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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虚无 ...

  •     第二天江未言没有让百里桉送他,他说看到百里桉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百里桉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胡说,在大事面前,江未言很有分寸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百里桉确实听话地待在府里没有出去。他听到兵马从门前经过,明明出城不走这条路的。

      “小侯爷要走了。”风执把热茶放在桌上。
      “嗯。”百里桉手里的折子已经拿着好久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扭头看向窗外,雪下得似乎比昨日大些,风也大些。
      直到再听不见兵马声,他才将视线收回,“听到了。”

      百里桉放下折子,端起茶盏,忽觉眼前漆黑一片,心脏紧缩。
      茶盏摔落,梅花茶泼了一地。
      “主子!”
      风执赶忙扶住他,而下一秒百里桉躬身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百里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元煜坐在床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风执正在往紫檀香炉里添安神香。
      嗓子干燥到发痒,百里桉闷声咳了几下。

      元煜惊醒,撩开帷幔,抓过百里桉的手给他把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元煜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在百里桉眼前挥了挥,“小白,认得师父吗?”
      “嗯……”百里桉虚弱地应了声,哑声道,“想喝水。”
      风执马上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将百里桉扶起,慢慢把水喂给他。

      “师父……”
      元煜神色不佳地看着他,问:“之前同你说多休息,不要太过操劳,是不是当没听见?”
      百里桉低下脑袋,“对不起。”
      “这话别跟我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伤的也不是我的身体。”

      “我没觉着累。”
      “等你真的觉得累的时候就是三天前那样,直接呕血了。”元煜道,“往后每日处理公文最多半个时辰。”
      百里桉着急道:“再多……”
      “小白!”元煜从来没有这么生气地和百里桉说过话,他知道百里桉是为了大夏的社稷,但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像从前那般消耗自己的精力。而百里桉的性子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还可以拼命,说都说不听。

      百里桉知道元煜生气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元煜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元煜叹了一口气,“想一想阿言,你不在意的,他在意。”

      百里桉垂眸瞥见手腕处的红绳。
      是啊,还有江未言。他会生气,他会恼,他会在意百里桉……
      他比百里桉更爱百里桉。

      半晌后,百里桉低声答应:“我知道了,师父。”

      ***

      每到冬至,汴京城中总是热闹非凡,百里桉在冬日总要靠轮椅代步,他是习惯了,可江未言没习惯。
      江未言在冬至的前几天回来了,那时百里桉刚背着元煜偷偷多处理了一盏茶时间的公务,才睡下不久。
      迷迷糊糊间感觉床边坐了人,他以为是元煜来盯他有没有休息,也没在意。困意席卷而来,便沉沉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黄昏,霜雪初霁,清霜浮光灿然。
      百里桉感觉手一直被人握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困意尚未消散,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
      虽分不清,他还是喃喃道:“江未言……”

      他每次梦到江未言,醒来时都看不到他。
      但他还是会喊他的名字。
      哪怕没有人回应他。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江未言俯身,额头抵着他的,轻声道:“我回来了。”

      冬至过后的第一天,江未言又出发回了边际。半个月后百里桉就收到了飞燕传书,十日后将会攻打大凉。
      百里桉捏着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展信安。
      寒冬已至,听闻边际大雪,行军难走,望卿安好。
      近日独坐窗边望雪,常闻卿唤吾名,回首却不曾见你。
      相忆殊深,盼卿归。

      此后时常有战报传回京城。
      历三月,主帅江未言带兵攻破大凉,直抵大凉都城。
      大凉自此亡国。

      ***

      江未言回京时春意正浓,汴京烟柳弄晴。
      待回璟王府时,尚未见到百里桉,先被元煜拉到了无人处。
      “小白还在睡。”元煜靠着墙,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些话他本不让我告诉你,怕你知道了难受。”
      “猜得到。”江未言叹气道,“在边际时我给他写了很多封信,他的回信从来没提过自己的身体情况,怎么问他都不说。”
      “嗯……”

      江未言苦笑道:“师叔,我没那么脆弱,没什么听不得的。我不怕知道他眼下如何,我怕我什么都不知道。”
      元煜将这几个月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和江未言说了。
      江未言听完后未置一词,朝元煜鞠了一躬,转身往百里桉的卧房走去。

      透过窗户,元煜看到江未言牵着百里桉的手,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百里桉。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
      只有江未言自己知道,如临深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起风了,元煜轻轻将窗户关小点,离开了后院。
      快春分了。
      院里的梨花就快开了。
      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

      ***

      那天是二月十六,春分的前两天。
      百里桉的精神比往日好一些,他让风执将琴搬到了梨花树下。

      梨花尚未开,只冒了满树新芽。
      他其实看不太清楚了,只是今日有风,而他伸手却没有梨花飘落到手心。

      百里桉找了一处阳光和煦的地方,直接坐在树下草地上,背靠着树干,桐木琴就搁在膝上。
      许久未抚琴了,素白手指搭上琴弦。他本想弹一曲楚歌,奈何手指力气不够,弹出来的音都是飘的。

      许是阳光太过温暖了,百里桉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醒时就看见江未言皱着眉的脸,眼里还有未消失的惊慌。
      “别皱眉,难看。”百里桉抬手抚上他的眉眼,轻声哄他,“睡着了而已。”

      江未言把落在百里桉头上的叶子拨开,“要回房吗?”
      百里桉摇摇头,拉他坐下,“不了,你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好。”

      “你会抚琴吗?”
      “娘曾经教过我,不过许久没碰琴了,估计也不大会了。”
      “我给你念谱,你弹给我听,好不好?”
      “好。”江未言把琴移到自己膝上。

      百里桉靠在江未言肩头,阖眼念着曲谱,听琴音一个一个从江未言指下弹出。
      一曲末,江未言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华胥引。”百里桉的声音很轻很淡,“我不念谱了,再弹一次给我听吧。”
      江未言手指莫名一颤,琴音错乱。

      “桉。”他侧头看他。
      百里桉还是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江未言低头在百里桉额上落下一吻,心下酸涩,一字一句说得珍重,“我爱你,很爱你。”
      “嗯,我知道。”

      华胥引……
      江未言记着琴谱,指尖拨响琴弦。

      “江未言……”
      “嗯,我在。”
      百里桉好像笑了,声音飘在柔风里,他对江未言说:“你只是做了一场华胥梦而已。”

      他听到百里桉越来越弱的呼吸声,曲调渐渐不稳。
      一曲终了,未闻他言。
      那是百里桉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华胥一梦,终是缥缈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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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期的文,剧情人设节奏都不太对,如果难看到了各位,我先道歉(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