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漫过旧尘埃》禾安渡

12、怎么办呢？ 早在她

　　睡眠不足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迟到。

　　这世间的因果并都是延迟发生的，有些当下便会显形，清晰又难堪。

　　天刚蒙蒙亮时，田甜就一遍遍凑到她床边叫她起床，声音从轻柔到急切，可南伊还是毫无疑问的迟到了。
　　真的太困了！

　　到班级的时候，早读课已经开始了。一进班级门，喧闹的读书声瞬间弱了几分，讲台上站着一位陌生老师，年纪和班主任相仿，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神色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目光扫到南伊身上时，满是嫌弃，随即一连串话语便带着锋芒砸了过来：“呦，生面孔，新来的啊？刚来就敢迟到，昨天晚上没睡觉吗？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咱们国宝熊猫了。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座位背单词，耽误大家早读。”

　　原来是英语老师。南伊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耳边传来同学们压抑的哄笑声，她低着头，仓惶地逃回教室后排的空位，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定是白一阵红一阵，难堪到了极点。真是出师不利，刚转学过来，就给老师留下了这么糟糕的印象。

　　坐下后，心跳还在砰砰作响，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她下意识抬头想平复心绪，偏偏又对上了英语老师投来的目光，她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掏出英语书，装模作样地翻到单词页，眼神却涣散得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母。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英语老师Yoyo。Yoyo毕业于北外，年轻漂亮，穿搭时髦又得体，讲课更是生动有趣，从不会枯燥地念单词讲语法，总能把知识点融进小故事里，还总爱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课间一起聊八卦、分享趣事，那时候大家都特别喜欢上她的课。自从Yoyo教她们班，班级英语成绩就稳居年级第一，而南伊，还是当时的英语课代表，那时候的她，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上课迟到、被老师当众数落的一天。

　　“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背会眼前词”，她在心里默念一句试图拉回思绪，可这份对过往的怀念，很快就被汹涌的困意彻底击败。南伊实在太困了，起初还能勉强看清书上的字迹，到后来视线越来越模糊，连字母都变得扭曲重叠。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就栽倒在桌子上，耳边同学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响渐渐飘远，周遭的喧嚣与她彻底隔绝，整个世界只剩下沉沉的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手臂被人轻轻摇晃着，力道越来越大，南伊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田甜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眉眼弯弯，笑容清甜，倒真是人如其名，不管什么时候看，都透着一股让人舒心的甜。“怎么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快起来快起来，马上就要上嬷嬷的课了！”田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语气里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张。“嬷嬷？谁啊？”南伊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她的疑问还没等到回答，上课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紧接着，班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走进了教室，脚步声沉稳有力。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齐刷刷地站起身问好，南伊也慌忙从桌子上爬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喊老师好，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班主任的外号叫嬷嬷。不得不说，这个外号真是简单又粗暴，又莫名带了几分贴合感。

　　嬷嬷讲课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每一句话都直击重点，从不说半句废话，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虽然很严厉，但也真的很厉害，让人佩服。可南伊的理解力却很拖后腿，整节课虽然一直在努力地听，却听得云里雾里。休学落下的课程太多，即便她全程都在努力集中注意力，还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那些陌生的知识点像天书一样钻进耳朵，又很快飘走。渐渐地，她便进入了神游状态，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到最后干脆放弃了听讲，反正在这里，也没人在乎她听不听得懂。
　　破罐子破摔吧！

　　数学一直是南伊的短板，以前在原来的学校，她的数学成绩顶多算中等，可数学是主科，无论学文学理都避不开，从高一开始，她就一直在拼命补数学，刷题、报补习班、问老师同学，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总算有了不小的提升。可一场休学，让她之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成绩被打回了原形。更可怕的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了当初想要追赶上去的动力。暑假的时候，姨妈心疼她，原本要给她找家教补课，被她一口拒绝了，后来穆菲自告奋勇想帮她，可穆菲的数学也不怎么样，最后也只能帮她串了串其他科目的知识点，关于数学，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困意再次袭来，南伊倒头就睡，这一睡，竟直接睡到了下午第一节课，中间上了什么课，哪个老师来讲课，讲了些什么内容，她一概不知。只模模糊糊记得，田甜曾叫她去食堂吃饭，她连动都没动，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不吃，不饿”，之后便又陷入了沉睡。

　　等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时，大脑一片空白，带着刚睡醒的懵怔，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也忘了今夕是何夕。彻底回过神后，她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骄阳似火，肆无忌惮地普照着大地，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转头看向身旁，同桌李明轩正低着头认真做题，中性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好听。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庞一分为二，一半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一半隐匿在淡淡的阴影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南伊脑海中浮现。

　　察觉到她的视线，李明轩突然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开口问道：“你醒了？”“呃…哦…嗯嗯，醒了。”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将南伊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拽回现实，游离在外的魂魄也迅速归位。她连忙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格外狼狈，手臂和桌面上都被汗水浸湿，摸了一把脸，满手都是黏腻的汗水。她慌忙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和纸巾，一照才发现，脸上、头发上全是汗，发丝黏在脸颊上，模样又狼狈又窘迫。
　　丢人丢大发了！

　　偏偏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声音不算小，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南伊窘迫地红了脸，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下午1点55分，还有5分钟就要上课了，想去小卖部买零食根本来不及。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桌子上，满心无奈。

　　“醒了，妹妹？饿了吧？给你吃的。”前排的刘伟突然转过身，扔过来一个面包，脸上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南伊连忙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接过面包就赶紧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直到半饱，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饥饿果然会让大脑短路，连基本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妹妹？谁是你妹妹？”她咽下嘴里的面包，疑惑地问道。“你呀，我们都属鸡的，就你和赵星哲属狗的。”刘伟理所当然地回答。“谁告诉你我属狗的？”南伊皱了皱眉。“呃…那个，南伊，他问我，我觉得也不是啥大事，就告诉他了。”田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转了过来，站在一旁支支吾吾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没事，也确实不是啥大事，说了就说了。”南伊笑了笑，没再多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叮叮叮！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上课铃声就及时响了起来，既掐断了几人的对话，也暂时荡平了南伊的饥饿。她忽然觉得，自从来了这个学校，“及时”的事情总是在发生，恰到好处地化解她的窘迫。

　　走进教室的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小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格外亲切。

　　“都睡醒了吗？”他笑着问道。
　　“没有！”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和随意，看得出来，大家一点都不害怕这个老师。
　　也是，一个总是笑眯眯的人，向来让人觉得平易近人，难以产生畏惧之心。
　　“那就先做份卷子醒醒神，下节课咱们再讲新课。”小老头依旧笑着说。
　　“啊，又做卷子啊！”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怨声载道，同学们个个苦着脸，却还是乖乖等着发卷子。
　　下一刻，分发试卷的声音此起彼伏，没过多久，教室里就只剩下纸张与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大家都埋头做起了化学卷子。
　　谁的学生时代，不是一边抱怨着课业繁重，一边咬牙坚持着呢？当然，也有人例外，比如姜云磊，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南伊，你昨天晚上没睡着吗？”田甜的脸突然凑到她面前，吓得南伊一哆嗦。
　　“哦，我有点认床，适应几天就好了。”南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口找了个借口。
　　“就知道是这样，怎么看你也不像上课睡大觉的学生。”田甜一脸笃定地说。
　　南伊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上课睡大觉这种事，从她上高中以来从来没有过。哪怕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多也只是在课间休息时打个小盹。
　　这一刻，一股浓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缠绕着她，久久不散。

　　“怎么办呢？”一想到自己要维持这样白天睡觉、晚上发呆的状态直到高考，南伊心里就没来由地恐慌。

　　以前的学校是市重点中学，学习氛围格外浓厚，每个人都在拼命努力，哪怕是周末，大家也会奔波在各种各样的补习班之间，不遗余力地为了成绩拼搏。在那里，上课别说睡大觉了，就算是打个小盹，都会被老师点名批评，严重的还要叫家长，外加写一份深刻的检查。而在这里，好像一切都不一样，即使她睡一上午，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没有一个人会叫醒她。
　　她终于明白，当初办理转学手续时，以前的班主任徐老师为什么会一脸惋惜，眼中满是不舍。

　　这种没人管、没人问的感觉，真的是既让人兴奋，心里又空落落的。就好像一只长期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突然重获自由，却茫然无措，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以前，南伊总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单调无聊，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两点一线，毫无波澜。那时候的她特别想长大，觉得长大了就能挣脱家人的束缚，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现在，她确实挣脱了束缚，获得了想要的自由，却变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人啊，永远都不会知足，没有的时候拼命想要，真正拥有了之后，又开始怀念过去，真是矛盾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