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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逃离 无尽黑暗 ...

  •   宋府。
      苏焕给宋故号了脉,站起身道:“宋大人虽是伤风头痛,但真正的病根在肺部,要好好调治,才可真正痊愈。”
      宋故一听,心想:“此人不愧是京城中的名医,竟悉数说中。”
      想罢,道:“那苏少医可有药方?”

      苏焕答:“治病容易除根难,是需要精心护理的,我开了药方。去让人抓药熬煮,再配以丸药,是可以好的,但也不知道宋大人需要几个疗程,日后多跑几趟也好。”
      说罢,苏焕注意着宋故的神色,心中不免紧张。

      宋故听罢心想:“这么繁琐细致的活儿,府里没一个人可以放心的,不知这苏少医愿暂留为我疗养,除了这病根,别再拖我后腿才好。”
      抬头道:“少医我自然放心的,但府内没什么可靠的下人,我不知能否请上苏少医暂留,专为我疗养些时日?”

      苏焕松了一口气,故作犹豫。宋故以为他在犹豫诊金,开口道:“诊金我按两倍付如何?”
      苏焕点了点头,随下人去准备好的卧房。

      宋故招招手,一直近身伺候的一个丫鬟走过来,屈膝行礼。
      宋故满意的点着头,道:“你这次寻得的医者很是不错,也难为能让寥汀族的人来一趟,这是赏你的。”
      那丫鬟接过银子退下了。出来,路过苏焕卧房,微微朝站在廊上的苏焕点头,苏焕心中明白。

      宋故的药一直是苏焕亲自熬的,熬好后再配以药丸送去给他。
      喝了几日,宋故感觉身上轻松多了。苏焕号毕脉,道:“宋大人,您的伤风好的差不多,明日我给您除根。”

      宋故点着头,苏焕回到房中,暗想:“有几味药已在他身体里留了引子,得从饮食处入手了。”
      便细点着案上盛放的药材,未曾注意到窗边一闪而过的黑影。
      宋故房中,有人密告:“大人,苏少医正点着药材,并无其他动作。”
      宋故细想后,低声道:“你差人悄悄去请其他医者来,再给我号脉。”

      很快,一名医者进来,仔细地替他号了脉,确实并无大碍后,道:“大人,您的伤风确实已好,身体也并无其他异样。”
      宋故冷声问:“你确定?”
      那人答:“大人请放心。我从医三十年之久,定能确认。”
      宋故放心,挥手道:“好,付诊金。”

      第二日一大早,苏焕便去去了膳房查看宋故的饮食。
      宋府虽大,但宋故早年丧妻,唯一的女儿也已出嫁异乡,所以下人做的就只他人一人的饮食。

      看罢,苏焕便去宋故的书房,问:“大人,不知您能列一份日常膳食的单子给我瞧瞧,你这肺病主要是在饮食方面。”
      宋故点头准许,道:“辛苦苏少医调理了。”
      苏焕浅笑摇头,待他退出后。宋故吩咐:“盯着点儿膳房。”

      到了午膳,饭菜都换成了清淡类,宋故喜辣,挑着吃了两口,不满道:“苏少医呢,唤他来。”
      苏焕走至桌前,询问道:“大人,您找我?”
      宋故道:“苏少医知道我饮食口味,一下换这么淡,不合口啊。”

      苏焕道:“您就是先前口味偏重,伤了肺,现在得换点儿淡的,滋润点儿。”
      宋故一想前方的荣耀风光,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忍的,半晌才道:“苏少医想的周全,我会按照医嘱来的。”

      宋故恼火的放下筷子,道:“我以为他会下毒,结果竟用这么一桌菜来整我。”
      那丫鬟安抚着:“大人也莫气,苏少医也是为了您的病,再说他哪有什么胆子下毒。”
      宋故想想也是,复又拿着筷子忍着吃了几口。

      待宋故出府进宫,那丫鬟趁午间无人,便悄悄地递与苏焕一个字条,复接过苏焕递来的,悄悄去了后院墙角。
      苏焕展开那字条,看见那熟悉的字迹:暂委屈你,完事小心。

      苏焕顿觉安心许多,为不留后患,只得把字条烧掉,不免有些心疼。
      又拿起菜单,他为避嫌不亲自去膳房,每日只是给膳房留一份重新订好的菜单,让照上面的食谱烹饪。
      待重新拟好,苏焕盯着它出来神。

      近半个月之久,苏焕一直给宋故一种假象,让宋故觉得自己精神大涨,气色红润,但是不知他体内已经积了毒。
      因为最初见苏焕真的在一心一意医治,盯了五日后便放下戒备,全凭苏焕调理。

      苏焕仔细替他号了脉,心里明白马上就要成功了。
      站起身道:“宋大人,只需最后七日,您便可彻底痊愈。”
      宋故心里大喜,高兴道:“好好好,这最后几日有劳您了。”
      正说着,金盛朝到访,苏焕退了出来。

      宋故请金盛朝落座,沏了上好的茶。金盛朝见宋故气色很是不错,笑道:“宋弟,几日不见,感觉整个人精神不少。”
      宋故笑道:“哪里哪里,比起金兄,还差远了。”
      金盛朝问:“不知是何缘由?”
      宋故开口:“最开始入秋后受了凉,府内便请来一位寥汀族的少医,不仅医治了我的风寒,也一并根治了这肺病,可是真的神呐。”
      “确实不愧为寥汀族。宋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入内室,四周无人,金盛朝开口:“最近国境边,防卫森严了许多,好多‘货’通不进来。”
      宋故诧异:“怎会这般,之间边境不是打点好了吗?那王领可是一直合作的。”

      “可就这出了意外,他先前违了军纪已经处死了,这新来的,是个不好说话的。”

      “那‘货’进不来,得赔多少银子?你我虽为皇商,但也耗不起呀。”

      “我这几日一直盯着边境,想着办法,唉,你说咱们为皇商,听着响亮,实则除去宫里那些用度,咱们又能落多少?”

      “前些年杀了傅知恩,以为能翻着多少呢,不也少的可怜。”

      “谁知道他藏哪儿了,莫慎行和霍言之这么一走,你我也得小心点儿。”

      宋故内心权衡后,开口:“金兄,不知可有觉得这傅楚慈有些像傅知恩?”
      金盛朝眯眼,道:“照你这么说,的确是有些像的。”
      宋故试探:“不知……”
      金盛朝幽幽盯着他,笑道:“莫要心急了。”
      正密语着,谁知隔墙有耳。

      苏焕清点着药材,不禁皱眉,心想:“这几味药材药效过慢,是达不到药的效果,若要替换,恐怕得回族中一趟。”
      又转念一想:“要不先回傅府,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实在不行再回族中。”

      低头细想着,出了房门,廊上正遇着找宋府的管家,寒暄后,苏焕忽然笑着开口:“李伯,我想问您件事。”
      李伯和蔼道:“苏少医有何事?”
      苏焕想了想问:“大人他平时的脾气是不是很好?”
      李伯笑出声,答:“苏少医可别说笑话,我偷偷告诉你,老爷疑心重,气性又格外大,经常摔筷子摔碗的。”

      苏焕心中明白,点头致谢,这正是他要的答案。

      那日傅楚慈附在他耳边道:“我要你在宋故体内埋毒,要他内心不调,急火攻心时,便是他丧命之日。”

      所以苏焕先用医治伤寒的药,在宋故最的戒备时,让他放心。
      先埋下毒引,病好后再从饮食入手,各类菜样清淡寡味。
      但却各自在肉,食,汤以及调味中食性相克,一日三餐,添上日常的甜羹之类,使宋故体内积毒,却又不知。
      这最后一步,要以他的气性作为辅助,加大最后药中的毒性,各类毒素游走在他五脏六腑内,只要宋故大怒,他就会吐血暴毙。

      苏焕见房中只有宋故一人,笑道:“大人,方才我清点药材,发现缺了几位重要的药,不知可否准我出府去寻?”
      宋故警惕:“缺什么,我让人去寻,不劳烦苏少医。”
      苏焕见他这般,紧张道:“大人所说也没错,但我得亲自挑过后后才能放心,毕竟这是最后的药汤。”

      宋故想想后,给了苏焕银子,问:“不知苏少医何时能回府?”
      苏焕答:“最多五日,我已留好药,这几日大人先服丸药便好。”

      深夜苏焕确认背后无人跟踪后,也是轻轻一跃,翻进了傅府。

      刚站定,有个戏谑的声音道:“苏公子原来进来也会翻墙。”
      苏焕走近,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灰擦到了傅楚慈的衣裳上,笑道:“小时候毕竟在祁山长大,爬树翻墙倒也经常干。”

      傅楚慈抬起胳膊搂住苏焕,打趣道:“有没有想我?”
      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苏焕点点头道:“自然有。”
      傅楚慈轻笑着凑近苏焕,在他的唇角轻啄一下,道:“先去休息吧,明日我把药材拿出来给你挑。”

      苏焕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可能是有令他心安的人在吧。

      傅楚慈把各类药材摆放在案几上,苏焕看着满案的药材,仔细挑着。
      最后苏焕轻皱着眉,停下动作。傅楚慈见状,紧张地问:“怎么了?”
      苏焕答:“还差很重要的一味,看来只能先返回族中去了。”
      傅楚慈问:“那你还能下山回来吗?”
      苏焕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故作轻松:“又不是去赴死,怎么就回不来了?”

      其实苏焕一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寥汀族族规中有一条,每任族长只能任位三十年,便要退位另选。
      而选的弟子通常为族长亲传弟子。白佛已临近期限,所以很是难说。
      但苏焕不想傅楚慈担心,也一直没开口提过,心中犹豫着将挑好的药材放于案上,盯着某处发起呆来。

      刚回府的江音,听见傅楚慈说师兄回来了,激动的冲进房中,竟忘了叩门。

      突然进来的江音把苏焕吓了一跳,也来不及收拾药材。

      刚还很激动的江音,看见那四味药材,脸色变得很古怪,问:“师兄,何人要用到这四味?”
      苏焕答不出。

      江音难以置信的问:“师兄,你在干什么,你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苏焕依旧扭过头不答。

      江音大声道:“师兄,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苏焕低声道:“你不该知道。”

      “你是寥汀族的族人,怎么能触犯族规呢?”

      “族规族规,寥汀族只为族规而存在吗?”

      “你,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依然感恩寥汀族的收养之恩,但我还是外来者,江音,你是亲族,而我呢?”

      “可是这么些年,我族并没有亏待你什么,我也一直敬仰你为师兄,为何?”

      “你当然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排挤欺凌,才让我觉得要好好学习医术,才能有地位,但我虽为白佛亲传,但每日要受戒半个时辰,就是恐我生反逆之心!”

      “怎会?”

      “怎么不会,都说寥汀族医术天下无人能及,可那些药方多半都是在我身上试验过的!我彻夜彻夜疼的不能入眠,但我不能说,这是我能为报答恩情坚持下去的理由。”

      “师兄……”

      “好不容易能下山一次,能远离那些噩梦,我想按我心愿放纵一次,为交心之人做些什么,不可吗?”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明明你会为自己救不回病人而自责,现在却……”

      “不是的,江音,我自责的是因为救不回想救的人,而不是去救那些本不该活着的人,难道恶人把他救回来,再去纵容他祸害百姓吗?”

      “可,可是……”江音痛苦的摇着头,她内心十分挣扎。

      “我并没有想着要叛离寥汀族,我也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做自己愿意的事。”稍顿苏焕开口,“继任一事必定是你,他们始终容不下一个外族。”

      江音红着眼眶,声音打颤:“我想我还需要些时日去接受,我先回族吧。”
      苏焕深吸一口气,道:“事情结束后,我会回族中领罚的,但此刻,我问心无愧。”

      江音不回答,匆匆推门离去,都未曾注意到转角处的傅琼瑶。

      房中的苏焕眼角划出一滴泪,仰起头闭住眼。
      他以为他都习以为常,能接受了,但听自己讲出后,才发觉自己活得有多艰难。
      “我无悔。”苏焕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叹息。

      江音离开的悄无声息,傅楚慈踏进家门后,察觉出气氛不对,也没说什么。

      晚上,他在苏焕房中,问道:“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吗?”
      苏焕背对着他理着床铺,手一顿,恢复常态道:“嗯,就半日的路程,早去早回。”
      傅楚慈走近他,开口:“要不然我陪你去。”
      苏焕无奈道:“那怎么行,留傅琼瑶一个人。”
      说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取了药材我就回来了。”

      傅楚慈不好再勉强,只能轻轻带门出来,望向妹妹的卧房,已早早熄了灯,傅楚慈知道她心情不好。

      背后也一暗,只留无尽的黑暗包裹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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