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女寝囤货》玫瑰闲

4、公寓楼（四）

　　周二清晨，顾萤在校园里骑摩托。

　　她走出学生公寓，目光所及是废墟与蓝藤，深蓝色树干与公寓楼同粗，二者紧贴如同双生，树冠蓬松，几乎划到旷野低厚的云层。

　　顾萤避开地上锋利的金属，在残砖碎瓦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迈步，她看得到珀榴蓝的边缘，却看不到旷野的尽头。直到蓝藤不再蔓延的地方，顾萤唤出慢吞吞等待开机。

　　她抬手撑着车身翻上去，视野开阔不少。慢吞吞为她调整了脚踏的高度，连接上合适的全盔和护具。初次骑这么庞大的黑摩托，顾萤却不怕，反而有些兴奋。

　　慢吞吞的虚拟屏展开，标识了车速、电量等基本信息。

　　“请选择模式。”

　　慢吞吞陷入安静，屏幕上也没有显示可选的模式。顾萤随口抢答。

　　“新手模式。”

　　“没有新手模式。”

　　“学童模式。”

　　“没有学童模式。”

　　顾萤：“你反应好慢啊。”

　　慢吞吞：“见谅。”

　　顾萤不打断它了，等它自己说。

　　许久，屏幕终于展开弹窗，标识六个模式选项，慢吞吞为她介绍。

　　“高速模式，全速行驶；瞬闪模式，连续不间断发动瞬移；悬浮模式，无视地形障碍；防御模式，护具可以防护百分之七十的物理伤害，超出部分需开启护盾抵挡，此模式下黑摩托速度减慢百分之五十；战斗模式，黑摩托形态发生变化，光电炮检测目标自动开启；节电模式，黑摩托速度减慢百分之八十，部分功能不可用。”

　　顾萤：“你怎么用电？”

　　慢吞吞：“捕捉所有自然能源，待机时间十小时，关机两小时充满。”

　　顾萤：“好，开启悬浮模式。”

　　“悬浮模式开启成功。请设置目的地。当前无可用目的地。是否设置当前坐标为‘家’？”

　　虚拟屏上附着标注，每次行驶路线将被记录，用以丰富黑摩托地图信息网。现在的地图信息，只有一个点。

　　顾萤答是，那一点扩大变成了凝实的黑色。

　　这里是她的“家”了。

　　顾萤试着驾驶，慢吞吞没有出声，浮起发动的瞬间，顾萤因惯性一个后仰，差点没把住车把。她身上被护具包得严严实实，只有发尾感受着风的穿行。黑摩托悬浮在废墟上，没有丝毫颠簸。

　　她回忆起昨天莫湖在万物查到的信息。

　　这个世界位于已知宇宙唯一有生命的星球N星，本年年历为DXX。

　　城邦外的人们服用名为萨列加的廉价药物，激发异能，在废墟中争夺资源，在异化生灵的肆虐下求生。

　　学校是万千人迹罕至的废土之一，距离最近的城邦“狼城”有2000公里。

　　万物相当于电脑，能查到这个世界几乎一切她们想知道的事，除了名叫珀榴蓝的植物。

　　顾萤看向与楼层同高的深蓝色树干和藤蔓。

　　它在网上完全没有信息，似乎是学校特殊培养的，还没有展现在人们眼前。

　　难道是因为这个植物生长得超出了控制，所以这里的人搬走了？

　　昨天已经将黑摩托和万物连接，所以她们可以尝试联络，顾萤发出语音口令，呼叫万物。音响传来莫湖的询问。

　　“什么事？”

　　这样还挺方便，不用掏手机了。顾萤很满意：“慢吞吞说它能载四个人。”

　　黑摩托慢吞吞：？

　　“我没说。”

　　“你行不行？”顾萤简洁地问。

　　“我行。”

　　这才像她顾萤的摩托车。

　　顾萤在学校的废墟上跑了几圈，便自悬浮降落，护具渐渐消失，黑发被风吹落挡住眼睛，她随意拨开，抬眼看见陆橘坐在公寓楼前台阶等她。

　　“上来？带你飞一圈。”顾萤倾身笑说。

　　陆橘开心地蹦起来，大步迈过瓦砾砂石，握住顾萤的手，跃上黑摩托慢吞吞。她扶了扶缓缓出现的头盔，等待摩托神奇地飞起来。

　　七点左右，林聆夏也起床洗漱完毕了，她坐在楼前宽敞的空地上，对着自由飞翔的摩托车踌躇。

　　“莫莫，我有点不敢。”

　　这是严重超载吧！

　　慢吞吞它老胳膊老腿的能行吗？

　　莫莫你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啊？

　　“没事，我就在你身后。”莫湖眸光沉静，中长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松弛又沉稳。

　　“不然也没办法，我们四个人只有这个交通工具。只有两人出去的话我不放心。”她继续说。

　　“好吧。”林聆夏乖乖点头。

　　顾萤带着陆橘兜完风，一个漂移停在她们面前。

　　“我觉得练得差不多，咱们出去找吃的？”顾萤问。

　　黑摩托本就高大，她们虽然四个女孩，但三个都毫无训练痕迹，载她们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林聆夏借力翻上摩托，摩托太高了，高得她有些眼晕。她强作镇定，还伸出手拉莫湖一把。

　　林聆夏昏头昏脑地被夹在中间，绕公寓楼两圈后，她才发现黑摩托好像并没有什么危险。这个念头一产生，林聆夏终于不再紧张，开始转移注意力观望周围景色。

　　莫湖背着个大补给包坐在最后，脸色有点苍白。她默默忍住不适感，心想这种交通工具实在是不适合她，下次捡个别的。

　　慢吞吞说：“莫湖好像不舒服。”

　　“没事，只是不适应。”莫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

　　“那我慢点骑，”顾萤回头，才发现她不适应，“不舒服你就说出来。”

　　“好。”

　　“我这有糖。”陆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递给她，莫湖接过，糖纸五颜六色，她拆一颗含在舌尖。

　　待莫湖脸色缓和些，她们缓缓行驶出了学校范围。

　　旷野砖瓦堆叠，绿苔绒绒，黑摩托悬浮其上，时不时要绕开断壁残垣，留下拐弯的尾气。狰狞的蓝藤逐渐退出了她们的视野，林聆夏转着身体看向越来越远的学校，忽然问。

　　“珀榴蓝能吃吗？”

　　“我怕我变异。”莫湖老实说。

　　陆橘弯腰闷笑。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仍是望不到边际的废墟。云层还是那样厚重，将太阳掩得严实，仿佛也要将她们淹没在这里。

　　顾萤停下车，头盔下的薄唇抿得紧紧的。

　　“不走了。”她说。

　　继续走也不见得会有转机，不如四处挖挖，兴许能挖到些包装食品或野菜。

　　黑摩托落地，顾萤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松开车把，撤下护具，等待她们下车后也伸展长腿跃下来。她搭上莫湖的背包带说：“我背吧。”

　　莫湖拒绝失败，只好卸下背包，先打开翻出了三副手套，给没有手套的陆橘林聆夏和自己，然后把包递给顾萤。

　　顾萤个子高，背两个包也不显累赘，反倒有些落拓不羁的帅气。

　　四人分散翻找。

　　顾萤挖啊挖，从青苔泥土挖到地板砖，什么也没有。她换方向继续，却拔出来一大棵草。

　　顾萤拍拍草上的泥，装进包里。

　　绿色菜，有营养。

　　她开始集中注意力找小草，接连挖了许多棵。

　　宿舍有锅碗，接点水煮一煮就能吃，不过可能会很难以下咽，因为她们没有盐。

　　顾萤辗转几处，挖得头昏脑胀，也没辨出这废墟到底属于什么建筑。她一抬头，厚厚的云层里太阳格外灼热庞大，仿佛隐匿着窥探地上求生的人。

　　她惘然地坐下，腹中的饥饿让她切实感觉到现在是午饭时间。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她认命地爬起来挖土。

　　莫湖再度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却摸了个空。

　　糖吃完了。

　　她没说什么，继续寻觅。眼前出现一片黑影，她反应半天，才抬起头。陆橘站在她面前，递过来亮晶晶的糖。

　　“歇歇吧。”陆橘的瞳色很浅，里面的情绪总是很轻盈。

　　莫湖道谢，接过糖果。

　　林聆夏掀开一块瓦片，瓦片下竟是被压扁的罐头，好在罐头没有破损，她拉开拉链收进包里。

　　她拂去泥土和碎玻璃，似乎感觉到什么，在这处越翻越深，直到看见许多食品包装。

　　“小卖部！这是小卖部！”

　　三人直接震惊。

　　“牛啊。”“林林，你是不是什么锦鲤体质？”

　　她们纷纷聚过来，小心翼翼揪出食品。

　　莫湖推推眼镜看保质期，居然大部分都是五年，防腐剂没少放啊。她正挑着，抬头看时陆橘和顾萤已经来者不拒地装满了背包。

　　“这……”

　　这不能忍。

　　莫湖强势夺过背包，开始筛选。不过顾萤这包里，怎么还有草？

　　“那草要它干嘛？”

　　“别，别扔啊。”她揪了半天呢。

　　“带回去给你补补身体。”顾萤说。

　　“我谢谢你。”莫湖说。

　　林聆夏的背包也满了，她小得意地拍一拍说：“我的不用筛啦，油盐酱醋罐头饼干都有用。”

　　“我要筛是否过期，不是是否有用。”莫湖说。

　　“拿来吧你。”陆橘补充说。

　　女孩们老老实实地挑了起来，直到每个人的包里都是可以吃的。莫湖表示满意。

　　“我们先回去，下午再来吧。”顾萤在黑摩托上标记这个位置。

　　陆橘拿瓦片把食物坑盖住，还抹上一层泥，直到谁也看不出这是她的宝贝小卖部。

　　她们满载而归，再骑上大摩托的时候心情明朗了许多。

　　终于回到学校了，林聆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黑摩托，捧着装满珍贵食物的背包往宿舍赶。

　　“饿死了饿死了，可以吃饭啦。”

　　顾萤扶住莫湖，看向林聆夏不太理智的背影，笑：“慢点！”

　　林聆夏已跑出老远，她回头，水灵的小圆脸带着明亮的笑意，唇齿间还未吐出话语。

　　而废墟之上的植物暴起，瞬间穿透她的胸膛。

　　迸溅的鲜血切断了所有人的痛觉神经，沉睡植物苏醒变成锋利的刀，立在她们与公寓楼之间。藤蔓扑在林聆夏身后，再慢慢抽离她的身体。背包落在地上，沾染泥土。

　　世界变得鲜红，包括她们的眼。

　　漫天的血色里，林聆夏的生机随着话语哽在喉头，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