呀，真是笨到家了。”
　　俞声还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不管了，反正他说什么都有道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过在那之前……
　　俞声：“燕回哥，你还是先穿好衣服吧，免得着凉，山里风很凉的。”
　　俞燕回：“听你的。”

　　他尝了一块黄瓜后，回去换衣服了。
　　听她的？他什么时候听过她的话，燕回哥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不过，他终于也肯听她的话了，长大还是有点好处的。

　　两个人吃完早餐后，就开车返程了。

　　很巧，他们在停车场又看到了严东，严东身旁有一个女孩，个子高挑，长得十分好看。

　　他们好像在等车。

　　俞燕回说：“你班长，要不要送他一程？”
　　俞声：“我去问问他们。”
　　俞燕回：“他们？”
　　俞声随后就去问了严东，他们果然也是要回市内，跟他们一个路线。

　　俞声提出开车送他们，严东还没等说话，他身边的女孩就说：“好呀，那就麻烦你们了。”
　　女孩性格很开朗，有她在，一路上都不会寂寞，不会尴尬。

　　两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俞声半路睡着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驾驶位已经换了严东，俞燕回在后座闭目养神，另一个座位上的女孩靠着车窗，睡得正香。

　　两个人都醒着，总得聊点什么，俞声也怕严东困，如果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开车的人很容易困倦。于是俞声说：“你是专门到这来旅游的妈？”
　　严东：“都说旺民山的枫叶值得一看，就来了。”
　　俞声：“真巧啊，昨天遇到蒋佳佳，今天遇到你。”
　　严东：“你现在数学怎么样？”
　　俞声想起数学这个事就笑了，“还行，毕竟现在没人给我补习了。”
　　严东笑说：“毕业会留在这里吗？”
　　俞声：“差不多吧，阳城的几个医院在省内来讲都算不错，你呢，会回到北方还是留在南方？”
　　严东笑了一下，“你的意见呢？”
　　俞声：“我？”
　　严东：“你觉得我应该留在哪里？”
　　俞声：“北方离家近，南方离家远，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还是要看你的想法。”
　　严东：“你说的对，好男儿志在四方。”

　　把他们送到火车站之后，严东就跟他们告别了。
　　俞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看，那个女孩怎么不见了，刚才严东下车的时候她还在睡，怎么一转眼后座就没人了？
　　严东：“你在找什么？”
　　俞声：“那个女孩哪去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严东：“哪个女孩？”

　　俞燕回：“不好意思，我车上东西太多了，后座也只能坐一个，不然就把你和同伴一起送过来了。”
　　俞声茫然地看着俞燕回。
　　俞燕回搂着她的肩膀，“是我考虑不周，怪我。”
　　严东笑了笑，“没关系，我朋友他们一会儿也该到了。多谢你了，朋友！”
　　俞燕回：“应该的。”
　　两个人碰了碰拳头，三人就此告别。

　　可俞声还是觉得很奇怪，俞燕回回到驾驶位，俞声忽然跑到后面，打开后座的门。

　　后座上摆着一个打印机，还有厚厚的一沓文件。这些东西就占满了一个位置，的确只能坐严东一个人。

　　俞燕回来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上车吧。”
　　俞声哦了一声，“上车……上车，我们走吧！”

　　谁也没有想到，这就是俞声和严东的最后一次谈话。

　　俞声从小就听奶奶讲，人的命都是有数的，有的人命长，有的人命短。命短的不见得就倒霉，因为命短的人上辈子修为比别人多，这辈子只修一点点就可以“回家”了，他们只是回到了他们该回的地方。

　　旺民山偶遇的三个月后，严东在一次见义勇为中丧生，他救了两个落水的孩子，两个孩子都获救了，但他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没能上岸，其实他的水性一直不太好。

　　这件事上了电视，在网上更是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俞声正在学校上数学课。那节课的后半段俞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很难过，难过到胸口发闷，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还年轻啊，他注定会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他明明可以有一个特别光明的未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严东的追悼会在家乡举行，俞声去参加了，班里很多同学，能来的都来了。
　　俞声跟着长长的队伍绕着水晶棺与遗体告别，跟家属握手。

　　严东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水晶棺里。看到他年轻的脸时，俞声忍不住落泪了。

　　追悼会过后，俞声收到了严东哥哥严廷中送来的东西。严廷中长得跟严东有几分像，某个瞬间，她能在他悲伤的脸上看到严东的影子。

　　严廷中从殡仪馆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盒，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严廷中说：“这是严东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但是没来得及送给你。”
　　俞声很意外，他们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络过了，会不会是那次再旺民山相遇之后，二人再次建立了联系，所以严东才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俞声双手接过来：“谢谢。三个月前我们才刚见过面，他还好好的。”
　　严廷中红着眼睛，看得出来已经在尽力控制情绪了，“我听他说过。”
　　俞声：“你们一定是无话不谈的兄弟，节哀。”
　　严廷中点点头，“谢谢，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盒子给你，但我想，这应该是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