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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宫疗伤 厉寒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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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寒渊是直到妻子苏婉月临产前,才知道她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
木系苏家自诞生之日起,就受木灵老祖的灵力庇护。木灵老祖修到大乘后期,却始终没有飞升。按常理,大乘期不飞升的木灵,能与天地同寿,可活了亿万年的木灵老祖,有一天忽然预感到,自己的大劫要来了。
它把苏家万年来唯一称得上天骄的苏婉月叫到跟前,把自己的一颗木心转赠给了她。那时苏婉月才结婴不久。
木心里凝着木灵老祖亿万年攒下的全部灵力,用来温养着一粒道晶,道晶里,存着灵曦神女的一缕残魂。上古时熵祟煞气四起,天上地下生灵涂炭,灵曦神女燃尽神魂,与熵祟同归于尽,熵祟真身被灭,灵曦神女也神陨道消,好在留下了一缕残魂。
木灵老祖曾受过灵曦神女一缕灵力的馈赠,便以自己的木心温养这缕残魂,日子久了,残魂恢复了些神力,凝出了自己的道晶。
木灵老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才把木心交给苏婉月,并和她立下契约,以她的真身做道晶新的容器。它灰飞烟灭后,木心也随之消失,从此只剩苏婉月一个人的灵力,温养着道晶里那缕残魂。
再之后,那粒道晶和她腹中的孩子融为了一体,在她肚子里长出了骨血。
这件事,苏婉月从未计划说出,她曾当着木灵老祖的面,立过天道为证的誓言。可临产前几天,她也和当年的木灵老祖一样,预感到自己的劫数近了,这才像托孤一样,把一切告诉了厉寒渊。
夫妻俩对烛玄烬出生那天的惨状,都还历历在目。烛幽被斩,借的是诛除熵祟的虚名,烛玄烬分明承继了混沌神力,却被毫不留情地种下了陨神环,才出生不久,就断了一根凤翎。
自家的孩子只有一条命,若是暴露了,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保险起见,在静思岛布下层层护法结界之前,厉寒渊隔着苏婉月的肚子,耗尽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封住了孩子的经脉,免得她一出生,就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
最终,厉霜序平安落地。
可苏婉月刚生下孩子,晴空里便落下了八十一道雷。温寻那时年纪尚小,只负责把孩子抱走,其余魔域长老全力帮忙抵挡。还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灰袍身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替她生生挡下了三十道,随后便散在雷光里,再也没出现。
可最终,苏婉月还是在众人面前身陨道消,连一粒灰都没留下。
这是婉月用命换来的孩子,要是孩子也没了,厉寒渊往后还怎么活?所以这些年,他不惜献祭修为,一直封着女儿的经脉,又用至宝幻明珠,藏住她的灵根属性,都是为了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
现在她躺在他臂弯里,心脉弱得要贴着衣服才听得清。厉寒渊低头,仔细把女儿腕上那根红绳的结重新理好,才记起来呼吸。
萧夙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大半骨血还未拼好,他一时还站不起来。
他率先看向厉寒渊怀中的厉霜序,撑着雪面坐起。颈上的金环暗淡下去了,他抬手碰了碰,垂在肩后的本源气息缓慢展开,八根凤翎都还在。
手还未抬起,耳边师父的惊呼声顿时响起。
“夙儿!现在还万万不可调度灵力。”苍冥道。
萧夙把手放下,望向厉霜序。她皮肤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净,只有袖口那一片红得格外刺眼。萧夙伸出手,指尖刚碰上她的衣袖,厉寒渊便抱着她往后退了一大截。
“霜儿,要随我回玄冥宗。”厉寒渊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恨不得带着女儿,马上消失。
“眼下,魔宫更适合她。”萧夙平静道。
厉寒渊抬眼看向萧夙,眼神里难掩愤怒,“她是我的女儿,不需要也不会习惯旁人的照顾,即便这个人是魔君。”
萧夙沉默了片刻,从纳戒里取出一盒药匣,匣内有两枚万年血灵芝丹。药匣还未打开,灵芝香已经逸出,一直藏在厉霜序发间的净初探出头来望了一眼,打起来了点精神,轻声说:“这是万年血灵芝丹,而且灵气极盛,能温养主人的精血。”
对于净初的忽然出现,厉寒渊未表现出来惊讶,他的目光笔直落在萧夙手中的药匣上。
萧夙将裂渊横放在身前,剑灵这时现身,重现了当日毒雾林的画面。画面里,厉霜序浑身皮肤青紫,手指死死攥着萧夙的衣襟。
厉寒渊脸色一寸一寸地铁青了下去,抱着女儿的手骤然收紧。
“在毒雾森林,她被人下毒险些丧命,是我救了她。”萧夙道,“那日若没有我恰好经过,她早已轮回转世去了。”
“这件事,我会去查。”厉寒渊,一字一句道。
他望着女儿,好一会儿没说话。他要护住她身上的秘密,所以封住了她的经脉,可没想到也令她险些没了命。
灵曦神体,百毒不侵,若女儿能正常修炼,凡修的毒定对她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横竖,厉寒渊都没能力清理掉所有风险。
萧夙把药匣递到厉寒渊手边,“玄剑宗条件有限,玄冥宗人多眼杂。魔宫的温养阵能隔绝外界灵息,助她恢复本源。厉长老若不放心,可一同前去,护心阵也可由你亲自来布。”
这句话终于令厉寒渊抬起了头,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一声“好”。
二人既已说定,厉寒天便在地上铺开传送阵,温默悬启动阵眼,待符纹逐一亮起,厉寒渊才抱着厉霜序走进阵中,萧夙紧随其后。
传送阵刚刚彻底启动,苍冥不放心,冲着萧夙大声喊道:“徒儿,别逞强滥用自己的神力,否则那小丫头的付出就白费了。”
“知道了,师父。”萧夙道。
一片光芒闪过,三个人从雪峰消失。
......
厉寒渊一落地,就忙着去布护心阵。这件事交给旁人他不放心,烛玄烬自己也要养伤,只能由他亲自动手。
玄夜殿里,内务执事胡莺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魔君,映月宫也已经布置妥当,侍修们都在殿外候着了。”
殿里很安静,胡莺听得见自己说话的回音。按照烛玄烬的吩咐,她差人在玄夜殿里足足摆了十二炉燃着不灭焰的炭火盆,如今进来只站了一会儿,脸上精致的妆容就被汗水彻底冲花。
魔宫惯例,尊贵的女客一般都安置在映月宫。当年魔君的母亲来时,也是这样安排的,那时她和老魔君还没结为道侣,老魔君当年还在映月宫外徘徊了一整夜。
胡莺悄悄抬眼看了烛玄烬一眼,瞳孔不由一颤,白净的脸上飞起一片红,赶紧低下头去。
二十年前魔君回魔宫时,她作为魔宫内务执事,有幸见过魔君一面,那一眼的惊艳,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次,他抱着一个女子回到玄夜殿,神情一如既往地肃穆,只有目光掠过怀里那位女子时,才不经意间柔和下来。
胡莺心里明白,魔君怀里这位女子,就是将来的王后。
“映月宫不必去了。你们都退下,她由孤亲自照顾。”烛玄烬淡淡道。
魔君亲自照顾?胡莺惊愕地抬头,正撞上烛玄烬深渊似的眼睛,赶紧低头,快步退了出去。殿外那一帮侍修,她想了想,也一并打发走了。走出老远,她才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拿出帕子按掉脸上的汗。
老魔君当年可在映月宫外头站了一整夜,这小魔君倒好,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寝殿来了。她越想越觉得,恐怕用不着多久,这宫里头就要布置起来办喜事了。
......
玄夜殿里,只剩下烛玄烬和在床上昏睡的厉霜序。
万年血灵芝丹滋补气血的效用极好,当初在不烬峰一共炼出三粒,烛玄烬在她结丹前服过一粒,眼下还剩两粒。他身体还没恢复,神力微弱,可他还是逼出了一滴心头血。那滴血比寻常血的颜色深许多,融进灵芝丹的那一刻,丹药迸出紫红交替的光,旋即融为一体。
心头血养心脉,一滴血顶得上三年温养,代价是折损他自己的本源。药已成,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厉霜序柔软的脸颊,她牙关松开,一枚丹药被放进去,之后进来一缕温热的灵力,将药缓缓送下她喉咙。
厉霜序眉头轻轻动了动,体内的灵池重新运转了起来。烛玄烬扯过一旁厚实柔软的锦被,盖住她脖子以下,理了好几遍,直到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不漏。
本命精血亏空的人,大多怕冷,亏得越多就越怕。烛玄烬摸了摸她的后颈,体感冰凉,甚至还不如在他怀里的时候。
他略一沉思,目光移到她右侧的发髻上。发髻里的净初感觉到魔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由地一缩。净初很快飞了出来,怯生生地说,“魔君就当我是空气,我绝不会打扰你们的。”
这时,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镂空雕花的铃铛。净初一眼认出,这是澄心铃,看材质,是极品瑶玉打造。极品瑶玉和花灵的灵气契合,花灵住进去,能暂时隔绝外界,专心修行。净初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烛玄烬不光把自己的玄夜殿照着主人养伤的需要布置妥当,连她的去处都一并想到了。
烛玄烬看了净初一眼,又看了一眼澄心铃,“进去待着,等她醒了,孤自会放你出来。”
碍于这一眼的威压,净初翅膀一展,“嗖”地钻进了铃铛。钻进去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小声补了一句,“魔君,主人现在需要的不是被子。”
后半句话,净初脸一红,还是决定放弃说了。铃铛一晃,落在了床头的小几上,最初还亮着一点白光,后来便渐渐消失了。
烛玄烬是冰凤之身,生来体寒,可体内有真火。他运起真火走遍周身经脉,直到连指尖都变暖,才在她身边躺下,将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厉霜序仍然没醒,但脑袋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烛玄烬脖颈处拱了拱,呼吸才安稳下来。
烛玄烬僵了好一会儿,上一回也是这样,他做足了准备,她靠在他心口,自己舒坦了就甜甜地睡过去,留他一个人固定着不动。那时他心里还有几分屈辱,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有些好笑。
......
天快亮的时候,厉寒渊从外殿回来,想看看自己女儿。
在玄夜殿门口,他停住了。过了一夜,他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本命精血何等珍贵,女儿肯为烛玄烬流干自己的血,除了动了心,他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他们二人一个继承混沌神力,一个继承灵曦神力。这桩缘分,饶是他这做父亲的,也插不了手。
厉寒渊最终没有进去,他在殿门外向烛玄烬告辞,“我先回宗里一趟,霜儿中毒一事,我要亲自去查。”
“好,等她醒了,孤会让人去报信。”烛玄烬道。
“有劳魔君。”厉寒渊走到门口,又停了停,背对着殿内说了一句,“霜序,就劳魔君多费心了。”
“厉长老放心。”烛玄烬道。
魔宫门口,厉寒天送弟弟出来。兄弟俩一个青衣白发,一个玄袍虬髯,乍一看不像亲兄弟,眉眼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厉寒天拍拍弟弟的肩,乐呵呵地说,“老弟,别犯愁了,你这未来女婿还是不错的。”
“胡说!我还没答应把女儿给他呢。”厉寒渊道。
“你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厉寒天笑得胡子直抖,“人家这缘分早就定好了,再说那老魔君也是个痴情种,你就等着享福吧。”
厉寒渊没接话,只幽幽叹了口气,“唉,这就是养女儿的不好,女大不中留啊。”
即将御剑走时,厉寒渊留下一句,“青泠这些年都在围着魔君的事转,也到了该为自己做打算的年龄了。”
厉寒天脸上的笑僵了僵。
......
第二日,政明宫外。厉青泠和温寻一同来到议事殿,等候烛玄烬,两人都是一脸严肃。厉青泠换回了女儿装,自从大比那天以后,除非以灵枢阁六当家的身份出面,她都不再掩饰自己。
烛玄烬到时,外袍上有几道明显的折痕,脸色依旧苍白。厉青泠望着那几道折痕,原先准备好的关心到底没出口。魔王宝座空了一百年,终于等来了新的主人,她代理魔域事务许久,心里却始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没越过界。
此刻望着高高在上的烛玄烬,她不由出了神。原来天生的王者,不需要任何资历和证明,他只要坐上那个位子,他就是王。她也终于明白,自己心里再失落,在他身上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殿侧案上放着几份册子,都在请求开封先前因为煞气封堵的水运通道,厉青泠昨夜已经分别标注过了。烛玄烬先取来看,同意了厉青泠给的意见,重新开放水道通口。
“魔君,陨神环上的上古咒文,我已经破译了一半。”温寻先开口。他的少将军之位是承袭父职,实际上,他是研究上古文字的奇才,上古传送大阵,就是不久前经他破译才重见天日。送给厉霜序的那本《归元守心诀》,也出自他的手。
烛玄烬微微点头,“温将军辛苦了。”
温寻沉默了一瞬,想到昨夜小师妹留宿在玄夜殿,便接着说,“小师妹从小便爱吃甜食,沾不得一点苦味,也很怕疼。还望魔君能善待她。”
小师妹头一回上擂台那天,温寻就看出来了,她对烛玄烬的态度不一样。她从前对叶川,是小女孩般的仰慕,对烛玄烬却不同,面上不敢靠近,心里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像温寻自己当初对她那样,在意一个人,刚冒芽的时候,往往不是变得更勇敢,而是因为心里一点不易察觉的害怕,下意识退缩。
对温寻最后那句话,烛玄烬眸色微沉,不置可否。温寻太在意他未来的王后了。可温寻是功臣,更是厉霜序的师兄,他心里再不悦,最后也只说,“温将军,你是好意。但这样的话,在孤面前,下不为例。”
温寻颔首,退到一边。
厉青泠理了理心绪,勉强维持着正色,“魔君,之前利用灵枢阁发布的悬赏,有了回音。望潮城分号昨日传回的消息,有人要交易流星锤的位置。”
烛玄烬看向她,“情况如何?”
“那人是沧珠会的会首,叫钱满舱。”厉青泠说,“他手里有一张流星锤的拓影,说知道它在哪儿。消息开价的灵石数目巨大,而且只能在望潮城交易。时间是东海下月大潮之时,需要买家亲自到现场。”
烛玄烬没有立刻答话。他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殿门关着,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孤知道了。”烛玄烬道。
厉青泠接着说,“这件事我会先去探探虚实,再禀告魔君。”
烛玄烬微微点头,厉青泠还想再说些什么,看见他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流星锤的事,直觉告诉厉青泠没那么简单,望潮城这一趟烛玄烬最好能一同前去,可她心里也清楚,眼下厉霜序还在昏迷。等厉霜序没事了,这件事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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