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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回 湖畔定居, ...

  •   建安十年四月初一日。
      震泽湖畔的绵绵丘陵,万亩茶园都抽出了最饱满的春茶芽头,一芽一叶嫩得能掐出水来,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漾着清鲜的茶香。湖畔的村落里,家家户户都起了大早,天刚蒙蒙亮,挎着竹篮的茶农们就涌进了茶园,指尖翻飞间,鲜嫩的茶芽落进竹篮里,伴着乡邻们的说笑声,混着远处传来的炒茶锅的滋滋声响,处处都是忙碌而鲜活的烟火气。
      春茶采摘的旺季,是震泽茶农们一年里最要紧的时节,也是最热闹的时节。而就在这一日,刘茜宅院隔壁的那座空置了许久的宅院,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 阴桓。
      这座宅院与刘茜的院子只隔着一道竹篱笆,原本是村里一户富户的别院,平日里少有人住,院落不大,却规制齐整,白墙黛瓦,带着一个小小的前院,三间正房,两侧还有几间厢房,后院临着茶园,地势开阔。阴桓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买下了这座宅院,连价格都没多讲,只提了一个要求 —— 在两院相隔的竹篱笆上,开一扇方便往来的小门。
      四月初一这日,天刚亮,村里的乡邻们就自发地过来帮忙了。大家都知道,这位阴先生是刘先生的故人,不远千里从河北寻过来的。这些日子,阴桓待人和善,温文有礼,又帮着村里做了不少事,乡邻们早已对他心生好感,如今他要在村里定居,大家自然都乐意搭把手。
      男人们帮着搬运行李,修缮院墙,把后院的荒地平整出来,按着阴桓的要求,开辟出了一片小小的练武场,铺了细沙,立了箭靶,还搭了个放兵器的木架;女人们则帮着打扫屋子,擦拭桌椅,铺床叠被,把三间正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阴桓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短打,袖口挽起,也跟着一起忙活,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架子。他看着乡邻们忙前忙后,不住地拱手道谢,让随从把从吴郡买来的糕点、饴糖分发给帮忙的乡邻和孩子们,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宅院终于收拾妥当了。前院的空地上,按着他的吩咐,种上了兰草和竹苗,墙角搭了个葡萄架,日后夏日里便能遮出一片阴凉;堂屋收拾得干净雅致,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靠墙的书架上,放满了他带来的经史、兵法、医书;后院的练武场平整开阔,箭靶立得笔直,一侧的厢房收拾成了书房,另一侧则留给了随行的几个随从居住。
      最要紧的,是两院之间的那道竹篱笆上,开了一扇一人宽的小门,门上只挂了个简单的木扣,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往来十分方便。
      院门打开的那一刻,五岁的曹宇第一个迈着小短腿冲了进来,小手里还攥着个刚摘的野草莓,举到阴桓面前,奶声奶气地喊:“阴伯父!你的院子收拾好啦!以后我可以天天来找你玩吗?”
      阴桓笑着蹲下身,接过孩子手里的野草莓,又拿出一块饴糖塞到他手里,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当然可以。这扇小门随时为阿平开着,你和哥哥姐姐,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太好了!” 曹宇眼睛亮得像星星,攥着饴糖,转身就往院子里跑,挨个房间看了一圈,像只快活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喊着,“阴伯父!你的书房好大!还有练武场!以后你要教我射箭!”
      跟在后面进来的曹冲和刘燕,也笑着走进了院子。九岁的曹冲穿着一身青布儒衫,手里还抱着一卷算学的竹简,对着阴桓躬身行了一礼,眉眼间满是笑意:“阴伯父,恭喜乔迁之喜。以后有不懂的问题,我就能随时过来向伯父请教了。”
      十三岁的刘燕也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将食盒放在堂屋的案几上,轻声道:“阴伯父,阿娘让我送些刚蒸的糕饼和汤过来,你们忙了一上午,先垫垫肚子。” 她如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怯懦,眉眼温柔,举止端庄,对着阴桓时,虽话不多,却也没了最初的戒备与疏离,多了几分亲近与敬重。
      阴桓看着三个孩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从南阳出来漂泊了十年,找了刘茜五年,从南阳到邺城,从邺城到江东,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这样一方小院,有这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有孩子围着他喊伯父,有了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他对着三个孩子笑着道:“快坐,别站着。阿冲放心,你但凡有不懂的,随时过来找我,伯父毕生所学,但凡你想学的,我都教你。”
      从这一日起,阴桓便正式在震泽湖畔定居了下来。
      他遵守着自己的承诺,从未逾矩半步,始终以兄长的身份,默默守在刘茜身边,不干涉她的生活,不打乱她的节奏,却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震泽湖畔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阴桓便已经起身了。他先在后院的练武场练半个时辰的剑,活动开筋骨,便会推开那扇篱笆小门,走到隔壁的茶园里转一圈。
      刘茜的二十亩茶园,是她在震泽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周边茶农们制茶的范本。阴桓便把这片茶园,当成了自己的事来做。春日里茶树抽芽,他带着随从,帮着开垦茶园边角的荒地,修剪老枝;遇上虫害,他按着刘茜教的法子,带着乡邻们用草木灰、苦楝叶熬水驱虫,从不用会伤了茶质的东西;到了采茶、制茶的忙季,他更是天不亮就下地,跟着茶农们一起采茶,炒茶锅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从最初笨手笨脚地炒焦了茶青,到后来能熟练地掌控火候,抖散、闷炒、揉捻,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乡邻们常常笑着打趣他:“阴先生,您这从邺城来的大官,如今倒是成了我们震泽地道的茶农了!”
      阴桓也不恼,只是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道:“茜儿在这里种了五年茶,守着这片茶园安身立命,我学着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没什么丢人的。”
      日子久了,乡邻们都越发敬重这位阴先生。大家都知道,刘先生隔壁住了一位阴先生,是她的兄长,待人温和,行事稳重,不仅有学问,有本事,还没有半点架子,是个顶可靠的人。村里遇上什么难事,只要找他,他能帮的,从来不会推辞。
      而他最多的心思,终究还是放在了守护刘茜和三个孩子身上。
      三个孩子里,最与他投缘的,是九岁的曹冲。
      曹冲天纵奇才,聪慧过人,早已把四书五经读得通透,寻常的教书先生早已教不了他。比起经史子集,他对兵法谋略和算术,有着更浓厚的兴趣。这些东西,是寻常的教书先生教不了的,却是阴桓最擅长的。
      阴桓出身南阳阴氏,世家大族,自幼便拜了名师,不仅饱读经史,更精通兵法谋略、算数之术,一身武艺更是骑射俱佳,沙场征战多年,有着实打实的战场经验。他看着曹冲眼里对知识的渴望,便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每日午后,只要曹冲做完了功课,便会抱着竹简,穿过那扇篱笆小门,跑到阴桓的书房里。叔侄二人相对而坐,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用心。阴桓教他《孙子兵法》,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结合着官渡之战、界桥之战这些真实的战事,给他讲排兵布阵的道理,讲临机应变的谋略;教他算学,从《九章算术》里的方田、粟米,到更复杂的方程、勾股,甚至教他用算筹计算粮草调度、城池修筑的数理。
      除了文韬,还有武略。
      每日傍晚,阴桓都会带着曹冲,在后院的练武场练箭。他从最基础的拉弓、瞄准教起,一点点纠正他的姿势,教他骑射的技巧,教他近身搏杀的防身之术。他从不逼着孩子苦练,只是循循善诱,告诉曹冲:“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学武不是为了好勇斗狠,是为了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底线,护住自己的家人。”
      曹冲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练箭练得格外认真。他本就聪慧,一点就透,不过短短数月,拉弓射箭已经有模有样,十箭能有七八箭射中靶心,连阴桓都忍不住赞叹,这孩子的天赋,实在是世间少有。
      曹冲也越发亲近这位阴伯父,平日里一口一个 “阴伯父” 喊得亲热,遇上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读书遇上了难题,第一个跑去找他;自己做了个小水车、小机关,第一个拿给他看;就连平日里和弟弟闹了小别扭,也会跑来跟他念叨。阴桓也始终耐心十足,陪着他,教着他,亦师亦父,填补了曹冲成长里,缺失的那部分父兄的陪伴。
      对十三岁的刘燕,阴桓则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呵护,像一位真正的父兄,照顾着少女的心思,呵护着她的成长。
      刘燕性子温柔内敛,不爱舞刀弄枪,喜好女红和书法,更喜欢跟着刘茜潜心学医。阴桓便顺着她的喜好,一点点教她练字。他的书法是世家子弟里顶尖的,一手隶书沉稳端庄,一手行书飘逸灵动,每日里都会写一张字帖,让刘燕拿去临摹,遇到她写得不好的地方,便耐心地给她讲解笔法、结构,从无半分不耐烦。
      知道她喜欢刺绣,阴桓每次去吴郡办事,都会特意跑吴郡著名的绣坊,给她买来最好的桑蚕丝线、最精致的绣绷,还有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绣样图谱。知道她跟着刘茜学医,他便把自己珍藏的医书,送给刘燕。
      他从不会过多地干涉她的生活,却总会在细微之处,给她最妥帖的照顾。知道少女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心事,他从不会追问,只会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让随从去镇上买些女孩子喜欢的花钿、脂粉、点心,悄悄放在她的院门口;知道她护着弟弟妹妹,性子要强,便会在她遇上难处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决,却从不声张,给足了少女体面。
      刘燕性子内敛,不善言辞,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会在阴桓忙得忘了吃饭的时候,端着温热的饭菜送过去;会在他熬夜看书的时候,给他泡上一杯温热的震泽新茶;会亲手给他缝制贴身的中衣、护膝,针脚细密,藏着少女最真挚的感激。她早已在心里,把这位温柔稳重的阴伯父,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兄。
      而最黏阴桓的,还是五岁的曹宇。
      这个小家伙,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像个精力旺盛的小团子,每日里最开心的事,就是穿过那扇篱笆小门,跑到阴桓的院子里,缠着他陪自己玩。
      阴桓对这个小团子,更是疼到了骨子里,视若己出。他耐着十二分的性子,陪着曹宇玩闹,给他做各种各样的小玩具:用木头削的木剑、木马、竹蜻蜓,用竹篾编的风筝、蝈蝈笼,用泥巴捏的小动物,每一件都做得精致用心,把曹宇哄得开开心心。
      每日里,震泽湖畔的草地上,总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阴桓牵着曹宇的小手,教他放风筝,看着小家伙追着风筝跑,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眼底也满是笑意;他会带着曹宇去湖边钓鱼,教他认识湖里的鱼,岸边的花草,给他讲中原的山川地理,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小家伙听得入了迷,常常窝在他怀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会教曹宇识字,用树枝在地上写,一笔一划,耐心十足,哪怕小家伙坐不住,写两个字就跑了,他也从不生气,只是笑着等他玩够了,再接着教。
      曹宇也把阴伯父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先给阴伯父留着;受了哥哥的 “欺负”,第一个跑去找阴伯父告状;晚上做了噩梦,哭着喊着要找阴伯父讲故事。就连刘茜都常常笑着说,阿平现在跟阴伯父,比跟她这个阿娘还要亲。
      三个孩子,都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这位温柔稳重的阴伯父。那扇篱笆小门,每日里被孩子们推开又关上,吱呀的声响,伴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让原本清净的宅院,变得热闹非凡,处处都透着烟火气。
      而阴桓的到来,更是成了刘茜最坚实的后盾。
      她在这乱世之中漂泊了十年,从南阳到许昌,从许昌到江东,始终都是一个人撑着。在南阳,她无依无靠,只能任人磋磨;在许昌,她困在后院的牢笼里,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哪怕怀着孩子,也要独自面对曹操女人的算计;逃到江东,她带着三个孩子,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哪怕在震泽落了脚,也要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护着孩子们,守着这一方小院,应对着乱世里所有的未知与风险。
      她像一只时刻警惕的母兽,用自己的身躯,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却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替她扛下那些风雨。
      而阴桓的到来,像一座稳稳的山,立在了她的身后。他从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从不会打乱她的生活,却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解决所有的麻烦。
      震泽虽偏安江东,却也并非全然的太平盛世。汉末乱世,战火纷飞,常有战败的散兵游勇,顺着长江流窜到江东,劫掠村落,骚扰百姓;也有周边的地痞流氓,看着震泽的茶农们日子好过了,便纠结起来,想要强占茶园,勒索钱财,惹是生非。
      从前遇上这种事,都是刘茜出面,靠着自己在乡邻中的声望,靠着吴郡孙权那边的照拂,勉强解决。可她终究是个女子,带着三个孩子,遇上那些穷凶极恶的散兵、地痞,难免会有风险,也难免会受委屈。
      而现在,有阴桓在,这些事,再也不用她出面了。
      有一次,一群从北方下来的散兵,足有十几个人,流窜到了震泽周边,拿着刀枪,闯进了村里,想要劫掠百姓,更是盯上了刘茜的茶园,扬言要烧了茶园,抢光村里的粮食。乡邻们都慌了,女人们抱着孩子躲进屋里,男人们拿着锄头扁担,却也挡不住拿着刀枪的兵痞。
      就在这时,阴桓带着两个随从,从院里走了出来。他一身劲装,腰间佩剑,眼神冷厉,不过三言两语,便镇住了那群散兵。对方见他只有三个人,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阴桓拔剑出鞘,不过数合,便将为首的几人打翻在地,一身沙场厮杀出来的煞气,吓得那群散兵魂飞魄散,跪地求饶,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村子,再也不敢靠近震泽半步。
      经此一事,村里的乡邻们更是对阴桓敬重有加,再也没有人敢来招惹刘茜的宅院,也没有人敢来村里惹是生非。就连周边村落遇上了地痞骚扰、乡邻纠纷,也都愿意来找阴桓调解。他本就是世家出身,深谙大汉的律法,又明事理,辨是非,处事公允,不管多棘手的纠纷,到了他手里,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让双方都心服口服。久而久之,他在震泽周边的声望,也越来越高,成了乡邻们心里最可靠的依靠。
      而对刘茜,他的照顾,更是藏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里,不逾矩,却处处都透着用心。
      她夜里要去给急症的乡邻看病,不管多晚,他都会提着灯笼,牵着马,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去病人家里,再安安全全地把她送回来,从不多言,却永远都在;她制茶忙季,整日守在炒茶锅前,顾不上吃饭,他便会让厨房做好温热的饭菜,按时送过来,看着她吃完,才放心离开;她当年怀曹宇因为救治孙策和逃难落下的腰疾,阴雨天总会犯,他便寻遍了吴郡、江东的名医,求来了热敷的方子,采买了最好的药材,磨成药粉,装在布包里,给她热敷腰腹,缓解疼痛。
      他从不会说什么动人的情话,也从不会逼她给什么回应,只是以兄长的身份,默默守在她身边,替她扛下所有的风雨,替她打理好所有的琐事,让她能安安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
      刘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春日里,她带着孩子们在茶园采茶,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在不远处,帮着乡邻们打理茶树,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温柔而安稳;夏日里,她带着孩子们在震泽湖上泛舟,他会摇着船,陪在一旁,给孩子们摘莲蓬,捞菱角,护着一船人的平安;秋日里,村里收稻子,晒茶饼,他会带着随从,帮着家家户户忙活,院里院外,都是丰收的热闹;冬日里,落雪的寒夜,她在堂屋里教孩子们读书,隔壁的院子里,总会温着一壶热酒,一碟点心,那扇小门永远虚掩着,只要她需要,一推开门,他就在。
      震泽湖畔的日子,因为阴桓的到来,多了一份稳稳的安稳,也多了一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春日采茶,一家人挎着竹篮,在茶园里说说笑笑,指尖的茶芽嫩得能掐出水来,茶香混着桃花香,漫了满身;夏日泛舟,震泽湖面的风带着荷香,他摇着船,孩子们在船头嬉闹,她坐在船尾,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安宁;秋日收稻,金黄的稻田里,满是丰收的喜悦,他带着孩子们在田埂上跑,帮着乡邻们收稻子,汗水落进泥土里,换来满仓的粮食;冬日赏雪,院里的石榴树落满了白雪,堂屋里烧着暖烘烘的炭火,煮着热茶,他教孩子们写字,她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建安十年的春日,震泽湖畔的风,温柔得不像话。
      刘茜站在茶园里,看着不远处,阴桓正陪着曹宇放风筝,曹冲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捧着竹简,时不时抬头跟他说上几句话,刘燕坐在竹凳上,绣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抬头,看着他们笑。
      阳光穿过茶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刘茜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在这乱世里漂泊了十年,颠沛流离,九死一生,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倾天下,不是富贵荣华,不过是这样一方小院,儿女绕膝,有人守护,岁岁安稳。
      而如今,她终于等到了。
      震泽的湖水依旧东流,茶园的茶香年年依旧,乱世的烽火还在北方燃烧,可这湖畔的小小村落里,却有着最难得的安稳与团圆。往后的岁月里,有她,有孩子们,有阴桓的守护,一家人相伴相守,便足以抵御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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