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黑衣人身份 众僧人都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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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审人也是如此。
虞有台这一问正中要害，那黑衣人垂眸，目光颤了颤。
见他略有松动，虞有台又道：“你们三人之中数那用剑的最为精研老到，能派出这样的人，背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看你的功夫，不过是个喽啰棋子，何必为他人卖命至死？”
黑衣人瞪他一眼，依然不吭气。
虞有台颇有耐心，再道：“你年纪尚轻，家中定有父母妻儿在等你回去，难道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黑衣人闻言冷笑一声，脱口而出：“我家早没人了。”
虞有台听他口音，立刻道：“你是北边的人？”
黑衣人惊觉失言，脸色骤变。
虞有台见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进一步诱导他：“原来你是金人。”
他早年带兵抗金，斩杀金人无数，有人想找他报仇也说得过去。
黑衣人置若罔闻，目视前方，紧紧闭上嘴巴。
虞有台本想着再诈他一诈，哪料到这回黑衣人学聪明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了。
崔昌言道：“你也别费这个劲了，回头交给大理寺，什么都能问出来。”
虞有台越想越觉此事蹊跷。
慈恩寺地处城郊，位置偏僻，他今日出门原是临时受邀，随性而行，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可刺客偏偏挑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动手，出手又极为果断，显然早已盯梢多日。能耐得住这般长久谋划的，绝非一时冲动之辈，对方必定心机深重。
如此黑手，自然是亲自调查最为妥当。大理寺虽职司刑狱，对审讯犯人很有一套，但层层上报，公文往来，总是低效。
不过眼下他也确实没其他法子，只好让人将黑衣人带回去重新关押。
禅堂众人正要散去，慧觉的一名师弟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迟疑着道：“这是方才追那俩黑衣人的路上捡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俩所遗之物。”
虞有台伸手接过，低头细细查看。
香囊不过巴掌大小，以紫红丝绸制成，针脚细密。囊面上绣着一朵白牡丹，花瓣以银丝勾勒轮廓，线条冷润。牡丹之下，又用金线绣着三个小小的圆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微光。
崔昌言也凑在旁边看，半晌，他惊呼一声：“这莫不是牡丹院的香囊？”
“牡丹院？”虞有台不解。
堂内众僧人更是一头雾水。
崔昌言解释道：“牡丹院是当下临安最出名的风月之地”
虞有台皱眉盯着他，心道他这好友年轻时虽也风流胡闹过，但成亲十几年来一直都安分守己，何以对临安时兴的秦楼楚馆如此清楚？
崔昌言迎着他的眼神，坦然道：“别这么看我，我是没去过。”
虞有台问：“那你何以得知？”
“我也是听人说的。”崔昌言无辜道，“三个月前，工部有个员外郎因被夫人知晓他去牡丹院厮混，家中闹得鸡犬不宁，据说他夫人就是从这牡丹院香囊发现的线索。”
虞有台又问：“如何能肯定这一定是牡丹院之物？难道所有绣了牡丹花的香囊都出自牡丹院？”
“那必定不是，不过你可以细看此处。”崔昌言指着香囊的绣面道，“听说这白牡丹配三金点正是牡丹院的标识，那三个金点代表三位头牌，只有在那里花费满百两银子的常客，才能得到这样的香囊作为信物。”
虞有台用指腹摸了摸那金点，若有所思。
崔昌言继续道：“你再瞧那牡丹花心点缀珍珠小粒，里面配的是檀香和龙涎香，这些皆是牡丹院的特色。”
虞有台将香囊拿到鼻子下嗅了嗅，果然一股木质清香夹杂着厚重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道：“先假定这香囊是其中一名黑衣人所有，回头我们去牡丹院查一查，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背后的牵连。”
崔昌言点头赞成。
虞有台把香囊揣在怀中，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那黑衣人要生擒吴黛那一幕，随即叫道：“快将吴山长请来！”
“吴山长？”
众僧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虞有台所说是谁。
“便是那位守着受伤郎君的吴小娘子。”虞有台急道，“连那黑衣人也一同拿来问话。”
枢密使给出清楚指示，就算僧人们还对那小娘子被称为山长而大感纳闷，也只得赶紧去办。
从突遭行刺、同伴受伤，到获救脱险，再到审讯刺客，短短一个多时辰内，虞有台经历太多，千头万绪。方才经崔昌言提及，推测黑衣人或与烟花之地有所牵连，他这才猛然想起那人看清吴黛容貌时，眼中一闪而过惊疑之色。
如此紧要的线索，绝不能放过。
片刻之后，小沙弥押着黑衣人先到。
吴黛也马上被请来，还未及行礼，便见虞有台指着黑衣人问她：“快来看看你认不认识他？”
吴黛之前满心都是姚冠杨的伤情，顾不得其他，此时也想起来之前两名黑衣人盯着她的眼神甚是怪异。
此刻天色已晚，禅堂内燃起了烛火。
她借着烛光上前仔细打量，只见那人反手被缚，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眼神躲闪，颇为不安。
“怎么样？认得他吗？”虞有台和崔昌言齐问。
吴黛轻轻摇头：“看着眼熟，可实在……想不起来了。”
黑衣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刻，禅堂外大风忽起，将大门吹得哐哐直响，堂内烛火也随之熄灭，瞬间黑漆漆地一片。
“快点火。”
方丈的一声吩咐下，他身边的弟子马上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
烛光将亮未亮之际，吴黛盯着那黑衣人的脸，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此人是金兵！”
原来，这黑衣刺客，便是当初在建康郊外夜闯吴家别业的金国逃兵之一。
那一夜，正是他与另外两名金兵，将翻墙出逃的吴黛、小菱，以及外出回来的姚冠杨半道截住，一并擒回。
当时月黑风高，光影难辨，三人将人押回后便在外守值，对后来昏迷不醒的姚冠杨印象并不深刻，是以行刺之时并未认出他来。
可吴黛不同，她本就是当晚的搜寻目标，她的长相，他们印象极深。
反倒是吴黛，当晚命悬一线，心神大乱，根本无暇分辨那些金兵喽啰的具体相貌。只是方才烛光明灭间，黑衣人戴着黑头巾的长脸忽明忽暗，当晚的可怖情形骤然涌上心头，这才将眼前之人与当年的金兵对上了影子。
“果真？”虞有台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疑惑吴黛怎会认识金兵。
吴黛将吴家在建康的遭遇简要说了。
虞有台恍然道：“原来建康那桩案子的受害人，竟是吴山长府上。”
“枢相知道此事？”吴黛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觉有些不妥，枢密使掌军机要务，凡涉敌国流寇，自然无一不在其案头。
虞有台并不介意，淡淡解释道：“这伙人早在建康之前便犯过几起案子，只不过当时没抓到人，后来在建康落网，朝中人人称快。”
堂中众人听得义愤填膺，方丈怒喝道：“金贼猖狂，丧尽天良！”
崔昌言上前一步，对黑衣人冷声道：“你们此前打家劫舍，今日行刺我朝命官，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若主动招供，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其余僧人也纷纷厉声相逼：“还不快快交代同党下落！”
长脸金人身份既破，心知横竖难逃一死，索性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慧觉身旁一名年轻师弟血气上涌，忍不住冲上前去，挥拳重重落在他身上。饶是如此，那人仍旧死不开口。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之际，虞有台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张石牛！”
长脸金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果然是你。”虞有台嘴角微扬，“你那两名同伴，其中一人，定是阿里沙烈。”
那金人被他一语点破，脸色骤变，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是又如何？你既然有如此推断之能，何必来问我。”
虞有台冷哼一声道：“去岁你们从建康押往临安途中逃脱，竟能隐匿至今，也算有几分本事。”
原来，这伙金兵原驻淮北边境。近年战事稍歇，金国内部军纪败坏，军饷屡屡拖欠，将官苛待士卒，一行人遂私自南逃。沿途假扮匪寇，夜扰边民，在犯下吴家一案前，甚至还杀过县官。
建康府衙将人拿下后，因案情重大，押送临安，交由大理寺、刑部与枢密院三司会审。不料押解途中，看守疏忽，竟让两名要犯脱身。此事虞有台曾亲自过目卷宗，对逃犯姓名与形貌记得极清，其中一人乃汉人姓氏。金人多体格高大、肤色白皙，而眼前之人皮肤黝黑，圆脸塌鼻，分明是那名汉人逃兵张石牛无疑。
张石牛听虞有台一一道破，反倒露出几分得意神色。
正当此时，一名看护姚冠杨的小沙弥匆匆跑进来，疾声道：“师父快去看看吧，姚郎君情况不大好。”
吴黛一颗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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