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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世穿元 ...

  •   元至正八年,春三月。

      恰是日光明媚,农户春耕的要紧时候,而在此刻的两淮流域大片大片的农田荒芜着,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稀稀拉拉的老人正佝偻着背,拉着木犁,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行走在田间地头翻土耕耘,阡陌纵横间几乎看不见青壮年男丁的身影。

      田间人影凄清,然而各条乡间小道上却显得热闹极了,此刻位于淮安路西南方向的泗州盱眙县太平乡就不太太平。

      聚焦视线一看,只见乡内名为“段家庄”的地方,此时喧嚣极了,庄子内歪歪曲曲的黄土路上到处响彻着元兵嚣张跋扈的抓人声,以及老百姓们惶恐痛哭的跪地求饶声——

      “呜呜呜,哎!军爷!军爷!求求您了!求求您放了俺吧,俺家上有没了牙的爹娘要孝敬,下有三岁的娃子要抚养,全家老小五口人全都得指望着俺一个壮劳力去种田吃饭呢,俺不能去修黄河啊,俺真的不能去修黄河啊!”

      “啧!你不想去修黄河啊!好说!你只要乖乖交出十两银钱,本大爷就把你的名字从这册子上勾掉,你以后就不用去修河堤了。”

      “哎呦!老天爷啊!军爷!您就是杀了俺论斤去卖肉,俺也拿不出十两银子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既然没钱还在这和本大爷嗷嗷吆喝个什么劲儿!穷鬼!真是晦气!带走!快快带走!滚!赶紧滚!”

      “军爷!军爷——”

      “啊!”

      “哼!小子!你要是不识相地再在这儿瞎吵吵!下次大爷我可就不是用刀背敲你了!而是要直接用这刀锋砍你的脖子了!”

      “……”

      “……”

      “日他娘的!这段家庄里就没有青壮男丁了吗?!怎么都是一群老不死的废物!”

      “走走,去下个庄子里抓人去!”

      “……”

      路上哭声震天,路边一间处于庄内街尾偏僻处的茅草土胚院子里,身穿补丁粗布麻衣的元汐正站在院内的一个木头墩子上,用粗糙的双手扒着土墙,探出半张脸往外面看——

      只见墙外的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群头戴圆形盔帽,吃得脑满肠肥,做草原人打扮的兵卒正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如同驱赶牲畜般抓着庄子中仅有的几户青壮男丁去修黄河河堤,这乱糟糟的骇人景象让她止不住地将两条长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老实说,对于眼下的处境,元汐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只清晰地记得,上一瞬,她还身处末世,正和异能者小队中的几位战友,为了保护基地中刚出生的一批新生儿与几十个高等级变异丧尸进行战斗,没曾想到丧尸群中竟然隐藏着一个丧尸王,丧尸王眼见杀不死他们所有人,直接选择晶核自爆和他们整个小队的异能者同归于尽了。

      回想起爆炸发生时那堪比导弹炸裂的巨大轰鸣声,以及最后好友望向她时绝望的眼睛,元汐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将涌上心头的伤感与悲愤尽数全部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眼下的混乱情景中。

      对于前世的她而言,生于末世,长于末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意外丧生后能来到这没有丧尸,没有污染的古代世界,就算是处在封建乱世,元汐心中还是高兴的。

      她屏气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墙外面的十几个嚣张兵痞翻身上马,将抓到的几个壮年男丁用麻绳捆着双手如同牵羊那般,拖在身后,大咧咧地畅笑着跑远了,而被抓的壮丁们则被马匹硬拖拽着往前跑,哭声听着撕心裂肺的,让旁观之人听了都有种发自真心的绝望感。

      元汐听得心中也很不适,她一直望着外面那群兵痞彻底消失,直至绝望的哭声再也听不见了,这才从木头墩子上跳下来,转头扫视了一圈眼前简陋的小院子,随后三步并两步地走进茅草屋内。

      屋内和院子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一样的简陋和寒酸,说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元汐没顾上多看屋内的景象,直接一屁股坐在房间中央缺了一角的小木桌旁,静下心来仔细捋着这具身体留下来的记忆,琢磨着她今生的新身份。

      如同她刚刚在院墙上所看到的做草原人打扮的持刀兵卒一样,眼下正处在元朝,虽然她上辈子因为时代所迫,没读过多少书,根本就不知道“至正”这个年号究竟是哪个元朝皇帝的,但她也清清楚楚地记得基地历史课本上是如何讲述这个蒙古人当道的混乱朝代的。

      薄薄一页纸上,印象最深的就是元朝那套刻入骨子里的四等人制度了。

      与其他封建王朝相比,如今住在北边元大都内掌握着万千庶民生杀大权的蒙古皇帝似乎觉得自己是侥幸占领了神州大地,从而得以跑来长城内短暂做客的,塞满羊油的糊涂脑袋中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想要好好治理这个大一统王朝的意识,谁家做皇帝的,能在当政的明面上把下面的庶民人为划分为四个等级?

      这不净逼着人反抗吗?

      严格的等级制度之下,公平更是一丝一毫都不存在,倘若民间最高等级的蒙古人某日心气不顺直接把最低等级的南方汉人当成两脚羊宰了,最后也只不过“受杖刑五十七下”外加“赔付一些烧埋银子”罢了,甚至有时候连银子都不用赔!而若是一个南方汉人胆敢以下犯上的杀了一个蒙古人,那可不得了了!简直是欺天啦!别说这个持刀者不能活了,他家的家产也得全部被官府没收 ! 甚至余下的全家老小还能不能安稳过日子,都得看那手持锋利弯刀的元兵究竟仁不仁慈,想不想要打击报复了!

      元汐越梳理记忆,眉头就蹙得越紧!简直是造孽啊!

      在这个混乱又黑暗的吃人世道里,她这辈子的新身份好巧不巧就是一个南方汉人,甚至还是一个刚刚新寡的南人妇女,按照朝中的身份等级来说,那她的社会身份就处于最低等中的最低等,根本就没有人权可言的。

      原主姓“朱”,很多年都没有一个属于她的正经名字,在家里做姑娘时被人称呼为“朱大丫”,等到及笄准备嫁人时父母才给她正式娶了个大名——“朱福女”,然而“朱福女”这个名字也没喊几天,等成婚做了新妇后,别人再称呼她时就直接是简简单单的二字——“朱氏”了。

      在娘家时,朱氏的父母一共生了六个孩子,朱大丫排行第四,上面有三个亲哥哥,下面还有一个亲妹妹和一个亲弟弟。

      老实说,大丫的原生家庭是极其困窘的,家中世世代代都是贫农中的贫农,在这偌大的到处都是土地的大元朝内,有田地的人海了去了,偏偏朱家人比较悲催,连一小块属于他们自家的薄田都没有,朱家人祖祖辈辈都是靠着给地主做佃农才得以勉强苟活在这乱世里的。

      朱家的祖籍本是江苏句容人,后来为了活命,大丫的祖父朱初一就带着她未成年的大伯朱五一和她的未成年父亲朱五四一同渡过长江,来到了北边的泗州盱眙县给当地地主做佃农,奈何在这个看出身的世道内,纵使大丫的祖父如同一头老黄牛一样每一日都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在田地内耕耘,可惜直至干到死,在他蹬腿闭眼时,老朱家还是一贫如洗。

      自祖父死后,大丫家中就分家了,她的大伯朱五一带着大伯娘刘氏以及四位堂哥重一、重二、重三、重五一大家子人离开盱眙县,跑到西边的濠州钟离县当佃农了,后来大丫的父亲朱五四也在泗州活不下去了,遂带着她的母亲陈氏和大哥朱重四、二哥朱重六一块前去濠州钟离县投奔大伯一家了。

      等废了好一番波折后,他们一家子也总算是在濠州钟离县安了家,紧跟着大丫的母亲又生下了她的三哥朱重七,大丫、以及她二妹朱佛女和幼弟朱重八!

      回忆到此处,元汐忍不住攥了攥手指,在心里为老朱家抹了一把辛酸泪,同时脸上也浮现了一抹忧虑。

      根据原主记忆显示,她是十七岁时从濠州钟离的老朱家嫁到泗州盱眙的老王家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嫁回老家了。

      虽然老朱家穷得叮当响,但是不得不说老朱家的人长得都不错,原主的大哥是靠着举全家之力花钱娶的媳妇,但原主的二哥却是女子自带嫁妆也要倒贴进老朱家里做儿媳妇的,而原主的三哥更是靠着一张俊俏的脸蛋早早就赘到小地主家给人家女儿做倒插门的上门女婿了。

      朱福女和她妹妹朱佛女及笄后也嫁的不错。

      朱福女的夫君名叫王七一,她刚刚嫁过来时,老王家的家境在这庄子里还算是挺不错的。

      老王家一共有二十亩好田,公公王五六还是一个身材极其健壮的杀猪匠,能将一把杀猪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可惜虎父生犬子,原主的公公厉害,但原主夫君王七一的身子骨却十分单薄,走路都喘气,有时候夫妻二人同房时都没甚力气,以至于小两口成婚好几年了愣是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谁都知道这是男方的问题,毕竟朱福女除了容貌生的好外,那力气比起自己公公来说也小不到哪里去,平时杀猪时都是靠着她帮忙按猪的,因而纵使是没有生下孩子,她也没让婆家人多生出什么埋怨来。

      如果日子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纵使是苦于迟迟没有孩子,但也是能活得下去的,然而好景不长,在朱福女虚岁二十一这年,也就是至正四年,天公不做美了。

      这一年,先是春日大旱,田里没法春耕了,而后又是黄河泛滥,发起了大洪水,盗贼蜂起。

      旱灾眨眼间饿死了一大波人,河水冲垮堤岸后又眼睛眨也不眨地带走了一大波人,盗贼杀进庄子里又烧杀抢掠地带走了一大波人。

      好不容易从这两场大天灾和一场可怕人祸中存活下来的老百姓们还没等喘一口气呢,紧跟着两淮流域又爆发了极其严重的瘟疫。

      非常不幸的是,老王家就是其中的一员。

      大旱之中,家中缺粮,老王家为了活命不得不将家中十亩地卖给了庄里的地主,洪水一来,剩下的十亩地也没了,没奈何全家从拥有自己田地的“自耕农”沦为了给地主种地的“佃农”。

      可惜,佃农没做多久,大疫来时,先是作为杀猪匠的公公王五六没了,紧跟着婆婆孙氏也没挺过去,老两口一走,对于王七一和朱大丫这对小夫妻而言,真可谓是头顶上的天塌下来了。

      小夫妻俩好不容易从大疫中熬了过来,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年,朝廷上的肉食者们就下了决定——要广发劳役修黄河河堤了,皇帝诏令一出元大都下达到各路,底下的老百姓们可就惨了。

      负责抓劳役的元军们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如同疯了一般吵吵嚷嚷地在各乡各县内抓壮丁去修河堤,如果谁家不想去做劳役,简单,那就得掏钱划掉名字,没钱的,就只能被手持弯刀的大头兵乖乖抓去卖命了。

      这是没掌管河务的官员们捞钱的法子,负责河务的官员们拿钱就更容易了,直接趁着此次朝廷治水的机会,大发国难财 !

      朝廷中赈灾的钱粮一拨下来,掌控河务的官员们就开始两头贪,两头瞒,他们在上面大肆贪污朝廷拨下来的修河堤的赈灾银子,在下面使着劲儿压榨修河堤的农夫们,属于农夫的口粮被一层层克扣下来,等到农夫手中时往往只剩下麸皮了,农夫们饿着肚子累死累活地干了一天的活,临了了却连碗稀粥都喝不上 ! 把老实人祸害到这种地步了,这谁能容忍呢?!以至于治水之时各地官民起冲突的事情屡见不鲜,短短一年的功夫,整个天下都变得闹哄哄的了。

      朱大丫的夫君王七一就是因为没钱交给大头兵,上个月时被元兵抓走修河堤了。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几日前王七一在修河堤时不慎溺水落河的消息就传回了段家庄里,原主一听到这个噩耗,当即就悲痛地晕了过去,勉强提起精神给亡夫设了一个衣冠冢后,就开始在床上悲痛流泪了,心碎地苦熬了几天,等再睁开眼睛时,元汐就从末世丧尸堆中穿了过来。

      理清前因后果后,肚子内那股子抓心挠肺的恐怖饥饿感也如涨潮的海水般汹涌地袭了上来,元汐扶着桌角弯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揉着干瘪的肚子,一手摸着饿得发痛的胃快步往厨房里钻。

      ……

      厨房建在院子西侧,木门做的很小,占地面积也不大,但是案面和地面都收拾的很干净,元汐进入厨房内将视线搜寻一番,找到米缸和面缸,伸手掀开上面压着的木头盖子,往里面探头一瞧,只见缸内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米,一层面都寻不到。

      没奈何,她又转身走出厨房,绕到屋后面的菜地里。

      阳春三月,后院里有一块两米宽,三米长的小菜地,下午时日光和煦,菜地里整整齐齐地生长着一排排小青菜。

      元汐凑近看了看,发现菜地最边沿的一排竟然种了一行春莴苣,只不过莴苣的叶子现在还很小,杆部还远远不能吃。

      元汐见状松了口气,直接蹲在菜地边,将右手放在最边沿的莴苣小苗上,下一瞬手心内就冒出了熟悉的绿色小光点,这正是陪伴了她两辈子的木系异能,不过——

      与前世不同,她发现今生的绿色小光点内竟然还掺杂着一些土黄色的小光点,而土黄色的小光点明明是她前世好友拥有的土系异能!

      元汐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穿越一遭,她的十级木系异能这是变异了?!顺便带有土系异能的效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末世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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