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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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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7月,悉尼
沈鲸嘴里叼着半袋牛奶,把行李箱一转搁在腿边,腾出手去开门。
“你回来了!”
门却先从里边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其人垂在胸前的两卷栗色长发,顺着这人的胳膊朝上看,沈鲸动作一停,缓慢站直了身体,牛奶拎在手里,眯了眯眼睛,上下扫视一圈,“郭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郭秘书局促地把手从门把上拿下来,背到身后扯了下围裙,胳膊刚滑下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两侧边解开绳子,只把围裙拿在手里,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鲸心里“啧”了一声,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摩梭了几下行李箱拉杆。
郭静慌忙地退后几步,又上前一步,赔笑道,“我帮你拉进来。”
“没事。”沈鲸偏开身子挡住了她的动作,径直换了鞋拉着行李箱往里走,临到台阶底下,转头看了一眼郭静涨红的脸,皱了皱眉,边提着行李箱上楼,边淡淡道,“郭秘书,你自己忙吧。”
正这时,听着一声车门合上的清脆的声响。
“郭静,门怎么开着?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小鲸回来了。”
沈鲸没回头。
底下两个人小声交谈着。
她打开房门,行李箱推到墙角,把身上的脏衣服都换下去,推开窗门,半个身子探出去,用力地大口呼吸了几下,只是耳边总觉得两人的声音怎么都散不掉,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心里暗骂了几句,把手机拿出来随意翻了几下,却觉得越翻越烦。
“小鲸,小鲸。”
房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正好你今天回来了,我们三个出去吃顿饭吧。”沈瀚海的声音透过房门那侧传进来,“小鲸?东西等下回来再收拾吧,也不急。”
沈鲸把枕头从脑袋底下抽出来,预备朝脸上捂住,后脑勺却忽然被硌着,她又探出胳膊去反手够了一下东西,是一个相框。
沈瀚海还在门外喋喋不休,不停敲着房门。
“要做什么?”
门猛地一下从里边打开,沈瀚海半个身体贴着门,险些全摔进去。
他尴尬地笑了下,“正好你郭静阿姨今天也有时间,你也回来了,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吃顿饭吧,正好庆贺你成功录取了。”
沈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道,“她是你的秘书,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不都是你说了算吗?对了,我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秘书还要负责给老板收拾房子了?我不在这个月公司破产了?你给她开多少钱啊?”
沈瀚海沉下脸,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沈鲸锐利的双眼直视他,“她不是你的秘书吗?我不在这个月,你们俩不会是已经在这里住在一起了吧?一起出去吃饭?你别在这里恶心我!”
“沈鲸!”沈瀚海紧皱眉头,喝道,“你现在连一句爸都不会叫了吗?!”
沈鲸翻了个白眼,冷笑两声,“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扯到什么叫不叫爸的!好,你要听,那我就叫。爸,我问你,我是不是说过,你这辈子想再婚?不可能的事情!”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沈瀚海闭了闭眼,紧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说,“大人的事情,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
“少扯些冠冕堂皇的话!”沈鲸道,“别动不动长大了,这跟长大了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你在这儿跟秘书谈上恋爱,谁知道你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跟她是什么关系?!”
“沈鲸!”沈瀚海怒道,“不要侮辱你妈妈!”
沈鲸毫不畏惧他的怒火,直直地迎上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笑着重复道,“我侮辱我妈妈?是你还是我,在侮辱她?你心里一清二楚!”
楼上父女二人吵得剑拔弩张,郭静站在楼下,心里忐忑不安,攥着围裙,毫无差距地揉成了一团,不知该走还是留。
“啪——”
“砰——砰——”
两声巨响。
郭静心里一紧,攥着楼梯扶手,下意识要冲上楼去,又生生忍住了。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只听到沈鲸喊道“爸!——”
郭静才顾不得什么,慌张地跑上楼去。
窗明几净的医院大楼,地板擦得透亮,各色的面孔来去匆匆,担架床滚过地面,滑轮留下细细簌簌的响声。
林雪瑟踩着高跟鞋,嘀嘀噔噔地找到病房前时,沈鲸还在被警察问话。她坐在椅子上,忽而站起来,目光却还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郭静站在病房的另一侧,和医生低声交谈。
“When the patient wakes up, we will inquire about the course of events.”
“Of course.”沈鲸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The patient has woken up.”一个长相西式标准的金发护士推开门,提醒道,“But the police should not talk to the patient for too long, as he still needs to rest.”
“Okay, okay.”两个警察推开门,郭静也跟着进去了。
沈鲸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右脚下意识地抬起,又微微收回。她重新坐到椅子上,手里转着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只是拿在手里再没做什么。
“小鲸。”林雪瑟走到病房前,先从透明窗户上往里瞥了一眼,微微皱眉,关切地弯下腰,“怎么样?你没事吧?”
“小姨。”沈鲸又站起身,顺着林雪瑟的力气左右转动了两下,“我没事,是沈瀚海受伤了。”
“什么没什么事,你左边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沈鲸轻轻偏过脸,不愿意让她盯着看,“我真的没什么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沈瀚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当爸的,还对你动手!”林雪瑟骂了几句,见沈鲸实在兴致不高,转开话题,“具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报警了?”
“郭静报的警,兴许是想把我抓起来呢。”沈鲸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兴致地把发生的事简单概括了一下。
“郭静又想做什么?!”林雪瑟气道,“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刚这么说了一句,肩膀却被重重拍了一下。
王志兰不赞同地看着女儿,“不要总在小鲸面前说这些话。”
“卓然,麻烦你送我到这儿来了,你忙你的吧,到这儿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对着身侧穿着一身医师袍的年轻男子道谢。
“没事阿姨。”顾卓然微微点头,朝着在场的另外两个人示意了下,“那我就先去了,科室那边还正忙。”
“去吧去吧。”王志兰拍拍顾卓然的胳膊,“别耽误你的事情。”
医院的走廊很宽敞。
顾卓然离开的时候偏偏紧挨着林雪瑟,手飞快地朝她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沈鲸略有所思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只是赶在林雪瑟的目光前,半垂下了眼眸。
王志兰问道,“是怎么回事?”
还未待人回答,病房门忽然打开。
两个警察边从里边走出来,边还同郭静说着话,“If there are any other situations afterwards, please feel free to contact us.”
活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霸,郭静只一开始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目光被刺痛了似的,一个劲儿地盯着地面,在警察递来的文件上签了字,把人客客气气地送走。
王志兰道,“郭秘书。”
“王总。”郭静不自在地顺了下耳后的头发。
王志兰是沈瀚海公司的另一个大股东。
自然也算是郭静的老板。
王志兰朝门里边看了下,先问道,“医生说人怎么样?”
“瀚、沈总就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别的都没什么,医生说休养几天就好了。”
“怎么还打电话报警了?”王志兰其实只是看见警察了,顺手问一声,倒是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她才来,还没和沈鲸、林雪瑟说上几句话,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只是等到郭静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几句,木头似的在门口站桩,而身后沈鲸的状态同样有些许异样,王志兰方意识到什么,没再说别的,只是道,“我进去看看。”
医生说沈瀚海没什么事情,却还是给他的受伤的脑袋上边裹了厚厚的白纱布,把人结结实实裹成了个木乃伊,连底下的头发都看不见黑,只是一层一层的白。
“妈。”见着岳母,沈瀚海挪挪腰,朝后一托,欲要起身。
王志兰摆摆手,“你躺着、躺着,别坐起来了。”
话音未落,郭静快步上前,塞了个枕头到他身下垫着。
“哧——”沈鲸笑了一下。
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明显。
沈瀚海的脸涨得通红,只是裹在严严实实的白纱布底下,看不出来,欲盖弥彰似的拂开郭静的手,叫她到病房外边等着去。
“沈总,我……”郭静偷偷地看看王志兰,犹豫道。
“人这是担心你呢,沈总。看不出来吗?”沈鲸拽了把椅子递给外婆,又递给小姨,被两个人都拒绝以后,自然坐下,“没事郭秘书,你在门口听着,万一我们又打起来了,你再报警就行了。”
王志兰听到这儿,再不知情,却也大概能猜得出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道,“小鲸,不要胡说八道,向你爸爸道歉。”
“姥姥!”沈鲸对上王志兰的眼睛,忽地没了声息,半晌,她站起身低头道,“对不起……爸。”说罢,她就直接转身冲出房门。
王志兰朝林雪瑟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林雪瑟便忙跟着追了出去。
病房里一下子又空了下来。
“妈……”
王志兰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瀚海,我今天在这儿,你也别嫌我老婆子倚老卖老。父女没有隔夜仇,小鲸如今大了,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有什么打算,要慢慢和她说。”
“妈,小鲸她…”沈瀚海想说的话一时涌上心头,又有些不知从哪句开始说起好。
“我还不知道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只来的时候见着警察出来了,但大约我也猜得到。”王志兰慢慢坐在床边的看护椅上,“小鲸眼下实在是不喜欢郭静,对你也多有误会,今天她刚从美国回来,你大概又和郭静同时在她眼前出现了,怎么能吵不起来?”
“妈,你知道的,我和郭静、我和她不是小鲸想的那样,她妈妈在的时候,我和郭静是清清白白的!”沈瀚海有些激动,“这么多年下来了,我们俩才在一起的。”
“我知道。你也别激动,对身体不好。”王志兰安抚性地点头,沉吟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国内有老朋友邀请我回去,就让小鲸陪着我。我带她休息一段日子,这段时间,我也正好跟她聊一聊。”
“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了?!”
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
沈鲸双眼怒瞪,火一般的燃烧着,“我妈妈走,不过才五年,你怎么敢转头就要和别人结婚的?!”
王志兰看向女儿,林雪瑟努努嘴,为难地摊了摊手。
“小鲸,小鲸!”
王志兰只得伸手要去抱她。
谁料沈鲸的力气爆发起来大得根本抓不住,险些直直掀翻了左右两侧的架子,三个人齐上手,这才把她摁在原地,勉强哄住。
“你准备做什么?!”林雪瑟眼疾手快,啪一下打掉郭静的手机,屏幕上通话页面刚摁了两个数字,双眼一眯,不客气道,“郭秘书这是又准备报警了?”
“郭静!”沈瀚海沉沉道,他看着此刻一片混乱的病房,想扶一下额头,却只摸到满手的纱布,只觉得脑仁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