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你的星海》蓦七礼

15、第 15 章 “许小姐，

　　“你所说的爬到最高处，是以牺牲自己底线的前提下？”

　　储朗赦抬起眼，直直望进她的眼底，语气不重，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许绾一没有回避，她甚至轻轻勾起唇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如果真的有那天，我可以。”她顿了顿，声线很是平静，“甚至……谁能让我最快达成目的，我就会一次次地去接近。”

　　储朗赦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冷意。

　　他差点就分不清了——这才是她原本最初的模样不是吗？

　　“许小姐，你可真令我大开眼界。”

　　许绾一却并未就此打住。她目光如炬，直直逼视过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吧。”这一次不是疑问，而是笃定，“如果你是目标——”

　　储朗赦表情微变，截断她的话：“如果我是你的目标，我也会是你借助往上爬的梯子，是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许绾一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捕捉不住。只稍片刻，她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如果你是这把梯子的话——有何不可。”

　　储朗赦觉得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不重，却闷得发慌。

　　许绾一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继续问他：“所以你的身份是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储朗赦竟觉得有些好笑，倒像是他有错在先隐瞒了身份。

　　“许小姐这么厉害，”储朗赦语气变得疏离，“有本事自己去查。”

　　说完，他冷着一张脸离开了病房。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分界线。

　　许绾一垂下眼，压下眼底的失落。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储朗赦之间逐渐变得熟络——每一句玩笑，每一次拌嘴调侃，他每一个不经意的照顾，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闪过，也渐渐浮现出另一副模样。

　　是她自作多情了。

　　人家只是刚好遇见她的窘迫，客气帮了几回，她就以为那是友好的信号，是类似朋友间的亲近。直到今天许绾一才认清，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那个没有底线、费尽心思往上爬的女明星。

　　可这本来就不能怪他，从一开始，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借助别人的权势和力量挣扎生存。

　　晁起臣就是她借助的第一个人。

　　她身边除了孔昭意，从未有过朋友啊。

　　可许绾一却忘了——

　　和别人做交易，攀附别人，是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

　　这条路她连一半都没有走到，现在为什么要去在意储朗赦怎么看她。

　　/

　　在杏西村的戏份并不算多，拍完今天最后一场，就算交代完了玖嘉言长大的背景，深化她是如何从底层挣破枷锁，一步步走出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OK，过了！漂亮！收工了收工了，明天下午再转场。”陆颐脸上洋溢着笑容：“这几天大家辛苦了，想跟组回去或者想自己驾车回去的都行，大家自行安排！”

　　许绾一去卸了妆，换了身休闲服，然后出来找陆子荟。

　　陆子荟今天开车去镇上采购一些东西，刚才给她发了消息说快到了。

　　她们还要赶回去见一个导演，接洽下一部戏。

　　许绾一出来转了几圈都没有见到陆子荟，掏出手机正要发消息给她，一个转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直直撞了上去。

　　“……抱歉。”

　　话音刚落，许绾一愣住。

　　储朗赦也顿住脚步。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皆是微怔。

　　自医院那天过后，他们就没再说过话，偶尔在人群里远远看见，也会默契地移开视线，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此刻猝不及防地和他面对面，已经来不及避开。

　　旁边大片的白色芦苇被一阵风拂过，扬起纷扬的白色絮花。

　　许绾一有些不自然，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储朗赦则淡淡地移开了眼，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直接越过她往前走。

　　许绾一站在原地，握紧了手机。

　　风从芦苇荡那边吹过来，有些凉。

　　/

　　拍《蒲苇》的第二个场地一开始就定在了桦城，可没想到晚上桦城那边刚发生了地震，不算严重，但场地有所损坏。

　　为了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的安全着想，导演改变原计划，决定把拍摄地定在芙城。

　　陆子荟把这个消息告诉许绾一时，许绾一怔住了。

　　芙城。

　　多美的名字，如它的名字一般，山温水软、烟雨如织。

　　但那里曾是许绾一的噩梦，她此生不愿再踏足之地。

　　如果选在了芙城，这部戏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那里进行拍摄，也就意味着他们会在那里逗留很久。

　　可她只是作为一个演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去左右拍摄地。算了，许绾一垂下眉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要她直面过去的不堪，无非就是，晚上的噩梦，会更加漫长一些罢了。

　　芙城奢华的酒店有很多，但有两家是最适合让明星们入住的，安保和私密性都极好。演员们多数不是选择定在柏源酒店，就是另一家溪涧酒店。

　　许绾一定在了溪涧这一家。

　　剩下的工作人员们，则统一住在了性价比更高的酒店里，只相隔两条街，不算远。

　　拍摄的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因为今晚，导演在芙城的一家会所里组了个局。

　　投资《蒲苇》最大的幕后金主，这几天刚好在芙城，这样难得的机会，几个投资方一拍即合，索性攒了这场酒局，算是为电影预热，也是给各方一个照面的由头。

　　听到这个消息时，许绾一正窝在酒店的沙发上翻阅剧本。她抬起眼，静了两秒，然后合上书，起身走向梳妆台。

　　往常她是最懒自己化妆的，能素颜便素颜，能简单便简单，怎么舒适怎么来。可这会她对着镜子坐下来，搬出了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化的速度很慢，打完底妆后再细细地描眉、上眼影，每一笔都像某种庄重的仪式。

　　身处这个圈子，她的化妆技术不算顶尖，但也能化出应付各种场合的妆容。

　　化完了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满意了之后，取出那件挂在最里面的红色连衣裙。

　　裙子是缎面材质的，高开衩开到大腿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领口是半斜肩的设计，恰好露出半边香肩，腰身收得极紧，更显盈盈一握。

　　她很少穿这么明艳、带点小性感的裙子，穿上身的那一刻，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副魂魄。

　　明艳、锋利，毫不遮掩的美。

　　许绾一对着镜子轻轻扬了扬唇角。

　　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和、疏离的笑，眉眼依旧清冷，却沾染了几分说不清的媚。

　　如同一只暗夜里刚苏醒的女妖。

　　许绾一不知道她要找的人会不会来，但她既然要去，还只身踏进了这座城，那就没有必要再穿着一身的素净。

　　那不是名利场该有的姿态。

　　今晚，只管盛装出席就好。

　　陆子荟把车停在楼下等许绾一，正低头回消息，余光瞥见有人走近，她随意地抬眼，手指顿在屏幕上。

　　陆子荟看愣了神，直到许绾一走近，她才回过神来慌忙探身推开副驾驶的门，脱口而出惊呼道：“绾绾姐，这身也太美了吧！我刚刚差点认不出来你。”

　　“今晚你绝对是全场最佳，闪瞎场上所有人的眼睛。也让那些投资人看看，他们的眼光多好，你这个女主角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美！”陆子荟越夸越兴奋。

　　许绾一唇角微微勾起，逗她：“嗯？不是万里挑一的演技好？”

　　“美貌与实力并存！”

　　“就你会说，快开车。”

　　这次许绾一没有像往常那样掐着点到，反而早来了些。推门而入时，屋内已有不少人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惊艳、有打量，也有暗暗的艳羡。

　　除了两人。

　　伍怡萱坐在不远处，脸上的不屑几乎藏不住。她本就对许绾一拿到这个女主角耿耿于怀，此刻见她穿成这样，更是冷笑。明知道今晚有大人物会来，故意打扮得如此媚人……她心里暗啐一口，不就是来勾人的么。

　　当然，伍怡萱如果照一下镜子的话，她今晚穿的黑色吊带超短裙，露出的□□和长腿，只会比许绾一更勾人。

　　另外一个就是储朗赦，许绾一一进来，在这么多人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还是老样子，挑了个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隐在暗处，光影半明半暗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疏离。

　　看见许绾一进来，他不过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像只是随意掠过一道风景。

　　她刚落座，身侧便有人递来一杯酒。

　　是荆泊锴。

　　“许小姐，好久不见。”他举了举杯，笑容温煦得体。

　　许绾一接过酒杯，微微欠身致意：“荆前辈。”

　　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荆泊锴这人向来随和，在圈里人缘极好。往常这种场合，他多半是挨着储朗赦坐的，两人交情较深，这里人都知道。只是今天不同，他和许绾一是这部电影的男女主演，自然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席间众人打量着他们，不由发出赞叹：

　　“这么般配养眼的金童玉女，还得是我们的男女主演。”

　　“两人都还没开始拍对手戏，光看他们坐在一块儿，就已经有画面感了。”

　　许绾一得体地笑着，途中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角落里飘了一瞬，那里的位置却已是空的。

　　储朗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

　　许绾一想，他走了也好，她还更自然些。

　　这时，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微壮的男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人，看来人的衣着气度，一眼身价不菲。这两人一出现，原本不算热闹的氛围瞬间鼎沸起来。

　　许绾一盯着后面的那个高个男人。

　　那一瞬，她眼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像是霜降湖面，无声地结了冰。

　　她的脊背不自觉绷紧，指节微微蜷起——那是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的防备。

　　肃杀之意，从她眉眼间一闪而过。

　　她等待的猎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