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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三不四之辈 “万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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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浑噩间醒来,灵芷便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一座古朴精致的树屋当中。屋内陈设甚是简约,正合了修行之道。
此处清气鼎盛,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竹香气,甚为沁人心脾,比起浊气横行的凡世更适合仙灵生存,灵芷也是许久未曾来到这等仙山了。
想必这便是京芒山了。
她坐起身,摸了摸腰间的黑色竹笺已然消失,这竹笺是这山门的通行之物,过了大阵便会消失,也不知她是怎么进来的。
灵芷叹气,方才在山下,她不过是嘴里嚼着糖糕将上下牙粘住了没来得及反抗,竟就这样着了火玹的妖道。
她一边颦眉思索一边缓步向门外走去,哪知还未走到门口时,便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眼前赤色妖力自空气中隐现,又淡淡消失无踪。
她揉着被火玹的妖力烫到的额头,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又缓缓伸手,素白的手掌恰恰在触碰到那一堵妖气铸成的无形之墙时停下,妖力在空气之中流转若隐若现,脑际当中,一闪而过一副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画面,一股莫名的情绪自心间淌过。
灵芷微微一怔,屋子的门就在这时打开,她咻然收回了手,讶异望着门口站着的火玹。
她没想到,竟然是火玹带她进来的,凤歌呢,“怎么是你?”
火玹已不是那副凡人装扮,仍旧是玄衣加身,衣襟袖口之上缺有暗金流光,手上没了那柄黑扇,骨节分明的左手上戴了一枚黑玉扳指,额间则是代表了其身份的双龙印,身后两名美艳无双的黑衣妖侍,额间亦是妖族特有的赤炎印。
灵芷平生见识颇少,见过的妖族统共也不过三两只,但都不是如火玹这般生的妖异邪肆,双龙印显现后,他本就浓烈的眉眼更是瞧着有几分上尊该有的尊贵清冷。
“没有竹笺,难入这山门。”他拾步进来,偏头上下打量了灵芷一番,问,“你站那里做什么?”
“……”灵芷抿唇,颇为不甘心的指了指眼前的妖力所筑的墙。
赤色灵气一瞬显现。
浓烈的眉眼闪过一丝笑影,“没想到万年已过,你的功法还是如此不济。”他悠然侧坐在桌案前,右手撑腮,左手食指微曲敲了敲桌案,“过来坐,怎么这样看着我?”
立于火玹身后的两位美艳妖侍对视一眼。
空气中除了妖气之外没有任何凤歌的仙气在,灵芷深知此妖尊不是什么良善之徒,不进反退戒备问他,“万年?万年前,你你我见过?”
敲在桌面的指节一顿,火玹静静望着灵芷,那眸光寂然,似有暗流涌动。
灵芷歪了歪脑袋,心中唯有疑惑。
“……不止。”良久,他如是说。
绿衣仙灵歪着脑袋神色警惕,那双澄澈如融雪溪流般的黑色眼眸,就如万年前初见时那样直望进他的眸底,不躲不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竟然将他忘记了。
漫漫仙途里的一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较之而言,却也算是不过一瞬光阴。
于他而言深刻入魂的短短百年时光,也许对她来说,如白驹过隙。
既然曾认得,看这妖尊神情万年前至少不是她得罪过他,于是灵芷放下半颗心,“你方才说你带我上来是为了竹笺?”
“算是吧。”
算是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灵芷深觉这名妖尊不愧是闻名六界的大妖,虽不修妖道,说话却是颇有禅意,短短几个字,每次都要让她猜半天意思。
实际上,京芒山的护山大阵于火玹来说,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倒不是真的需要所谓竹笺。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灵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请示火玹一番,可他微微眯眼的模样很有威力,她不由自主就张口询问了。
“走吧。”撑腮的手按揉着眉心,火玹阖目淡言。
灵芷闻言一笑,步伐轻巧便要往门外走,忽听身后火玹的声音幽幽传来,“啊,本座想起来,入山时本座解了护山大阵,大约混进来几个不入流的魔界之辈。”
迈出去的门槛一半的脚生生收了回来,灵芷声线不稳的轻声重复,“魔?”未待身后有回答,她已镇定自若的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嗯?”火玹睁眼,挑起眉梢看她。
她讪讪一笑,“口有些渴,想了下,这山上这么大,着实容易迷路,我还是……等凤歌来接我吧。”
魔,那可是她这种仙灵的天敌,那些魔见到她就像见到琼浆玉液一样穷追猛打要吸她的灵气,每每遇上少不得要死要活的逃命。
清风徐徐送来一阵竹香,灵芷趴在桌上没话找话道,“妖尊大哥,你方才在山下,为何一身凡人打扮。”
他支着头垂着眸子,似在沉思似在浅眠,并未回答她的话。
这与灵芷想象中的妖尊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她平生所见之妖,入世的曾魅惑人心食人心肺,不入世的也是言语不休的聒噪之辈,可火玹的妖力纯净无任何邪法修炼的痕迹,瞧着年纪尚轻修为却不容小觑,竟是自行修成。
“你吃吗?”她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小仙,此刻素掌翻起,掌心放置着一枚雪糯的糖糕,递到了火玹的眼前。
他这才似是回了些神,懒懒抬眸,“这似是凡间的点心,修行之道……”
灵芷眨眼,急急开口将他的下半句堵在嘴里,“饿了总要吃。”
“你离开混沌之墟本该不易,怎么出了那里竟和那群不三不四之辈混在一起。”火玹意有所指,瞟了一眼空落的院子。
还未待灵芷开口,门外已传来了凤歌的声音替她质问,“你什么意思?说谁不三不四呢?!”短短几个字竟然让灵芷想起了凡间的胖婶在街头与人吵架时的凶悍模样。
“妖尊别来无恙。”左青渊的声音亦同时响起。
灵芷转头,看到门口乌泱泱的一群神啊仙啊的,着实还是吓了一跳。
定睛仔细再看,除了左青渊和凤歌,以及臧天邪的其他三位笑盈盈的看着她外,还有几个不可谓不眼熟的上神。
离夭上神,拜沅上神,漓月神女。
怪不得凤歌的表情也是十分的精彩。
要说起拜沅上神和漓月神女与凤歌的爱恨纠葛,那可是天界众神仙们茶余饭后最爱谈起的八卦。
六界中盛传漓月神女钟情凤歌,以至于推掉了与拜沅上神的合婚之礼,导致凤歌向来避免与拜沅上神打照面,便是遇见了,也会匆匆变幻个模样遁走,今日见他们二位如此坦然相见,也着实是令灵芷不由低头暗暗憋笑。
“听闻臧天邪中的灵芷仙子在此处,我等便实在是好奇,未经邀请便擅自跟来,妖尊莫要见怪。”漓月神女率先开口,笑的颇为亲和,似也是同火玹早就相识。
“本座也是听闻上古神兵现身此处,实在好奇,未经邀请便擅自来了,巽虚君莫要见怪。”火玹笑的更是风清月朗,向着一同跟来的青竹族长说,巽虚君便是青竹族的族长,不久前刚刚历劫归来,虽历劫之后已身跻神位,却仍留在青竹一族当中。
巽虚君听罢,花白的胡子颤了颤,隐着怒气摆了摆手,亦是敢怒不敢言。
这妖尊可是天帝亲来也要礼遇几分的,他可不想神兵开蒙之前闹出什么乱子,再者说,京芒山的护山大阵乃是上古之时竹仙祖宗以古老的法决而设,除族长外,无人知晓其中开关诀要,可这火玹如今大大方方站在这里,他这个族长竟然毫无所觉,实在不得不对这位妖尊生出畏惧。
灵芷抿唇,少有见这些名门仙族在妖族面前吃瘪的。
听闻火玹出生之时轰动天界,只因这位当时的妖尊之子,刚出生时,九天银河之中星辰变幻流光溢彩间凝成了一颗赤色星辰,实乃妖界自洪荒开天,妖星悬天的初代妖尊琅脩之后,第一个享有天命星辰的妖,听说天界星宿老君还为这位妖尊之子做了预言,只不过预言内容只有天帝苍啻知道,而后苍啻便以授业为由将尚未开蒙的小狐狸火玹带到天界,可却不是授业于他,而是将他镇压在天池之下,他的母亲本是天界狐族与妖界联姻的公主,因诞下火玹连累天狐一族在天界备受冷待,本是与苍龙玄凤可一较高下的天狐一族,也渐渐淡出天界望族之列。
这些都是那时在混沌之墟凤歌闲谈时告诉灵芷的。
也难怪巽虚君如此忌惮,自鸿蒙初开,便只有对世运造成深远影响的有为之辈才能在九天银河之上凝出一颗命辰,浩瀚天际星辰无限,却并不是所有星辰都有与之相对的一个生灵,茕茕众生不过是沧海一粟,于这万古流转的世间,就算是寿数长久的神,也不过是匆匆过客。
天帝苍啻已是十几万岁的高龄,而火玹不过是个四万岁的青年,由此可见,天帝当初将小狐狸火玹压在天池下倒也不能怪他狭隘了。
“灵芷,我们走吧。”左青渊如是说,淡淡然瞟了一眼正在兴致勃勃瞧热闹的灵芷,他态度颇为冷淡,瞟了一眼火玹时,那眼神更是如数九寒天。
灵芷点头,将手心糖糕放在桌上,笑了笑,“谢谢妖尊收留。”她一向习惯避免冲突,是以哪怕自己被火玹莫名其妙的掳来,也不希望因此几方起了龃龉。
火玹闻言一怔,“算不上收留……”他低沉喃语,回神间,乌泱泱的神仙一众已是离开此方院落。
记忆中那座花鸟盛然的青要山中,他也曾这样同她表达过,“谢谢仙子收留。”
与其说是表达,不如说是他自己的癔语。
那时他重伤归了原型,被灵芷捡到,醒来时在一处她为他搭好的草窝之中。
生来狂妄的他遭平生重创本以为必会因此受天罚被打落轮回,睁眼时却瞧见她跪趴在青草地上看着他,那时心底默默说了一句感谢,也是他一生之中头一次说谢字。
可她虽未听到,却仍旧是自说自话叹了一句,“这也算不上收留,这小窝是树爷爷教我做的,若你有灵性,伤好之后,要去谢谢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