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刺》鹿拾莓

13、陪伴（三） 【新年快乐

　　这个新年是王嫂陪许今依过的。

　　王嫂没孩子，前段时间又和丈夫离婚了，老家也没什么亲人，索性就不回去了。

　　她去超市买了肉馅，打算包点饺子，两个人也要热热闹闹地庆祝新年。

　　许今依今天心情不错，因为许素梅给她打来了电话。

　　久违的母亲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依依，新年快乐，饺子吃了吗？”

　　许今依笑：“吃了，王嫂包的，可香了。”

　　许素梅也跟着笑：“早听说王嫂厨艺不错，回来我也得尝尝。”

　　许今依不敢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了，问的时候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她不问，许素梅倒是先开口了：“本来我以为过年之前能回来的，谁知道离得更远了。我被评上了优秀参会员，现在在国外学习交流。这个机会挺难得的，回来对我评职称晋升都有用。”

　　许今依表示理解：“那我们可以视频吗，我想让你看看我剪的窗花。”

　　许素梅叹了口气：“依依，妈妈也很想看看你，但我们这里有规定，涉及机密……你可以拍个照片给我。”

　　许今依也不坚持，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嫂敲门让她出来看烟花。

　　许今依轻声道：“新年快乐，妈妈。”

　　*

　　不同于在平安夜看到的烟花，今夜的烟花是五光十色的。“啪”得一声在天空中炸开，给浓稠的夜带来了几分喜气。

　　许今依站在阳台上看，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眼眸里藏着星星点点。

　　她由烟花想到自己的生日，继而想到那天别墅里的热闹。她很清楚，那些人都是陆樊找来的。

　　他这个人其实挺别扭的，明明做了很多事，却瞒着不讲，或者胡说八道让人误会。

　　她又想到了小柿子。

　　其实那件事怪不上陆樊，小柿子本来就活不成了，她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内疚的那关，王嫂也不行，所以陆樊就站出来做了这个恶人。

　　想到这里，许今依问王嫂：“陆樊不回来吗？”

　　“小樊说今天晚上和兄弟们聚餐，就不过来了。”

　　“那陆叔叔呢？”

　　王嫂叹了口气：“先生还在外地呢，赶不回来啊。”

　　许今依点了点头。

　　外面的鞭炮声小了，许今依和王嫂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许今依不怎么感兴趣，但王嫂却格外投入，忙得不行。电视里唱歌，她也跟着哼哼，尽管调儿都跑到姥姥家去了。唱完，她笑：“依依，我唱得怎么样？”

　　许今依很给面子地竖了大拇指：“好听。”

　　“是吧，我也觉得还不错。”王嫂挺了挺胸脯，“我上学那会儿，可是得过校园十佳歌手。”

　　过了一会儿，电视里又开始跳舞。

　　因为今年是虎年，所以舞者们脸上画着厚重的老虎油彩，身上披着毛绒绒的皮草，步态轻盈，极具观赏性。

　　王嫂跃跃欲试，到房间里把被子抱出来披在后面，然后开始挥舞手臂。她的动作过于激烈，差点把腰给闪了。

　　许今依忙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王嫂一边捂着腰一边笑：“不行了，不行了，真是老了啊，想当年……”

　　许今依有些吃惊，这王嫂当年会这么多东西呢。

　　王嫂哈哈大笑：“想当年学校选运动会举牌员，我第一个就被淘汰了，因为实在是太胖了。”

　　她笑得眯眯眼，一点都不在意聊自己的糗事：“当时我应聘家庭保姆，他们一看我那身材就不是很满意，还是陆先生有眼光。你说选保姆要那些个花瓶有什么用，连桶油都拎不起来，我一个人能顶她们五个！”

　　许今依张大了嘴巴，听得如迷。这一刻，她很敬佩王嫂，发自内心地敬佩她身上的这份乐观主义精神。

　　毕竟，在她毫不在意地调侃背后，是幼时的嘲笑与孤立，是找工作时的心酸与无奈，是丈夫出轨后的坚持离婚……

　　许今依突然眼眶发酸。

　　王嫂说累了，又坐到沙发上嗑起瓜子来。电视里正在演一个小品，许今依觉得没什么意思，倒是王嫂很给面子的一阵笑，那笑声还有些魔性，许今依完全是被这笑声给逗笑的。

　　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王嫂还准备了米酒，可晚会只演了一半，她就卧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小呼噜。

　　许今依忍俊不禁，拿了旁边的被子帮她盖好。

　　电视里的晚会节目许今依实在是没有兴趣，可她又睡不着，于是就在侧边的小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微信里不少人给她发来了新年祝福，许今依一一回了，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突然，她的指间顿住，触到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

　　要不要……

　　许今依很犹豫，心里总有过不去的坎儿，可她又无法言明。

　　*

　　小金城内，众人围坐，挨个给钱立衡敬酒。

　　钱立衡今天心情不错，让人拎了几皮包的钱过来，又是喝酒，又是耍钱，钞票满天飞舞，场面热闹极了。

　　陆樊坐在一边，没喝酒，也没有加入他们，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熄了屏的手机瞧，不知道在看什么。

　　钱立衡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眯了眯眼：“小樊，怎么不来杯酒？”

　　陆樊从旁边拿起酒杯：“今天有点头疼，本来打算就不喝了，但钱叔过来，那我便敬钱叔一杯。”

　　钱立衡笑着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不能喝就别喝，千万别逞强。钱叔听说，你与那周家少爷有了嫌隙，他连我攒的局都不肯赏脸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樊轻笑一声：“是他不给钱叔面子，钱叔怎么来问我。”

　　“你呀你呀。”钱立衡伸手戳戳他的脑门，“你们两人之间，钱叔自然是更向着你的。不过我听说，你俩是因为一个姑娘才闹成了这样，我是担心，你血气方刚，误入歧途啊。”

　　陆樊掀着眼皮，望着他那张慈爱担忧的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以钱立衡的关系网，早就把这件事的细枝末节都打听清楚了，又何必多这一句嘴。

　　“钱叔，跟那个姑娘没关系，是因为我继妹。”陆樊拿起酒杯敬了一下，“小周少想怎么玩我不管，可如果睡了我继妹，那就是在打我的脸，我忍不了，所以才揍他。”

　　钱立衡点点头：“你那个继妹，今年多大？”

　　陆樊眼眸一闪，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学生一个，没意思。”

　　钱立衡笑容更甚：“好，钱叔不问，来，咱们走一个。”

　　陆樊仰头，将酒一口气喝了。

　　“小樊最近有去练车吗？”

　　“一直练着呢。”

　　“那便好。”钱立衡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叔一把老骨头，这将来的荣华富贵，全要指望你们这些后辈了。”

　　钱立衡走后，张肃过来：“小樊，你那宝贝丫头整天叫，我刚过来的时候正叫着呢，估计是饿了。”

　　陆樊听了，淡淡地笑了一下：“它能叫，说明恢复得还不错。要不叫了，怕是得准备个箱子扔出去了。”

　　张肃哈哈大笑：“你刚抱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活不了几天，结果愣是让你给养活了，可你怎么想起来养狗了？”

　　这事张肃最纳闷，陆樊这样的性格，对他自己都不怎么上心，却对一只病怏怏的小狗格外照顾。

　　刚灌药那几天，小狗不舒服就会整夜哼哼，陆樊就陪着它，一晚上都不睡觉。

　　张肃问他：“你咋对只狗这么好啊？”

　　陆樊摸着小狗的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这是我丫头，烦烦。”

　　张肃无语，就没见过这么不正常的人。

　　“我跟它有缘，若是它真没了，她不定又怎么哭呢。”

　　张肃听得云里雾里的，可陆樊却不想再进一步解释，起身打算往楼上走。

　　“小樊，不再待会儿？”

　　陆樊摆了摆手，笑道：“上去喂狗。”

　　张肃：……

　　房间里安静了不少，但还是能隐隐约约嬉闹声。烦烦慢吞吞地跑到陆樊脚边，咬咬他的裤角，哼唧几声。陆樊笑着骂了一声，轻轻抬起了腿，烦烦不小心翻了个跟头，气呼呼地在房间里翻跑。

　　陆樊换了睡衣，支着胳膊靠在床头，旁边放着手机。

　　窗外时不时有烟花升空、绽开、消逝。陆樊按了一下手机，十一点四十八，马上新的一年就来了。

　　新的一年，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不同，可对于许今依来说，却是极其重要的一年。

　　许今依将王嫂送到了房间，守岁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十分容易。她看着联欢晚会，从房间里拿了一套物理卷子在做。

　　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再抬头时，电视里响起了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倒数，十、九、八、七……”

　　许今依突然抓起了沙发上的手机。

　　“六、五、四……”

　　手指在发颤。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屏幕中的人洋溢着笑脸，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说着吉祥话，岁月静好。

　　电视屏幕外，手机屏幕中，两条消息同时出现——

　　暴躁狮王：【新年快乐】

　　女唐僧：【新年快乐】

　　他们这一年，都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