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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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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叶迢领证的前一晚,郑逢恩做了个梦。
她是极少做梦的人,即使有,也是懵懵懂懂模糊不清的,醒来便忘了。这个梦她却记得异常清楚,细致到一毫一厘,仿佛电影画面在她眼前一帧帧慢速放映。
梦里,她回到了被叶迢求婚的那个晚上,在市中心商业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清凉晚风吹过露台,玫瑰花瓣散落在酒红色桌布上,摇曳的烛光与夜空中闪烁着的星光交相辉映。
梦里没有叶迢,没有拉着协奏曲营造浪漫氛围的小提琴乐队,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高楼的顶层露台上,往下看是一座城市的繁华与落寞,而抬手仿佛咫尺就可以碰到星光。
但她被困在那个露台上,进退维谷,四周是那样寂静,没有声音,没有风。
她慌慌张张跑进露台深处的黑暗中,一脚踏空,跌进下一个空间。
是一条冗长且灯光幽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紧闭着的大门后隐隐传出嘈乱的声响,她后知后觉,原来是大学时期的电影院。
叶迢也曾在这里对她有一场未竟的告白,只不过那次有人拉着她的手腕将她解救出来。
人生的很多事,有一没有二。
不是不喜欢叶迢,是她还无法准确地掌握“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从刚开始懂事的年纪,她就慢慢发觉了自己在人群中的不相宜。
她天生情绪迟钝,缺乏共情能力,医学上称之为“情感淡漠”,她想不通大荧幕上那些剧本编排、演员表演的虚假情节,为什么能让观众感同身受,别人泣不成声,她一头雾水;别人怜惜鲜花枯萎、冰雪消融,美的事物转瞬即逝,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她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悲伤。
起初她还会为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感到好奇和忧虑,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喜好也没有那么重要。
母亲明知道她受不了太过浓郁的花香,依然不管不顾地每日购进大量鲜花;叶迢追求她的阵仗声势浩大,且百折不挠,所有人都觉得她也应该喜欢叶迢,才能回报他那样的情深意重。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叶迢坚定不移地追随她的脚步,随着时间不留痕迹地流过去,她以为他也不会在自己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可后来,父亲在生意场上行差踏错,过往的朋友如鸟兽散。
郑叶两家第一次一起吃饭,双方家长虽然客客气气在谈商业合作的可能性,来自对面长辈的两道充满探究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她。
郑逢恩坐在餐桌的角落,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悄悄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
手背突然覆上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眼,见到已褪去少年青涩成长为可靠的大人的叶迢,他的眼底浮出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都没有睡好,却仍对她露出宽慰的笑。
此后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可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这个世人为之争吵不休且众说纷纭的字眼,即便在接受了一颗最诚挚的真心,在有了要共度一生的人之后,她还是没能给出一个独属的释义。
她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是在看到那座洞穴酒窖的照片时。
森林植被浓稠如绿墨,覆住铅灰色的广袤岩壁,墨绿、橙黄与橘红的大胆撞色,像凝固的黄昏,像隐于大漠的落日,像一切快要消失而又终究没有消失的灿烂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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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人的人生是千万条道路交织,遗憾的是,有些人,有些事,在最初遇见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结果。
更遗憾的是,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路上的人,纵使命运安排了几次相遇的节点和迂回的弯口,谁都没有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