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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往年冬至 ...

  •   在13岁之前,她的名字不是“喻挽灵”,而是叫做“许盼男”。

      在喻挽灵懵懂的童年里,她总以为父母很爱自己。
      因为爸爸总是和她说:“你妈妈为了生你吃了很多苦,所以你要多心疼妈妈,要对妈妈好。”

      这话也没错,母亲生她时确实吃了不小的苦头,因为她不是在医院出生的,而是在猪圈里由姑奶接生的。
      每当母亲回忆起生她的场面,感叹最多的就是“觉得心惊胆战”。

      母亲说,生她那天是冬至,猪圈里又臭又冷,生产的时候明明痛得受不了,但是又不敢大叫,一是怕猪会受惊跑出围栏,二是怕有计生办的人来查。

      喻挽灵那时候年纪太小,小小的脑袋思维简单,从没想过为什么生孩子要像做贼般躲躲藏藏。
      这种事情对当时的她来说实在太复杂了,只知道妈妈很不容易。

      父亲还说,当年生完她,有些关系近的亲戚劝他们偷偷丢掉她算了,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说好歹也是自己的亲身骨肉,怎么忍心丢掉。
      每当父亲说到这里,喻挽灵总是感动万分。
      虽然爸爸妈妈长期不在身边,但她觉得仍然觉得他们是爱自己的。

      许父许母生完她就去县城做生意了,喻挽灵被留在乡下由爷爷奶奶带。

      小学低年级之前的记忆保留得比较模糊,她只记得乡下的生活没有城市里这么多规矩,土房子里又很暗,大家喜欢端着饭碗去门口吃。
      要是有人从门前路过,还能打打招呼然后开始谈天说地。

      喻挽灵蹲在门口吃饭的时候,就经常被路过的大人调侃:“盼男,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还不回来看你?”

      她总是自豪地大声回答:“他们出去打工赚钱啦!赚到钱了就会回来看我!”

      率真的回答引得大人捧腹大笑。
      喻挽灵也跟着傻乐,小小的她不懂什么是调侃,她一直以为大人们是喜欢她的童言童语才笑得这样开心。

      村委会有时候会在村广场放露天电影,住在附近的人都会跑来看,喻挽灵也会去,这是她贫乏生活中的最大娱乐。
      每当村里放出通知,她就会立刻搬起小板凳跑去占位置。

      虽然每次播放的电影都不一样,可要说最得人心的,还属秋岚参演的作品。

      秋岚的美实在太夺目,只要出现她的镜头,观众就无法挪开视线。
      她塑造的角色多是痴情女,在影片中,她为男主痴情奉献,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男观众为之心疼、女观众为之共情。

      就是因为秋岚演的角色太深入人心,所以她的知名度很高,谁都认识她。

      上至六十岁老人下至6岁小孩。
      就连喻挽灵和同村的女孩一起玩扮演游戏时,大家都要争着扮演秋岚演过的角色。

      有一回,她们几个女孩一起对着星星许愿,不约而同地许下了“长大以后要变得和秋岚一样漂亮”的愿望。

      可惜的是,她在三十岁时因为结婚生子而息影,没有再出新作品了。

      现在再回想,要她说出最让她印象深刻的电影,喻挽灵会说《秋棠誓》。
      倒不是这部电影的故事有多刻骨铭心,而是她永远记得,当银幕上的剧情接近尾声时,好久没回家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当因为看得太入神,父母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浑然不觉,直到有人轻拍她肩膀提醒。

      回头的瞬间,第一眼,父亲手里沉甸甸的零食礼包先抓住她的视线。
      第二眼便看见了母亲隆起的肚子。

      许父许母在县城开了一家饺子馆,夫妻二人经营着这个小本生意,每天都得摸黑起床、忙到深夜,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所以很少回乡下老家。

      但是每次回去,他们都会和爷爷奶奶聊到深夜,这一晚也不例外。

      他们四个大人坐在餐厅里,边泡茶边聊天。

      喻挽灵睡觉的房间就在餐厅对角处,她睡不着,便好奇地蹲在窗户下面偷听。

      刚好奶奶在说话:“当初怀盼男的时候不是不知道是男是女吗?好在你爸明智,说第一个还是躲起来生比较好,是男娃就公开,是女娃就放家里养。城里抓得严,要不这个也回来养胎?”

      许母:“妈,现在和怀盼男那时候不一样了。之前不上班,还能躲起来怀躲起来生。现在做生意了,店里又开始赚钱了,离不开。我要是回来养胎,就得花钱请人,不划算。”

      爷爷叹口气,说:“这确实是,不过你们这也算是‘头胎’,要是生出来还是女娃就女娃吧,现在还有政策,农村户口的,头胎是女娃还允许再生一个。”

      他们的对话把喻挽灵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她能隐约感觉到,大家好像更想要生个弟弟。

      这次怀孕是光明正大的,所以到了生产的时候,不再是躲在猪圈里,而是去了卫生院。

      生了一个妹妹,取名“许想男”。

      似乎是不甘心,次年许父许母又怀孕了,只是生下来还是女儿。

      他们似乎认命一般,给老三取名“许胜男”,期许家中的女孩比男孩要更胜一筹。

      两个妹妹并没有像喻挽灵一样被放在老家养,而是被许父许母带去了县城,光明正大地养在身边。

      喻挽灵也想要跟着去县城,却总是被拒绝。

      爷爷劝慰她:“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带你去城里。”

      她不知道这个“长大”是要长到多少岁。

      就这么等呀等,终于在6岁的暑假,她被父母带进了城。

      但只是待一个暑假而已。

      两个妹妹对于她的到来是既新奇又激动。因为彼此没有共同生活过,所以对于妹妹们来说,喻挽灵的到来就是多了一个玩伴而已,她们并没有“这个姐姐也是爸爸妈妈的女儿”的意识。

      每当喻挽灵想拿家里的东西时,总是会被两个妹妹善意地制止:“别动我爸爸的东西,他会生气哦!”

      当喻挽灵好奇地看他们拍的“全家福”时,二妹也会认真地向她介绍:“你看,这个是我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妹妹!”

      这话听得喻挽灵心里酸溜溜的,她觉得有点失落,明明她也是爸爸妈妈生的女儿呀。

      每当妈妈听到妹妹们这样说,总会纠正她们:“你们不能这么说话!盼男姐姐也是爸爸妈妈生的,她是家里的大姐姐!”

      可是妹妹们太小了,逻辑思维还不强,脑袋总转不过弯来,再加上一直“我爸爸我妈妈”地说习惯了,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除此之外,许父许母还不让她在外人面前叫他们爸爸妈妈,只能叫叔叔阿姨。

      每次在店里帮忙时,总有熟客指着喻挽灵跟他们开玩笑,说他们是不是偷偷生了一个女儿,和他们有点像。

      面对这种问题,许父许母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女儿哦,这是亲戚家的,暑假过来玩的,几个小孩子有伴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父母的否认像针一样扎在喻挽灵的心里,又痛又酸。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怪不得总把自己放在乡下生活,原来她是“见不得人”的,又难怪在每次填写户籍信息的时候,她的父母是两个陌生的名字,原来她是被上户到一个远房亲戚家,许父许母不是她名义上的父母。

      于是,才来父母身边呆了一个月,喻挽灵就想回乡下老家了。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还为此闹过小情绪,但是父母太忙了,休息都不够,又哪里会注意她的小情绪?
      不过,他们再忙,母亲也会在深夜时悄声走进她们的房间,拿起被她们踢在一边的毯子,动作轻柔地盖回她们的肚皮。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才闹了几天的小脾气,就立马被父亲买的武大郎烧饼给收买了。

      武大郎烧饼香喷喷的,饼皮酥脆,内里柔软富有韧性,咬一口还有少许香油流出来。
      她们三姐妹都很爱吃,尤其是两个妹妹,总爱缠着父母买。

      父亲不忙的时候会去买三个带回家。
      他把烧饼一一分发,发到喻挽灵手里的时候和她说:“盼男,这是你的,你喜欢番茄酱多一点,我叫卖烧饼的叔叔涂了好多酱。”

      他还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说:“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但是爸爸妈妈没有办法承认你,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罚我们交很多很多的钱,你也多体谅爸爸妈妈好吗?”

      喻挽灵点头表示明白。

      “烧饼好吃吗?”许父又问。

      喻挽灵边吃边点头,这个烧饼确实太好吃了。

      “去给妈妈也吃几口,要学会心疼妈妈,她生你们三姐妹受了不少罪。”

      喻挽灵听话地跑进厨房找母亲,看见母亲站在不合身高的灶台前,佝偻着上半身炒菜。
      整个厨房又闷又热,像个蒸炉一样,她满脸满脖子的汗,手上空闲下来就用围裙抹一下脸。

      这个场景看得喻挽灵心酸,那一瞬间她的所有别扭情绪都烟消云散。

      过了一年,母亲又怀孕了。

      这次怀孕,父亲不仅请了人在店里帮忙,还把母亲送回了乡下老家,由爷爷奶奶贴身照顾。

      生产那天,父亲和她们一起在村里的卫生院等待。
      弟弟生出来的第一时间,一个助产护士冲出来找父亲,拿了一张单子对他快速询问:“小孩子一出生得打一个卡介苗,你们愿意吗?”

      喻挽灵看见父亲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不解,他没明白“卡介苗”是什么东西。

      助产护士立刻说得通俗了一些,“就是打了不会得结核病的!”

      父亲赶紧接笔,飞快地签字,同意接种卡介苗。

      母亲生两个妹妹的时候,喻挽灵都在场,她清楚地记得,妹妹们出生的时候,没有护士阿姨询问父亲要不要打这个什么苗。

      她好奇地问父亲:“爸爸,怎么弟弟一出生就要打针呀?我和妹妹有没有打这个针啊?”

      “你们应该没有打,都没人问我要不要给你们打。”

      长大以后的喻挽灵才知道,卡介苗虽然是国家强制接种的免费疫苗,但是在以前,乡下还是有很多思想顽固又缺乏医学常识的人。
      许多人对疫苗并不理解,怕把新生儿打残或者打出身体疾病,所以坚决不同意打,医院敢强行注射他们就敢医闹。
      再加上老家穷,卫生院储备的疫苗也不充足,所以迫于现实,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会询问一下家长愿不愿意让孩子接种,实在不愿意的就不强迫,就把有限疫苗留给想接种的家庭,但是只会询问生了男孩的家庭。

      因为那时候,生育名额有限,很多人生了女儿并不想要,不是拿来送人就是丢掉,又怎么可能让女儿接种疫苗呢?
      所以护士干脆不问了,接生出男孩才会询问。

      年幼的喻挽灵完全不懂这些事情,她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种价值观,虽然隐隐觉得不妥当,可是大家都是这样做,又让她觉得好像又没哪里不对劲。

      喻挽灵当时并没把这样不公平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她有更期待的事情,那就是:她可能会被爸爸妈妈公开身份了。

      以前听到过大人聊天,她知道父母生弟弟属于超生,可是爸爸妈妈从怀弟弟到生产,全程没有藏着掖着。
      而且听他们透露,生了弟弟会去交超生罚款。

      她觉得给弟弟交罚款的同时,肯定也会顺便交掉超生自己的罚款,所以满心期待着那一天。

      她千等万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可是等来的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天下午,父亲如同往常一样,给她们三姐妹每人带了一个武大郎烧饼。烧饼只有县城才能买到,她们现在住在乡下,三十公里的路程让烧饼还没到手都变凉了。

      母亲抱着弟弟,问他:“罚款交了吗?”

      “交了……”

      一旁的喻挽灵天真地插话:“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叫你们‘叔叔阿姨’了?”

      许父和许母都愣了一下,一下子没理解她的意思,琢磨了一会儿才猜出了她的想法。
      许父连忙告诉她:“只交了弟弟的罚款,我们家的条件,哪里能同时交得起两个人的罚款呀。等你再长大了就不怕了,以后的政策会更松的,你要多体谅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赚钱也很不容易。”

      那一瞬间,她突然尝到了书里写的“心情跌落谷底”的滋味。

      她第一次发现,不是会给每一个人买烧饼就是公平的爱。

      爷爷奶奶坐车坐不习惯,一坐就会晕车,他们没办法来县城照顾母亲,所以母亲在孕期的最后一个月就来了乡下住,这样爷爷奶奶才方便照顾。

      弟弟出生7天,父亲得回去继续做生意了,他把两个妹妹又带回了县城生活,留下了母亲、刚满月的弟弟还有喻挽灵在乡下。

      伯父伯母偶尔会来串门探望,几个大人聚在一起,最喜欢唠嗑别人家的长短事,喻挽灵听到他们提及最多的一个人就是“喻香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往年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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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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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