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刚才逃 ...
-
“起臣，你快看看我碰见谁了？”
厉薇姿笑着挽过晁起臣的胳膊，把他拉过来，站到了许绾一的面前。
许绾一压下眼底的晦暗，被迫迎上男人的视线。
相隔一年没见，晁起臣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眉眼生得极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像隔着一层薄冰，眼底透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沉寂。
他看向许绾一的眼神平淡至极，毫无波澜，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平地看过来。
许绾一就算隐藏得再好，站在他面前，也如同像一滴水落进深潭，一只小兽遇见天敌，知道自己敌不过，而冒出的本能惊惧感。
他只是淡淡抬眼看过来，许绾一就被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不自觉地把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时候，疼痛并不能减少她此刻内心的骇浪。那点疼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量盖住，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烧在眼眶，寻不到出口，只好往手心钻。
因为太用力，许绾一指节发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越发用力陷进去，像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碎片，攥得越紧，扎得越深。
但她没有松开，一旦松开，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就会冲出来，可能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她不能让它出来。
“你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太久不见生疏了？”
许绾一不想让厉薇姿看出来，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她发现喉咙堵着，根本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三个各怀心思站着，无声的沉寂之下，是储朗赦的声音如天神般降临。
“杵在哪里做什么，不是要上洗手间？”
储朗赦走路带着一点混不吝的散漫，肩膀松松垮垮，脚底像踩着一朵没睡醒的云，发出轻微的、漫不经心的声响。
等他走到许绾一的身边，看见储朗赦和厉薇姿两人时，储朗赦眼神先淡淡扫过晁起臣，然后朝他们微微点头，向许绾一问道：“认识？”
“嗯。”许绾一并没有多做介绍。
储朗赦垂眼，瞥向许绾一的手，眉微微皱起，提醒她：“不是还要去看夜景，再晚就没得看了。”
许绾一讶异，转头对上储朗赦的眸，明白了他的解围，于是顺着他的话对他们客气道：“薇姿姐，那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厉薇姿：“好，我们还会在络城待一段时间，下次有空再一起约吃饭。”
“最近要进组了，可能不一定有时间。”许绾一拒绝道，然后看向储朗赦：“我们走吧。”
她和储朗赦并肩离开，可身后那一股凌厉冷肃的目光，让她脚步像灌了铅，沉重无力。
“许绾一。”
晁起臣在身后突然开口叫她。
许绾一已经迈开一段距离的脚步彻底僵住。
“他是谁。”
他的声音是没有任何起伏和温度的，像是雪山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冷且让人生畏。
许绾一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在那一瞬间瞬间松掉，感官和四肢也变得麻木，她没有转过身去，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储朗赦偏头看她。
她脸色此刻非常苍白，沉默了一会，她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哑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一个朋友。”
说完，许绾一不再停留一秒钟，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于是她想都没想直接拉过储朗赦的手，拽着他快步走出了餐厅。
晁起臣注视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垂下了眼，再抬起时，目光落在她抓着那个男人的那只手上，眼神幽了一瞬。
她紧紧抓着那个男人的手腕，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细长而小巧，抓得很紧。
他出神看了有些久，直到厉薇姿叫了叫他。
“起臣哥，我们也准备走吧。”
晁起臣：“嗯。”
/
许是还没能从再次遇见那个人中回过神来，许绾一一路拉着储朗赦的手进了电梯之后，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竟一时忘了松开。
她攥着他的手很紧，仿佛抓着海上的浮木。
储朗赦看向身旁低着脑袋的人，回想起他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他本来见许绾一迟迟没回来，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也跟去洗手间走一趟，看看她什么情况。
没想到，储朗赦刚走出去就看到了她，还有她对面的人。
他站在远处观望，看到那个对他向来伶牙俐齿、分土必争的许绾一，此刻却怔站在那里，如同一只被人拔掉了利牙的战败猫儿。
也许旁人看不出来她站在那有什么异常，可储朗赦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的表情、攥起的拳头，以及僵硬的身子，都一一透着不寻常，那是储朗赦从未见过的许绾一。
悲绝、脆弱，强撑的恐惧，像是一个快要溺水之人。
储朗赦不知怎么，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许绾一，你在逃命？”
“什、什么？”许绾愣了愣神，有些呆滞地看向说话的人，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她连忙松开了男人的手：“抱歉。”
储朗赦问她：“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抱歉，我刚才只是顺口说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语气冷嗖：“这么爱说抱歉对不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总欠着别人？”
“是是是，欠了您储大少爷好多次人情了，以后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行吧。”
不知不自觉，在那么多次拌嘴、明里暗里怼对方中，两人逐渐熟络起来，许绾一竟也能无师自通地顺口调侃他一番。
电梯门打开，许绾一走出来才发现她跟着储朗赦也来到了地下车库。
她才反应过来，刚才进电梯时她并没有按一楼。许绾一转身刚要摁电梯上去，就听到储朗赦在身后叫她：“走吧，送你回去。”
她举了举手机，客套了一下：“不用麻烦了，我等下叫我助理来接我就好。”
“你助理过来怎么也要半个小时以上吧，难道舍近求远不更会麻烦别人？”
许绾一无法反驳，又想了想，她刚才请了他吃这么贵的一餐，蹭一下他的车也无妨，便心安理得道：“那就麻烦了。”
车开出了地库，储朗赦看许绾一的情绪终于恢复了正常，又变回了那只长出利牙利爪的战斗猫，他唇角扯出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刚才逃什么，小三碰上正宫了？”
许绾一暗自翻了个白眼，“你真不考虑转行吗？别去拍纪录片了，应该去拍那种短视频平台的狗血上头剧，最近很火，凭你储导这般想象力，肯定能在竖屏短剧中闯出一番天地来。”
“我这人从小比较另类叛逆，什么冷门就爱往里钻，一般就爱干别人不愿意干的事。”他对自己倒是了解得很透彻，还顺带建议许绾一：“我觉得倒是许小姐你也可以闯一闯这个赛道，万一比娱乐圈更适合你呢。”
“我之前接不到戏的时候有考虑过，也接到了几个剧本，剧情短节奏又快，确实令人容易上头，符合现在人们快餐式的追剧潮流。但我觉得现在的短剧千篇一律都是重生复仇，要么就是我见犹怜的底层倔强小白花，剧本的题材类同不够新颖。”
见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短剧的优势和弊端，储朗赦有些意外，感受到许绾一是真的对演戏有投入、有热爱的。
储朗赦：“许小姐恐怕是误会了，你适合演的是里面那种典型的恶毒冷血女配。”
开局就是各种手撕的那种明艳恶毒女配，战斗力值拉满，手段果敢，绝对能把敌人分分钟干掉那种。
许绾一：“……”
储朗赦这样的人，许绾一之前对他的印象就是那种远离人群，远离城市文明的余晖，奔赴前方无人踏足的沙漠荒野冰川。
“没想到储导懂这么多，对短剧也这么了解，还知道恶毒女配呢。”
“我有手机，不是原始人。”
许绾一：“哦。”
车缓缓驶入一条幽深寂静的林荫大道，喧嚣被隔绝在外。
虽是冬天，但路旁的老树仍旧撑开繁密的枝叶，将路灯的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风来的时候，整条街的叶子都在轻轻翻动，那光便也跟着摇晃——忽明忽暗，忽远忽近，像无数金色的精灵在枝叶间跳跃。
她觉得，今晚的风肯定很舒服。
许绾一把车窗摇下，她倚着车窗，目光落进这片流动的夜色里，眯着眼感受这片刻的娴静。
储朗赦转头看向她，见她趴在车窗上，脸被这忽闪的光映得明明灭灭，而窗外那片流动的金色正随着车速，一片片、一簇簇向后退去，整个画面竟莫名温柔。
他把车速放慢，“嫌自己穿得太多，找虐？不冷吗？”
许绾一：“不冷。”
储朗赦便没再说什么。
或许是窗外的夜色太过温柔，也或许是这一刻的安静太过难得，她侧过脸，眸子里映着窗外流转的灯光，温声问他：“你觉得，《蒲苇》这部电影怎么样。”
“还不错。”储朗赦评价道。
许绾一：“这本小说其实不是很出圈，书粉也不多，我之前并不知道，直到有一个契机，我看到了它，翻开了里面的故事。”
“那一刻，我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想演的欲望。即便争取不来女主，里面的任何一个配角也可以。”
“既然这么喜欢演戏，为什么还糟蹋自己的路人缘？”
许绾一知道他说的是她以前被爆出来的丑闻，而那些遍布网络的花边新闻确实曾一度让她深陷囹圄。
“因为演戏只是爱好，很多时候喜欢的事也得给别的事让路，演戏并不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许绾一如此认真的模样，勾起了储朗赦的好奇。
“哦？那什么才是你生命的意义。”
“或许拍完这部电影，我就能找到了。”她的声音很低，这句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等她找到她要的真相，这一切或许就只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境而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