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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鲜衣怒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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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春猎也叫春狩,因为蛰京地域偏北,天气回暖较晚,所以春猎时间定在了四月初旬。每年的槐序之时,商丘皇帝都会率领朝中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前往京郊几十里外的围场狩猎。
萧泠从皇宫马厩中挑选了一匹纯白色的马驹,因为其茂密雪白的马鬃和马鬓奔跑时像极了天空中飘扬的云朵,于是萧泠干脆给它取名为寄云。
第一次骑马的萧泠有些紧张,整个人动作僵持生硬。好在寄云性情温柔乖顺,对笨手笨脚的萧泠也是十分配合。
萧泠骑马漫步在皇帝一行人身后,心里却在想着皇后的事情。
在知道皇后怀孕的消息后,萧泠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从丹心殿赶往了瑶华宫。皇后似乎知道她会来,提前吩咐了宫里的下人放行指路。
等到萧泠终于再见到皇后时,她的目光已经停留在皇后的腹部无法移开。
“泠儿,你来了。”
皇后身着一身宽松的深红色锦缎衣裳,上面绣有金凤银花,威严大气。怀孕期间的皇后不施脂粉,脸颊两边却是自然的晕红,她看着萧泠,慈爱地笑着,抬手轻轻附上自己的肚子。
萧泠一步步走到皇后身边,慢慢地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皇后见此收回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让萧泠的手得以附上。
掌心下是极为微弱的动静,萧泠细心地感知着,突然就想起自己在现世那个已故的弟弟。
在穿越到这本书里之前,萧泠也曾有过一个比她小了十三岁的弟弟,因为父母是老来得子,也是一直十分谨慎地将养着。
可是因为母亲是高龄产妇,在生产时大出血难产,经过一番抢救后,母亲和弟弟还是一起走了。
而面对同样悲痛欲绝的父亲,萧泠只得假装坚强地安慰:“没关系,妈妈只是太爱弟弟了,怕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会孤单害怕。她只是去照顾他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只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罢了。
萧泠永远都忘不掉,那日她透过医院的玻璃,看见被装在一个盆子里的弟弟的尸体。
眼皮一跳恍然回神,萧泠收回手,转而更向前靠近了些。她侧过头,将整个脑袋轻轻靠在皇后隆起一个弧度的肚子上,仔细而谨慎地听着。
耳边传来不规律却清晰的蠕动声,萧泠眸光一亮,抬头轻声地对皇后说话,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酸涩:“母后,他动了,他在踢你的肚子呢!”
皇后抿嘴笑着,怀孕使她整个人脸上都沐浴着一层母爱的光辉。她垂首看着自己的肚子,口中喃喃:“御医说,是个小皇子。”
“不管皇子还是公主,本宫都很开心。本宫已经想好了,如果是个皇子,就取名为萧珺璟;如果是个公主的话,就唤她萧雯华。等他一出生,本宫就给他穿上亲自做的衣裳。”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萧泠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笑道:“好名字,好寓意。”
皇后的眼中洋溢着慈爱,她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抚着小腹似乎在跟肚子里还未降生的孩子对话,声音温柔轻缓,如轻羽掠过心间:“孩儿啊,你看母后肚子外的世界多美好,你会有爱你的父帝和母后,有宠你的皇兄和皇姐……多幸福啊……”
萧泠闻言也笑了,她抬眼对上皇后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是泠儿眼拙,上回居然没有看出来。话说回来,母后怀胎几月了?”
皇后柔声道:“已然五月有余了。”
萧泠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已然五月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决定了,再次抬头时萧泠目光坚定:“母后放心,泠儿一定会保护好皇弟的,儿臣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趁。”
响亮雄浑的鼓声骤然响起,牵回了萧泠游离的思绪。她微微握缰勒马,放慢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色。
四月天气宜人,去京郊的路上遍地开满了姹紫嫣红的杜鹃。一朵朵伞状的杜鹃花簇拥在灌木枝头,盛开的花簇如同一大片燃烧的火焰,热情而又艳丽。
这样的景色在萧泠的眼里象征着活力和新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抵达京郊围场。商丘皇家的围场三面环林,四处都是茂密的乔木林,其中飞禽野兽数不胜数。萧泠抬手勒马,翻身从寄云背上跳了下来。
马匹被下人们一齐带去旁边喂草,萧泠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和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落在自己肩头,萧泠蓦地一惊,转头正好对上身后萧珩带着些关怀的目光。
他微微俯首打量着萧泠的面容,眉头轻皱:“阿泠可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魂不守舍的,这一路来都十分迟钝呢。”
萧泠闻言略一惊滞,她眸光微闪,随即自若地笑道:“多谢皇兄关心,阿泠无碍,许是太久没有骑马出行,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低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话说皇兄不去陪在母后身侧吗,我本劝说母后今日留在瑶华宫,可母后向来固执,硬是要出宫活动活动,阿泠也不好再劝。”
萧珩闻言却大笑出声:“母后自然有父皇陪伴,我去凑什么热闹讨人嫌。”
萧泠捂着嘴也笑了起来,她歪着头,眯起眼打趣地看着萧珩:“原来皇兄也不知道啊,那日我见你在母后身边,以为你知晓此事呢。如今看来,母后瞒得真严实,连我们兄妹俩都被蒙在鼓里。”
听见她这样说,萧珩一时有些不淡定了。他拧紧了眉头追问道:“阿泠,此话怎讲?”
萧泠故作神秘,朝他招招手示意他离得近些。萧珩见此连忙照做,考上前来一脸认真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萧泠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什么?此话当真?”
萧珩眼中难掩震惊之色,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略一镇静后压低了声音再次确认道:“阿泠,你说的话当真属实?”
“这种事我骗你干嘛。”萧泠说着抬手耸了耸肩:“而且母后名字都给他起好了,如果是个皇子就叫他萧珺璟,要是是个公主就唤她萧雯华。”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竟如此……”萧珩激动得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而对萧泠道:“寓意倒是不错,可是为何不叫萧如晔和萧若锦?”
萧泠眼皮挑了挑:“皇兄这可就问错人了,这名字又不是我起的。”
萧珩闻言腾然一捶手:“是啊,我现在就去找母后,跟她商量一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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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完萧珩,萧泠支走了一直跟在身边的豆蔻,随后鬼鬼祟祟地溜到朝臣贵族的营帐后,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终于,在不远处的草场内,萧泠找到了盛玄胤的身影。
只见一匹棕褐色的骏马之上,盛玄胤一袭鸦青色锦衣,深色的腰封勾勒出他劲瘦的线条。他那如瀑般的墨发被高高束起,四月春盛的阳光下,少年持箭御马,意气风发。
萧泠躲在一旁偷偷望着,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些失神。
是了,这本该是他作为男主该有的模样。
草场内聚集了各路名门贵子,萧泠顶着微微有些刺眼的阳光眯起眼观察,发现除了商丘皇室的皇子和诸王的爱子,连世代为文官的褚家二人也在。
一见到褚昭,萧泠没由来地有些心虚。她心想着就打探到这儿吧,于是乎后退着想要离开。
不曾想“咔”一声脆响,萧泠蓦地一滞,转头看向脚下被她踩碎的干树枝。
“何人在此!”
“有刺客!”
褚昭和褚赫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然而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褚赫直接迫不及待地拉开手中的弯弓,对准萧泠所在的方向射出一支箭。
萧泠腾然一惊,眼见着利箭就朝着自己射来,她却完全没有闪躲的机会。
猝然间,只听得急促而猛烈的“唰”一声,一只箭羽从侧面射来,正好打在射向萧泠的那支箭的箭头上,硬生生打落了褚赫的那支箭。随着沉闷而重的一声响,后来的那只箭羽深深刺入一旁的树干中。
刚准备现身的霍骁止住了脚步,他抬眼看了看放下长弓的盛玄胤,默默地退回暗处。
众人的目光还落在射入树干的那支箭和射出此箭的盛玄胤身上,褚昭却最先跪下,拱手行礼道:“三公主殿下!”
听闻此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低头弯腰:“公主殿下!”
把头埋在袖后的褚昭抬眼看向一旁的弟弟,只见褚赫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方才射出箭羽的长弓。
见他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褚昭心下一紧,悄然抬手扯了扯褚赫的衣袖。
褚赫这才如梦初醒般恍然一抖,腿一软直直跪下。
他低头,紧握的双手难以自制地颤抖:“……殿下恕罪!臣罪该万死……!”
萧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说话。
该千死还是万死她不知道,但是被吓得腿软挪不动脚是真的。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努力平复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可脚下就像是被灌满了铅一样千斤重,硬是一点也迈不开步子。
正当萧泠手足无措,众人行礼的行礼,请罪的请罪时,一旁的盛玄胤丢下了手中的弯弓,下马朝着萧泠走来。
他走到萧泠身边,俯首靠近萧泠耳边,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如玉。
“殿下,得罪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盛玄胤伸手挽过萧泠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