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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租房合同 原来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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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夏知礼唇边的坏笑,安乐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我要去拿行李。”
她转过身,就看见安定国站在门前,望着她的目光怀着愧疚,却迟迟不语。
他似乎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多了不少,头发两边也有些白了。
安乐心里生出不忍。
亲情与爱情和友情都不一样,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连接彼此,即便出现问题,也总是对它格外宽容。
气他永远坚持自己的观点听不进劝,怨他总是不辨是非地站在余老太太和她小儿子一家那边,不惜与高美丽同志和她对立。更厌烦他口中所谓的女孩不能给家里传宗接代、始终要外嫁,不如儿子的陈旧思想,和他从不顾及地在她面前吐槽高美丽同志的是非。
这最后一点,高美丽同志也一样。
他们的争吵和动手,从不会顾忌她的感受。
他们是第一次做父母,她也是第一次做孩子啊。
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她没生在这个家,如果他们不是她的父亲和母亲会怎样。
可“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即便她不肯承认这种老掉牙的词,但不能否认,一旦碰上,心总会被轻易软化。
就像小时候爷爷去世,因为没多少感情,她并不觉得悲伤,可当殡仪馆的车接走他时,她还是会止不住得哭。
就像高美丽同志当年拿她当出气筒时,心里虽然愤懑,但看到她流泪哭诉自己在家里生活不易时,她还是会默默收起情绪,去讨好她安慰她,逗她笑。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讨好型人格的倾向。
可怎么办,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亲情也好,人格也好。她看不得有人因为她而感到失落,尤其那个人还是她父母。生她养她,尽可能将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就算关系出现问题,也毕竟是她的父母。
可也因为是父母,她总是希望在他们身上能得到更多理解,希望自己也能作为调节剂,缓和他们的关系。
但好像一个都没做到。
现在,他们都需要一个冷静的空间和时间吧。
这一次,她会尊重老妈的选择。
也愿意去理解父亲的不易。
两边都是他的家人,至少对他来说,无论余老太太对他多不好,那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他在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的家庭战争中的不作为和偏颇,才是导致他和高美丽同志婚姻破裂的原因。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安乐转身背对着他。
“我走了……爸。”
夏知礼接过行李,抚着她的后脑将人带去家里。
房门关上,安定国才从那声“爸”里回过神,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回到夏知礼家,安乐依旧不开心。
其实她私心里还是不希望父母离婚,即便现在没有那么在意所谓单亲家庭和旁人的目光了,她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如果父母分开,她去看哪一边,好像都不叫回家了。
婚姻对男女双方来说是一场赌/博,对孩子来说又何尝不是。
赌对了,快快乐乐一辈子,赌错了……
安乐叹了口气,身后突然贴近一阵薄荷松香。
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落入夏知礼的怀抱。
他从背后环住她,身体与她紧紧贴在一起,下巴更是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有点麻,又有点痒。
安乐身体瞬间僵住,大脑被骤然堆积上冲的血运逼得运转故障,紧接着火花四起,在脑内无声绽开。
他又要……
“家里没菜了,学姐陪我去超市吧。”
安乐没了思考能力,只机械地点头。
她听见耳边一声轻叹的笑意,随即被松开怀抱,连人带箱子被推着进了主卧。
“换身休闲衣服吧,穿着舒服些。”
她身上的确还穿着职业装。
门在身后关上,安乐愣了半天,脑袋微微转向一旁,红晕已经沿着下颌延伸到颈下。
就……买个菜?
不对,她在期待什么。
安乐猛地摇头,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落。
正是下班的时间,超市人很多。
夏知礼推着购物侧走在安乐身侧,替她挡掉了大部分人流,幽深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安乐认真挑选货架上的东西,尽可能忽视他灼人的视线。
买个菜而已,干嘛这么看着她。
“只有家人才会一起买菜。”夏知礼冷不防说了一句。
“啊?”安乐茫然地回头。
他笑了笑:“学姐说我是家人呢。”
这笑容温和又乖驯,像只湿哒哒的小流浪狗,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
安乐顿时一阵心酸,僵硬的表情被彻底软化。
“你本来就是家人啊。”让他踮起脚尖,够到夏知礼头顶,轻轻摸了摸。
她难得这样主动靠近他,尤其是这种亲昵的姿势。
四目相对,夏知礼微微怔住,安乐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是立刻收回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比较好。
手随想法动,只是才离开,又被夏知礼压了回去。
她的目光干净又澄澈,带着点点星光,就将他彻底照亮。
夏知礼低哑地笑:“我喜欢安安这样。”
安乐在他深沉到几乎拧出墨的眼瞳中渐渐红了脸,手上没离开,又轻轻摸了他几下,唇边轻咳:
“那再摸摸吧。”
夏知礼望着她秀气精致的脸庞,眯起的眼里飞快闪过一抹亮色,他忽然问:
“可以一直当你的家人吗?”
“……”安乐愣愣地抬头,几乎下意识回答他可以,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立刻缩回手,转身。
“看、看你之后表现吧。”
夏知礼哑然失笑。
不上套呢。
两人买好菜,夏知礼又拉安乐去生活用品区挑了个风筒。
“昨天见你头发滴水,才想起来家里没有风筒。之前我自己住,没用过这东西,是不是挑功率大的好?”
他挑了几个功率高的递到她面前,“喜欢哪个?”
安乐呆了两秒,抬手指了一个。
“那就要这个。”
夏知礼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安乐跟在后面,望着他宽厚合适的肩背,压抑不住的嘴角翘起弧度。
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和其他女生一起住过。
有点开心。
回到家门口,安乐朝身后忘了一眼,跟夏知礼进去。
夏知礼在厨艺这方面没得挑,安乐只能帮忙打打下手,洗个菜之类的。
只是不等她伸手,就被夏知礼赶了出去。
“禁止女孩进厨房。”
说完,他毫不留情将拉门关上,居然还上了锁。
安乐:“……”
其实,大可不必。
她倒是乐意清闲,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蹭吃蹭喝。
但想到家人两字,又释怀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学会在人际关系中稍微放松些,循心而为。
安乐闲着没事做,起身拿杯子去卫生间接了一杯水。
夏知礼家里唯一一点绿色都要被他养死了。
立式空调顶上的一盆绿萝日渐枯黄。
她周围寻找一圈,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才勉强露出一个脑袋。
将水浇下去,她的目光却被花盆旁边的文件吸引。
“租房合同?”
她伸长脖子扫了眼。
这种东西要好好保管啊,怎么会放在这儿……等等。
这房子不是他家的吗?
她寻到房子地址,是这里没错,可签字却不是他的名字。
宋运满。
没听过。
亲戚,或者朋友?
安乐看了眼日期,正好是她回老家的第二天。
不对呀,他是和她一起进的城,怎么会第二天才租好房子?一般不都是提前租好地方,才会搬过来吗?
厨房传来动静,安乐匆匆爬下椅子,将东西归到原位,回沙发上坐着。
晚饭安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说起来她对夏知礼家的具体情况了解并不多,唯一知道的和他父母有关的一点信息,还是他不久前告诉她的。
“夏知礼。”她犹豫着开口。
“嗯?”
“你老家真的在这边吗?”
筷子一停,夏知礼撩起眼皮,后又自然垂下,淡淡地嗯了声。
“你当初,为什么会回来呀?”
之前没和他共事过,安乐也没多想,可自从两人合作开公司后,表面上看是她在统筹一切,实则都是夏知礼在提醒她每一步应该怎么做。
就好像,他十分有经验一样。
这个想法冒出来,安乐自己也惊到了。
她之前怎么从来没想过,以他的能力和学历,怎么可能在外面混不下去。
夏知礼淡然一笑,一边帮她挑开鱼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喜欢外面的工作环境,呆腻了。”
原来根本不是所谓的混不下去,就是谦虚而已。怪不得他从不在吃的上苛刻自己,穿着也很得体。
和她想象的狼狈根本毫不相关。
“你当初不会是为了鼓励我,才表现得很穷,急需工作吧?”
“不然你怎么会选择我。”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安安总是对处于弱势的一方格外心软。”
安乐:“……”
干脆直接说她好骗算了。
“会生气吗?”夏知礼忽然问。
安乐撇了撇嘴,“我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吧?”
夏知礼低笑了声:“嗯,我错了。”
“……”
这让她还怎么生气。
安乐叹息:“不至于生气,我又没损失什么,而且那时候我们又不熟,干嘛要什么东西都掏心掏肺地往外说。”
“那熟了以后呢?”
“嗯?”
夏知礼搅动杯里的水,眼皮未掀,“如果有一天,安安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甚至隐瞒了你一些事……”
对面呼吸一窒,他忙补充了句:“但绝对不是对你不好的事,可能在我的角度来看是对你好,但你未必会接受。”
他撩开眼帘,目光认真望着她,“那个时候,你会生气吗?”
说实话,他前面两句真的有吓到她。
她一直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可后面他又打消了她的顾虑。
他大概比她想象中要了解她。
安乐呼了口气,声音十分平静:
“那要就事论事了,如果你骗了我是真的为我好,那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的底线很低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低到什么程度。但如果你对我好的方式反而伤害了我和其他人,那我真的会生气。”
夏知礼闻言,笑声很轻,却郑重:“不会伤害你的,永远不会,除非我死。”
最后一句,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原本清澈的黑眸也隐隐升起一团凝重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