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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墙外 ...

  •   玉儿停下笔,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他皱起眉努力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身子却一点一点地朝后挪。
      “又怎么了?”玉儿身后传来叶裳容懒懒的声音。
      她侧了身子斜倚在软榻上,看着手里的书。
      玉儿一僵,嘿嘿笑了一声之后,他索性把笔朝炕桌上一扔,转头对着躺在他身后的人说:“容容——”
      叶裳容抬头瞟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说要写字,一会说桌子高了,一会又说椅子凉了。眼巴巴地让绿茗从哪个旮旯里翻出这么张炕桌来,又硬拉着我做你的人肉垫子,你这会倒试试看跟我说不写?”
      叶裳容柳眉倒竖,偏生却遇上个不怕她的。玉儿眼珠子一转,软软地诉苦,“手疼嘛。”
      “一点苦都吃不得。将来高不成低不就的,”叶裳容瞥了眼炕桌上的纸,只能叹气了,“难不成要把你当小猪仔卖出去?”
      玉儿扁嘴,“我才不是小猪仔!”
      “不像吗?”叶裳容拉起玉儿的手对着阳光,“这么肉肉的,不是小猪蹄是什么?”
      玉儿眨了下眼睛。
      他的手白嫩柔软,阳光下倒真和放在砂锅里的猪蹄有点相似。他自己戳了戳自己的手,然后凑近嘴咬咬。
      叶裳容不过一错眼,回头见他咬起自己的手来,不由好笑,“再像猪蹄也是你自己的手,咬着不疼?”一边说一边拉过他,然后掏出帕子给他擦手。
      “容容——”玉儿乘机倒在她身上,一边用额头在她肩窝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绿芷,过来收拾一下。”叶裳容穿得随意,玉儿这么一蹭,几乎让她领口大开。她一戳他的额头,“别来闹我。”
      玉儿得逞,脸上自然笑得愈发得意。他顺势朝后一倒,靠在叶裳容的腿上,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容容为什么陪三叔睡,不陪我睡?”
      玉儿问得坦然平常,叶裳容倒是一怔。她虽然还不至于脸红,眼神却好一阵不自在。
      上巳节后,她自长安回来那夜就在刘启文的屋子里混过去了。在她不过是一种表达“我回来了”的方式,只是对着玉儿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绿芷本是应了声进来收拾炕桌和纸笔,她也不由得低笑一声。
      叶裳容白了她一眼。
      绿芷自然不敢跟玉儿比,连忙清了清嗓子摆正了自己的脸色道:“小姐,绿芷有事情回报。”
      “说。”叶裳容见她知机,也立时放开。
      “账房管事说,新院子的房契已经送到府衙去了。”绿芷说,“吴大人上回提的旧码头也着人去看过了,全修好了估计得一千两。他们让我过来请您的示下,这一千两里我们要出多少,怎么出法。”绿芷先时不过忍笑转移话题,越说正经事神色就越平静语速也快。她跟在叶裳容身边不过一年,如今倒有些管家丫头的架势了。
      原本一脸轻松的叶裳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顿时冷笑一声。“还‘出多少’?如今指望着能在两千两之内完了这宗官司,都算是好的。”
      “小姐,您为什么又沾手这些事……”绿芷话才出口就见叶裳容冷冷的一眼扫过来,她咬着嘴唇低下头,“绿芷逾矩,请小姐原谅。”
      “不是你不好。”叶裳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长叹了口气,“那群蠢货给我找的麻烦。”
      “小姐的意思是……”绿芷不解。
      叶裳容想起来就恨恨,她一把揽过玉儿到怀里,“想做坏事不是不可以,但是一定要收拾干净了,至少不能让人想到自己身上。明白吗?”
      明白叶裳容在说正经事,玉儿一直安静坐着没说话。叶裳容突然来那么一句,玉儿愣愣地眨眼,一副全然不明白的样子。
      玉儿呆呆的样子惹笑了叶裳容,气氛突然一松。她笑着解释,“你们家有个人,在外面跟人打架。他把人家打伤了,自己也受了伤。”
      “哦。”玉儿点头,表示明白。
      “后来他怕人家去告状,所以就去把人家又狠狠打了一顿。”
      绿芷在旁边一声低呼。玉儿却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他皱起眉,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比如这样。玉儿,你把三叔的屋子里花瓶打碎了。然后你怕绿萱去跟你娘告状,就乘她还没去的时候,把她打了一顿。”
      玉儿垮下脸,“我没有打碎花瓶,我也不会打绿萱……”
      “我知道,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叶裳容拍拍玉儿的背,“玉儿觉得这样好吗?”
      玉儿想了想,然后摇头。
      “为什么?”
      “绿萱总能见到娘的啊。”玉儿说,一脸的理所当然,“就算她不说,三叔会说,绿芸和绿茗也会说。”
      “就是这样。”叶裳容循循善诱,“那玉儿觉得怎么样才好?”
      “跟三叔道歉就好了嘛。”玉儿说得轻松简单,“三叔不生气了,也就不会告诉娘了啊。”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瞪得滚圆,彷佛在说这么简单的事还有什么好问的。
      “就是这个道理。”叶裳容低头亲了玉儿一口,“这么简单的事,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明白。”
      “小姐,您是说,”绿芷这时才敢插话,“马管事又把人打了一顿,就为了威胁人家不许告官?”说着,她倒不敢置信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不是?”叶裳容说,“要打人也不知做得干净利落些。吴篆本来就看刘家不顺眼,现在简直是求人家收下自己的把柄。”
      “那吴……”绿芷转了转眼珠,又疑惑起来,“吴大人为什么要请小姐去?”她跟着叶裳容在叶府住过小半年,如今也明白些高下之分。吴篆不过是个县令,要拿捏刘家或许不难,想对叶府做些什么,未免就异想天开了。
      “他无非就是赌我一个不忍心罢了。”叶裳容转开眼,声音突然低了几分。
      吴篆想百尺竿头,正道不通自然就要寻偏门。管阳刘氏虽然有门姓云的亲戚,但云御史素来铁面公正。于是相比之下,叶裳容倒是可能性更大些。
      一来她父亲虽然过世,身后亲友却不少,二来她在管阳也曾出面管过刘家的事,至少能证明她关心在意。如今刘府唯二的人口,一个病弱一个稚子,叶裳容就算想不管都不行。
      至于吴篆在听说叶裳容姑父身份时表现出来的惊讶,他好歹也是打算拿人软肋,如此近亲怎么可能真不知道?或许其实该说,正是她姑父的身份让吴篆下定了决心才对。
      “小姐……”绿芷的声音里露出不忍。
      “你拉长个脸做什么?”叶裳容突然笑道,“我说过要嫁给君宁的,这样的事总没法避免。有得看他为这个烦心,还不如我先兜了下来。”
      “那个姓马的这么给小姐添麻烦,真是死有余辜!”绿芷明白了前后事由,不由也是恨恨,一时连嗓门都大了不少。

      同一时刻,游廊直棂窗的另一侧。
      一个老妇站在草丛里,扒住窗缝朝里窥探。却正是那日在刘启文屋子里苦求的那个。
      远远的,她能看见屋子里有人站着,却看不清屋子里的人是谁。好半晌也没能看见或听见什么,老妇正打算要走的时候,突然远远飘来了一句话。
      “姓马的……死有余辜!”
      她一呆,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暴戾怨毒之色。她对着屋子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死不了的小娼妇,如果明儿有事,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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