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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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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在云郡失窃,消息经八百里加急连夜送至都城。兹事体大,燕康王等不及朝会,立刻遣内侍来虞府传诏令,命虞倾颜前往云郡追查军饷下落,另安排三名将领从旁协助。
内侍离开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公主府的马车便停在虞府大门外,紧接着下来一位锦绣华裳的贵人。
得知大公主亲自造访,虞倾颜快步赶至厅堂。
“见过殿下。”
大公主连忙起身相扶,“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虞倾颜心知对方的来意,开门见山道,“殿下可是为军饷失窃一事?”
大公主弯唇浅笑,“正是。”
继而,她又眉头深锁,“此行凶险,与你同行的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曹副将是大王子的人,钟校尉是二王子的人,而最后一人更是棘手。
虞倾颜点头,“谢殿下提点,臣记住了。”
大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本宫知道你是有分寸的,万事小心。”
正午时分,虞倾颜与其他三位将领于西城门汇合,即刻启程奔赴云郡。
四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三日便可抵达。奈何天公不作美,途中忽遇大雨倾盆,无法继续赶路,一行人只得暂宿客栈。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折断了枝条,打落了花叶,连同泥沙一起冲刷林间的土道。
虞倾颜一袭玄衣劲装,负手而立,静静凝视窗外。天地间混沌朦胧,屋瓦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客栈伙计来送吃食。
“菜上齐了,您慢用,有事儿您吩咐。”
伙计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退出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她知道某人会来。
不出所料,虞倾颜刚坐下,尚未动筷,叶玄音便悄声溜入她的房间。
“小虞将军好胃口,一个人吃这么多菜。”
叶玄音大大方方的坐到她身侧,瞧见多出来的碗筷,勾唇笑道,“小虞将军莫非是在等我?”
听她喋喋不休的调侃,虞倾颜只道,“聒噪。”
叶玄音轻哼一声,夹起大块鱼肉放进虞倾颜碗里,调皮的眨了眨眼。
“小虞将军先吃。”
她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二人一通风卷残云,不多时,桌上的饭菜已被消灭的七七八八。
叶玄音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懒洋洋的往床上倒去。
虞倾颜叫伙计收拾碗筷,回来一瞧,某人已经自觉的钻进被窝。
“我怕打雷。”
叶玄音张嘴就来。
像是为印证她的话,屋外紧跟着响起一阵轰隆雷鸣。
叶玄音摊开手,满脸无辜,像是在说“你瞧”。
虞倾颜守着床边坐下,又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好似寒冬腊月里的梅香。
“好香。”
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你说这个?”
叶玄音当即拿出随身的香囊给她瞧,“我自己调制的。”
虞倾颜接过,放在鼻下轻嗅,正是她喜爱的梅香。
缎面上用金线绣着梅花纹,针脚整齐,做工精致。
骨节分明的手翻来覆去的把玩着香囊,指尖亦沾染些许香味。
“小虞将军要是喜欢,我可以再做一个送你。”
不等虞倾颜接话,门外有人噔噔噔上楼,听上去像是革靴踩地的声音,应是两个人。
敲门声响起,说话的是名男子。
“虞将军,末将有事求见。”
虞倾颜二话不说,把香囊塞回叶玄音手中,接着将人从床上拉起来,藏入箱柜中。
叶玄音小声揶揄她,“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偷情捉奸。”
虞倾颜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者立马安分。
房门敞开,曹副将和钟校尉同时向虞倾颜抱拳施礼。
“叨扰虞将军了。”
曹副将笑道。
钟校尉紧随其后,带紧房门。
天色已晚,他们两个结伴前来,定然没什么好事。
虞倾颜直言道,“两位有何要事?”
对面二人互相交换眼色,最终还是曹副将主动开口。
“委实是情况紧急,我们也不和您绕弯子了。启程前,末将接到线报。二公主授意叶副将在途中加害将军,绝不让您活着回雍城。”
闻言,虞倾颜神色不变,“不知曹副将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自然是暗线,请恕末将不能言明。”
虞倾颜略一点头,“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见她神色无波,似是不信,钟校尉急切道,“将军既已知道叶副将图谋不轨,应早做打算才是。”
虞倾颜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依钟校尉之见,如何打算?”
钟校尉压低声音,目露凶光。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此言一出,反倒是曹副将率先提出异议。
“钟校尉慎言,虞将军宅心仁厚,重情重义,怎会如此?”
“我……”
钟校尉被噎了一下,满眼的不可置信。
虞倾颜在旁看戏,静待下文。
曹副将瞪钟校尉一眼,随即饱含歉意地说道,“钟校尉心直口快,望将军海涵。但钟校尉所言不无道理,我等实在是忧心将军,不想将军为奸人所害。再者,若将军出事,下一个就是末将或钟校尉。”
钟校尉在旁附和,“是啊,将军。末将就是这个意思。届时,她再追回军饷,独占功劳,将你我归咎于因公殉职,一石二鸟。”
曹副将扼腕叹息,“末将也不想如此,委实是被逼无奈。若我们三人联手,定能先一步除掉这个祸患。”
两人一唱一和,白脸、红脸兼备,势要鼓动她做出决断。
虞倾颜却没能如他们的愿,仅是淡然一笑。
“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此行,你们皆是奉命协助于我,本该是一体。无论如何,绝不可互相残杀。今日之言,我全当没有听过。两位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钟校尉频频朝曹副将那边挤眉弄眼,后者亦不死心,杵在原地不肯走。
曹副将斟酌道,“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倾颜耐心有限,声音微沉。
“既知不当,就不必讲。”
曹副将刚准备好的说辞被无情回绝,憋的脸红脖子粗。
送走两位不速之客,虞倾颜迅速打开箱柜。只见叶玄音双臂抱膝,乖巧得不像话。
她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他们要杀我,我好害怕呀,小虞将军可要保护我。”
虞倾颜一阵无奈,这人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见对方不理自己,叶玄音也不恼,很是自觉的回到床上。
虞倾颜坐在床尾,与她隔着好一段距离。
“你离这么远做什么?”
叶玄音不满道。
虞倾颜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她往叶玄音那边挪了挪,倾身靠近,几乎与对方贴上。
叶玄音登时慌了,连忙往后退去,却发现退无可退。
“你,你靠太近了。”
虞倾颜:“……”
到底要近还是要远?
叶玄音垂下眼帘,脸颊浮现可疑的红晕,话锋一转,“刚才,你怎么不答应他们呢?”
虞倾颜反问,“我为何要答应他们?”
“你就不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虞倾颜轻声道,“不怕。”
叶玄音听后,豁然抬眸,面庞又红了一分。
实在是距离太近了,连对方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虞倾颜的眸子一如往昔般清澈明亮,任谁被这双眼睛凝望,都很难不沉溺其中。
叶玄音好不容易让自己清醒点,干咳一声。
“这大晚上的还来找你,幸亏他们不敢对你动歪心思。不然我定替你挖了他们的狗眼。”
“那倒不必,他们不敢。”
虞倾颜和衣而卧,弹指一挥间,灯烛霎时熄灭。
屋外风雨飘摇,毫无颓势。
她初见玄音便是在十年前的秋天。
当时,边城邻郡涌入大批的流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师父率领一队人马前去剿匪,她也在队伍里。
她们从流寇手里救下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女孩。女孩的爹娘都被流寇杀了,孤身一人漂泊了大半年。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蜷缩在树下,警惕的看着她,“我叫叶玄音。”
虞倾颜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荒郊野岭,把她一个人放在这,无异于令其等死。
“师父,我们把她带回去吧。”
就此,玄音随她们回了军营。
可能是在外吃过很多苦,叶玄音如同惊弓之鸟,谁也不信任。
虞倾颜给她送去干净衣物、伤药以及吃食,进帐一瞧,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叶玄音将自己缩成一团,似乎这样才能寻得些许安全感。
虞倾颜原想放下东西就走,不料对方忽然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见状,虞倾颜回到女孩身边,轻轻推着她,想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叶玄音猛地睁开眼睛,惊恐之下,竟抓起虞倾颜的手,一口咬下去。
“嘶……”
叶玄音回过神来,赶忙松口,眼神复杂的盯了她半晌,有惊惧,也有歉意。
“对不起。”
手上的齿痕没过几天就消掉了,如同叶玄音对她的戒心。
转天清早,雨停了。四人继续赶路,谁都没再提昨夜的插曲。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云郡。
城门口有重兵把守,上头有令,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云郡。
虞倾颜拿出令牌和文书,守卫才开门放行。
“刚出炉的炊饼!”
“皮薄馅儿大的馄饨!”
“卖包子嘞……”
虞倾颜侧耳细听,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盖过街头的吆喝。
须臾,迎面来了一队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