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湫》络纬

1、香左迦 自四海八荒

　　“当有人告诉你那叫蓝天，你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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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这声音来自哪儿，似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若就在咫尺之间，却偏寻不见其确切的源头。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朦胧而奇幻的景象，周遭仿佛是一片奇怪的场域，出奇的静，又出奇的闹，好似什么都有，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像是空的寂静又暄暄然闹哄哄。

　　这是哪儿？

　　“香左迦！”

　　“香左迦？”

　　她吓了一个激灵，没想到自己心念一动竟瞬时有人明白并作了答复，只觉得那声音不似任何世间常见的声响，那声音中夹杂着古老、沧桑的味道，没有固定的韵律，却如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举目四眺，周遭万籁俱寂，倏忽，只见前方出现一人影，祂似真似虚，若有若无，像是一阵有形的风，又像是一团即将被吹散的雾。

　　“你是谁？你是人吗？”

　　祂好似在看着她，又好似目空一切，其实，她也不确定，因为看不真切，只是有种感觉，对，是感觉，只是感觉而已。

　　正琢磨间，那人却漂浮着消失在一颗虬根巨树之后，仿佛一切不曾存在过一般。

　　“你去哪儿？这是梦里吗？”

　　只见那大树静静地伫立着，四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而幽绿，时而深蓝。

　　她好奇着追了过去，却见树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偶尔有流星划过，在浩瀚的星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裹藏在那飘渺无极的海水中，每踏出一步，都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在脚底涌动，仿佛这片土地也在呼吸。

　　她醉心于这似梦似幻的美景，仿佛顷刻间便翻转了时空，进入了一个似真似假的境域。

　　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只觉得世界突然明亮了，也突然安静了，她的视野仿佛变高了，但也变小了，仿若世界只是她目光所及的片隅之地，除此之外，尽是无边无际的空与黑暗，她心生恐怖，这种微渺的感觉仿佛要将她拽入深渊，让她感觉自己正在消失。

　　哗......

　　突然，无端涌起的千尺巨浪从四面八方朝她席卷而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她压来。

　　她的心当下顿时停止了跳动，迎接着呼吸的静止，死亡的吞噬……

　　这一惊，却在另一个境域醒了过来，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床檐的凤鸟雕花仍是熟悉的形状，窗外天光潋滟，鸟鸣啼啁，对比方才的梦境，单单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公主，你醒了！”

　　檀香袅袅，绣着繁复图案的帷幔轻轻垂下，宫娥一身青衣出现在床前，她看了看那问候的宫娥，复又微眯着眼。

　　只见盛夏的光透过树叶间洒下窗棂，斑驳的光影摇曳，仿佛在用舞蹈诉说自己的快乐，树叶随风摇曳，分割着湛蓝的晴空，世间万物，原来都这般互相成全并赋予着。

　　这是大夏王朝的王宫，位于大夏京都黎蒙。

　　自四海八荒有形以来，夏氏是第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国家的部族，如今已经统领了上千年，在此之前，都是各个部族各执一方，没有城邦、没有国家，更没有阶级。

　　大夏王朝，广袤无垠，其上分布着七个部族，犹如七颗璀璨星辰，共同拱卫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其中，夏氏一族作为王朝的心脏，承载着皇权的威严与荣耀，而其余六族——洛氏、姜氏、繁花、殷氏、褒氏、项氏，这些部族都听令于夏氏一族，可同时也如诸侯各执一方领地。

　　夏氏统领中原大地；洛氏一族，居大夏帝国西南之隅；姜氏一族，盘踞在王朝的北部；繁花一族，居住在东南部的山谷之中；褒氏依偎于大夏东滨；殷氏位于王朝西部边陲；项氏一族则盘踞在王朝的东北部。

　　“公主，你要是不困了，要不起来去宴会上玩会儿？”

　　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位容颜绝美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边，面容白皙如玉，眉眼间透着几分慵懒与倦意。

　　她迷迷糊糊地听着，突然睁大了眼睛。

　　“宴会已经开始了？”

　　“是啊，东西南北各方的使臣早就到了，洛家二小姐和三小姐，繁花家的四小姐，项家的二小姐都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丰灵和晏儿来了？还有青絮和凝儿？”

　　“我们早就来了！”

　　随着这声应和，三五丽人徐徐贯入，几人盛装着身，身姿款款，华丽的裙摆如涟漪般轻轻荡漾。

　　丰灵和晏儿都是洛氏一族的千金，她们的哥哥洛堰桥则是大公主夏寻炽的驸马；青絮是太子妃的妹妹，繁花一族的小女儿；凝儿是项氏一族的次女。

　　“我们来好一会儿了，听说你在午憩，所以就在御园逛了许久，想着这会儿你该醒了！”

　　“还等什么呢，我们即刻就去赴宴吧！看看有没有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凝儿你又犯花痴了！”

　　“我快十六了，也该选个如意郎君嘛！”

　　凝儿的脸庞圆润而可爱，眼睛不大却明亮有神，笑起来时会弯成两道月牙，让人看了心情也随之变好。

　　“那走吧！”

　　大家簇拥着公主出得门来，公主却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湛蓝无垠的天空，想起了方才梦中的那句‘当有人告诉你那叫蓝天，你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蓝天了’，心下不禁疑惑起来，她真的知道什么是蓝天吗？她看到的只是它的一时一刻一面，真正的它是什么样的呢？流动变幻才是它的本性吗？

　　“呆望什么呢？”

　　“没什么，”她从愣神中回转过来，“走这边，我知道一条截道。”

　　公主拉着她们几个穿御园的小道去了，大家正跑着，她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几人差点扑倒在一堆。

　　“哎哟，又怎么了？”

　　“来不及了！”

　　公主凝眉望着前方，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什么来不及了？！你......”

　　几人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面来了一人，他白衣素锦，步态风流，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不羁与自信，悠悠然一副全天下的花都愿意被他欣赏的样态。

　　见到公主她们，那人也顾不得方才的不可一世，就像打湿的蛛网一样粘了过来。

　　公主见了他原想躲避，可是已来之不及。

　　“哎哟，几位大美人赏花，真是美轮美奂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

　　见公主气嘟嘟的，那人故意靠上前去，故作委屈在她耳边轻声道。

　　“霖歌妹妹，我夸你们怎么倒不对了。”

　　一袭风过，他身上的香粉味儿便扑鼻而来，霖歌连忙跳着离他一丈多远，别过脸道，“口不对心，说出的话就膈应人。”

　　“我是真心的！”

　　“我们走！”

　　霖歌说着就要拉着几个姐妹离开。

　　“别走啊！”

　　他突然拦在了众人面前，“霖歌妹妹，你还没把这几个美人介绍给我认识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金龟子专挑橘子皮，想得美！”

　　他收起扇子，一脸正经，“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他走到晏儿身边，只见她容长脸儿，峨眉如月，身姿婀娜，仿若春日微风中轻摆的柳枝。

　　“早就听说洛家有一个女儿，生得貌美，当年酣宴上，左相还说此女将来定是贵不可言哪！”

　　晏儿别过脸去，不予他纠缠，丰灵眼里藏着三分倔强，“洛家的女儿多了，不知你说的哪一个！”

　　“除了你还有谁？自从我见到你，就移不开眼了。”

　　丰灵身材高挑丰满，曲线玲珑，见那人色眯眯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我们才刚认识，你这样说不会觉得唐突吗？”

　　“唐突是唐突，可我不想说得太晚，我......”

　　“你是不是见谁都撩拨？”

　　青絮可不吃他这一套，打断他道，“坊间传闻，姜公子生性风流，流连花丛，十多岁到四十多岁的一个都不放过！”

　　他微微错愕，只见她面庞白皙如雪，透着淡淡的红晕，恰似初绽的桃花，于是轻摇蒲扇眯眼道，“那可不是谁都入得了本公子的眼睛。”

　　“那就让棍子入你眼，戳瞎你！”

　　“霖歌妹妹......”

　　他话没说完，突然哎哟一声弯下腰去，眉心紧皱，吃痛地抱着腹部。

　　看着他痛苦的面色，几人相视一笑，潇洒离开了。

　　“这人真是恶心！”丰灵恨恨道。

　　“是啊，真是晦气！”

　　青絮也附和道，“之前听说这雩垺与公主王爷们不和，还以为只是皇上太偏爱他的缘故，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轻浮佻薄之人。你看他的妹妹嬛嬛，气质如兰、行巧玲珑，不像他这么云心水性。”

　　这雩垺原本是姜氏一族的子弟，可是却备受大夏皇帝的宠爱，自小养在太后宫中，出入宫廷完全没有限制，他又生性浪荡，甚至还借机勾引皇家公主们，有的公主向皇帝诉苦，可皇帝认为只是孩子间的打闹玩耍，没有怪罪于他，还是任他继续胡作非为。

　　凝儿道，“要不是他长得人头人脑的，我也想踹他一脚。”

　　“哎，可不论他有多无赖，父皇就是很喜欢他，有时候喜欢是无理由的，也没有对错，”霖歌无奈，忽又咧嘴笑道，“我见他一次踹他一次！”

　　“哈哈，他就是欠揍！”

　　几人这下算是解气了，开开心心赴宴去。

　　“诶，嬛嬛呢？”

　　“她呀，肯定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去了，宴会这等喧闹的场合她是断然不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