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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盛夏酷暑,火桑岛热浪滚滚,熏得脚底板发烫。

      简小言骑着她破破烂烂的单车,在火桑岛的街道飞驰着,风鼓起她的白色T恤,像一艘即将扬帆的小船。

      拐过街角,青墙黛瓦的苏式庭院映入眼帘,吱嘎一声,简小言踩了刹车,停下来。

      简小言出生后,这幢苏式庭院便存在她的记忆里。

      听村里人说,这幢苏式庭院建造年份要追溯到上上个年代,是某个大人物特意修建用来退休养老的,那么多年过去了,不见有人住,估计忘了。

      简小言不关心这些,她只知道又到了吃青梅的时候。

      庭院的大树枝繁叶茂,枝头缀满了绿油油的青梅,简小言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现在就爬进去摘下来,用衣摆随便擦一擦,咬一口。

      不行,答应跟胜男一起摘的。

      简小言按捺住念头,跨上单车,奋力踩着,到了张胜男家里,她没有进去,高高喊了一声:“胜男!”

      不一会儿,张胜男出来,她哭丧着脸:“小言,我不能去了。”

      简小言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放着收拾好农具,就说:“没事儿,我摘了回来给你!”

      *

      简小言将单车支在墙角,捡了四块红砖,叠起来,她怕踩脏了墙面,特意脱了鞋子,光着脚,蹬着墙,双手奋力抓住墙头,爬上了上去。

      庭院的景色一览无遗,石桌凉亭,还有随风摇曳的青梅。

      简小言笑弯眼,一骨碌爬下墙,穿好自己的人字拖,兴致冲冲去摘青梅。

      青梅枝桠弯弯地坠着,以前都是张胜男爬上树采摘,简小言爬树不如张胜男厉害,只能另寻蹊径。

      简小言跳起来,想要拽下来,人字拖哒地一声,险些滑倒,又试了几次,都没够到。

      她又捡了几个小石块砸过去,小石块嗖地一声穿过茂密的树叶落地。

      早知道带根杆子了。简小言懊恼。

      这时,高高的青梅枝桠弯了下来。

      圆而饱满的青梅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简小言的脑袋,她回头。

      穿着白色棉麻舞蹈练功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黑色长发别在耳后,柳叶眉,眼眸温柔似水,如一缕清风,吹走盛夏的热浪。

      好漂亮啊。简小言看呆了,原来这里面住的不是大人物,而是一位仙女姐姐啊。

      蓝汀纤细的手指握着竹竿,压弯了枝桠,笑容和煦:“我帮你。”

      简小言还沉浸在仙女下凡的美梦里,头顶那颗青梅掉下来,砸到简小言的头上。简小言哎哟一声,抱着脑袋跳开。

      青梅咚咚咚滚到蓝汀脚下。

      这世界也有可爱之处。蓝汀噗嗤笑了一声。

      简小言醒了,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脸腾的红了——简小言皮肤偏黑,不太能看出来。

      造孽!偷摘青梅被抓了,青梅树的主人还是位漂亮的仙女姐姐。

      真想扒开地缝钻进去。简小言羞耻,道歉也结结巴巴:“不好、意思。”

      摘点青梅,也不是多大点事,蓝汀没有跟简小言计较,温柔:“快点摘哦,我手酸了。”

      仙女姐姐菩萨心肠啊。简小言想着,又怕蓝汀手酸,连忙麻利地摘了一兜子,红着脸跟蓝汀道谢:“谢谢。”

      说完,简小言盯着蓝汀脚下的青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捡起来。

      在这位漂亮的姐姐面前,简小言头一遭觉得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十分难看,干巴巴解释:“别浪费了。”

      蓝汀问她:“青梅好吃么?”

      “好吃。”

      说着,简小言用衣角擦了擦,张嘴就要咬,蓝汀拦住她:“洗一下再吃。”

      简小言的指甲嵌满青梅汁,胸腔像呼呼刮着风的火炉,整个人快要爆炸了,鼻尖满是汗珠。

      这一刻,简小言觉得自己好粗鄙,怎么能一点都不爱干净。

      又听到蓝汀说:“我也要尝一尝。”

      原来这样。简小言好受了许久,东张西望:“姐姐,你家里的水缸在哪里?”

      蓝汀想了想:“你跟我来。”

      房子进去有个斜坡,明显看得出斜坡跟地面两个颜色。

      走进客厅,凉意扑面而来,太凉快了,简小言忍不住长长吸气吐气,又被房子的装修给惊到了。

      宽敞的客厅,旋转楼梯,铮亮发光的地板,柔软舒服的真皮沙发,简小言感觉自己像误入城堡的丑小鸭,有些手足无措,脚趾头扣了起来。

      简小言跟着蓝汀进了厨房,干净宽敞的灶台面,煤气灶,油烟机,洗菜槽,橱柜,还有个双开门冰箱,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厨房。

      蓝汀见她呆呆傻傻的,笑着问:“你一直兜着不累啊,橱柜那里有果盘,先装起来。”

      “噢噢。”

      简小言一边兜着青梅,一边踮起脚尖够橱柜的门,试了好几次,简小言终于够到了,擦着指尖开的门。

      简小言鼻尖满是汗,她抬头一看,傻眼了,果盘怎么放那么高。

      蓝汀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没有嘲笑的意思,只觉得可爱。

      简小言耳朵发烫,想去搬个小凳子过来。

      “我来吧。”蓝汀拽住简小言的手臂,借助简小言的力量,从轮椅站起来。

      嗯?怎么站起来了?姐姐腿受伤了吗?不是残疾?好高啊?简小言仰着头,青梅都快兜不住了。

      蓝汀取下果盘递给简小言:“小朋友,洗吧。”

      简小言先把青梅放到果盘里,然后挑了几个又大又好看的青梅。

      火桑岛已经通了自来水,但简小言家里还是用水井用水,学校的水龙头是螺旋式,一般要旋转很多圈才会出水,而且水流很小。

      简小言也用过扳手式水龙头,习惯性一下子开到最大,谁知道水流很猛,溅了简小言一身。

      简小言下意识避开,不想打湿自己的衣服,要不然没衣服换了。

      蓝汀单手撑着灶台起来,关小了点水流,侧头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简小言连忙去洗青梅,心脏怦怦跳,怎么今天一直在出洋相,真的是糗大了。

      简小言用力洗干净,让蓝汀先吃。

      蓝汀随意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脸瞬间皱起来,她连忙吐了出来:“好酸。”

      “啊?怎么会酸啊?”简小言连忙咬了一口:“不酸啊。”

      青梅树没有施过肥,怎么会甜。蓝汀当简小言耍她呢,正要说什么,看到简小言眼睛乌黑明亮,语气真诚。

      这时,她才打量了下简小言。

      白色衬衫很宽松,一点不合身,还有些发黄,牛仔裤洗得发白,破了几个洞,脚上的人字拖鞋帮用火烫过再黏起来。

      还有,那么热的天,她穿着长袖不热吗?

      蓝汀目光落在简小言的脚上,简小言脚趾扣了起来。

      家境不太好。蓝汀推测,连忙移开目光,转了话题:“你们每年都来摘青梅么?”

      “前两年,青梅树没有结果就没有来。”

      “一个人?”

      简小言迟疑了下,漂亮姐姐都说她们是摘,不是偷,说出来应该不是没义气吧?

      “还有我朋友,张胜男。”

      “以后你们想吃青梅,就摁门口的门铃,不要爬墙进来,太危险了。”

      “嗯!”

      *

      清风飞扬,挂在车把手那兜青梅左右摇晃。

      简小言奋力踩着自行车,脚趾用力,站起来蹬,废了好大力气总算上了坡,人字拖的鞋帮崩开了。

      简小言光着脚骑自行车回到家,弟弟简诚坐在门口用凳子写作业:“姐,你又去摘青梅了啊。”

      “给你。”简小言递了一个过去,顿了顿,说:“洗过的。”

      简诚回想起去年他吃了一口,又酸又涩,还闹肚子了,摇摇头:“不吃。”

      “不吃拉倒。”简小言咬了一口,脆脆的,真甜。

      简小言走到厨房,用打火机很熟练地烫了下鞋帮,重新黏起来,冷却后,使劲踩了踩,还算结实,然后用水冲干净脚上的沙子,开始喂鸡。

      家里养了十几只鸡鸭,简小言切碎烂菜叶,混着米糠、饲料,她手臂很有力量,十几斤的饲料搅和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喂完鸡鸭,简小言开始做晚饭,瓦片搭建的厨房,逼仄又昏暗。横梁悬垂的白炽灯晃来晃去,简小言瘦弱的身影投射到凹凸不平、粗糙的墙面。

      这个灯要是再亮点就好了,做饭就不会看不见了。简小言想。

      做好饭,简爸跟简妈收工回来了,一家人坐在八仙桌吃饭。吃饭前,简小言特意用肥皂洗手。

      天气太热,风扇吱嘎吱嘎转着,没有一丝丝凉快。简爸光着膀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烧酒,没一会酒气冲天,嗓门变大,拍得桌子震起来。

      “老张他什么东西——不就是当了组长吗,也敢对我呼来喝去的——”

      简妈低头扒饭。简小言瑟缩,生怕简爸又发酒疯,吃完饭就溜了。

      简小言跟简诚睡同一个房间,不同的床,用一道布帘隔开,简小言睡在里面,没有床垫,睡得硬床板,闻着荞麦枕的香气渐渐入睡。

      梦里,她在做饭,厨房明亮又干净,再也不用垫起脚尖开橱柜。

      仙女姐姐说:“简小言,你长大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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