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rg冬菇合集》caisq

16、花吐症（下）

　　05

　　雷东多抱着昏迷的古蒂冲向医务室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伯纳乌的训练场都在他脚下倾斜、崩塌。那声滚烫的、夹杂着血腥气的爱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听觉神经上，反复回响，烧灼着他一贯冷静自持的理智。队医和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白色的灯光刺眼冰冷，映照着古蒂毫无生气的脸庞和掌心那朵被匆匆拂落、却已印在视网膜上的蓝色桔梗。

　　接下来的几天，皇马官方对外宣称古蒂是因严重的呼吸道感染和过度疲劳需要静养，但更衣室内部，一种诡异而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那咳出的花朵太过离奇，那场景太过震撼，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雷东多依旧训练，依旧出席必要的活动，但他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冷峻疏离，深邃的眼眸下是掩不住的青黑，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动用了一些人脉，秘密查阅那些尘封的、记载着罕见病症与古老传说的典籍。最终，在一本羊皮纸封面、散发着霉味与岁月尘埃的古老医书残卷中，他找到了线索。泛黄的书页上，用褪色的墨水勾勒着类似桔梗花的图案，旁边是晦涩的拉丁文注释。他艰难地辨认着，心脏随着解读的深入而一点点沉入冰窟。

　　“……花吐症……其根在于单向之情愫，爱意深种于心，却不得回应，爱而不得，郁结成形，化为特定之花……患者将咳出花瓣，若情意始终无法获得倾慕对象之回应，则根系深入肺腑，最终……”

　　“爱而不得”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雷东多所有的侥幸。古籍的记载，完美印证了古蒂的症状，也似乎为那句“我爱你”提供了最残酷的注脚。古蒂爱着一个人，一个无法回应他的人，而这个人……雷东多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古蒂这些年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有崇拜，有不服，有倔强，有依赖，有在他批评时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有在他与旁人亲近时难以掩饰的失落……那些被他轻易归为“孩子气”、“不懂事”、“过于敏感”的瞬间，此刻串联起来，织成了一张名为“爱慕”的、清晰得令人窒息的网。

　　他想起古蒂曾在他加练时，默默在场边捡球，直到夜幕低垂；想起他会在雷东多发表看法时，格外专注地倾听，蓝眼睛亮得惊人；想起他偶尔那些带着刺的、试图引起注意的言行背后，那不易察觉的委屈……回忆如同潮水，带着迟来的顿悟与巨大的懊悔，将他淹没。他像个偏执的考古学家，在自己与古蒂过往的每一个交集里疯狂挖掘，寻找那些被他忽略的、属于暗恋的蛛丝马迹。每一次挖掘，都让他更加确信那本古籍的结论，也让他的心被一种复杂的、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攫住——为古蒂的生命，也为这份沉重到他无法承载的情感。

　　他没有注意到，那本古籍关于花吐症的后几页，被人为地、小心翼翼地撕掉了，断口并不陈旧，仿佛隐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

　　06

　　当古蒂短暂出院，回到训练基地进行恢复性训练时，雷东多的目光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变得异常沉默，那份曾经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被一层灰霾笼罩。更可怕的是，雷东多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古蒂在洗手间外，扶着墙壁剧烈咳嗽后，匆忙擦去嘴角的一点猩红——他开始咳血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雷东多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古籍上“最终……”后面的省略号，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正在吞噬那个年轻的生命。他不能再等待，不能再犹豫。转会离队的日期日益临近，某种无形的压力催促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在训练基地空旷的、风声呼啸的天台上找到了古蒂。少年独自靠在栏杆边，眺望着远处伯纳乌宏伟的轮廓，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单薄的背影显得如此孤独而易碎。

　　雷东多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停在古蒂身后，声音因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格外沙哑：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古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告诉你，然后呢？”他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让你出于同情，或者……身为前辈的责任，来救我？费尔南多，”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骄傲和深入骨髓的悲伤，“我不要那样。我宁愿带着这个秘密……直到最后。”

　　他的眼神，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雷东多心中所有理性的枷锁。那些关于年龄、关于身份、关于未来、关于世俗眼光的考量，在眼前这具被病痛折磨、被无望爱恋侵蚀的年轻躯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凋零。

　　雷东多没有再说话。他猛地走上前，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在触碰到古蒂肩膀时化为不可思议的温柔，用力却小心地扳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在古蒂惊愕的、盈满水光的蓝眼睛注视下，雷东多俯下身，用一个近乎掠夺的、却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救赎意味的吻，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言语、辩白与疑问。

　　他的唇瓣微凉，带着熟悉的、属于费尔南多·雷东多的清冽气息，却灼烫了古蒂的每一寸神经。古蒂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唯有胸腔里那肆虐的植物，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生长。

　　这个吻，短暂，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雷东多缓缓松开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古蒂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病症缓解的迹象——据古籍记载，真心的吻是解除花吐症的唯一良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07

　　古蒂眼中的惊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狂热的喜悦。虽然他非但没有好转，脸色反而更加苍白。喉间的瘙痒感再次涌上，他忍不住偏过头，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雷东多没有注意到古蒂似喜似悲的古怪表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种比之前更甚的恐慌攫住了他。“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难道他的吻，并非古蒂所愿？还是说，这病症已经深入膏肓，连唯一的解药也失去了效力？

　　就在这时，古蒂摊开了他一直紧握着的右手掌心。里面不是花瓣，而是几张被小心折叠、边缘磨损、明显是从某本书上撕下的泛黄纸页。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平静：

　　“了解过的人都知道花吐症是暗恋者的绝症……所以当我咳出花瓣时，所有人都以为，我苦恋着某个求不得的人……”他抬起泪眼，直视着雷东多震惊而困惑的眼睛，“直到你吻了我，病症却并未缓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掌心的纸页递向雷东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生的病，不是花吐症，或者说，不完全是。那本古籍的后面几页，在我发现它时，把它们撕掉了。这病的真正根源，不是‘爱而不得’……”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是‘被爱而不自知’……费尔南多，你才是那个，爱着我……却不自知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雷东多怔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否认这荒谬的指控，然而，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他想起自己看到古蒂与旁人亲近时，心头那抹难以言喻的不快；想起在众多年轻队员中，他总是不自觉地给予古蒂更多的关注，哪怕那些关注常以批评和严格要求的形式出现；想起得知他可能生命垂危时，那撕心裂肺的恐慌和不顾一切想要拯救他的冲动；想起刚才那个吻，不仅仅是出于救赎，更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强烈的占有和……确认。

　　就在他心神剧震，试图消化这颠覆性的真相时，一股陌生的、带着清香的痒意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喉间。他忍不住蹙眉，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片柔嫩的，深紫色的鸢尾花花瓣，悄然从他唇边飘落，晃晃悠悠，最终静止在他昂贵的定制皮鞋旁。

　　那抹紫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妖异而夺目。

　　古蒂看着那片紫色的花瓣，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他猜对了，这诅咒般的病症，洞悉了连当事人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情感。

　　雷东多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属于他的花瓣，又缓缓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古蒂。一切都有了答案。不是古蒂的单恋无望，而是他们之间，存在着双向的、却同样被压抑和忽视的情感。他的“不自知”，成了滋养古蒂体内蓝色桔梗的毒药；而此刻，他的“自知”，则催生了他自己体内这紫色的鸢尾。

　　他爱他。

　　这个认知，如同宿命的钟声，在他灵魂深处轰然鸣响。

　　08

　　最终，费尔南多·雷东多还是在那个夏天，如同外界预料的那样，转会离开了皇家马德里，远赴亚平宁半岛。新闻发布会上的他，依旧优雅从容，感谢了俱乐部和球迷，对未来的挑战表示期待。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那深邃的眼眸中，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的情感。

　　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

　　在马德里的最后时光里，他与古蒂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痛苦的默契。他们不再提及天台上的那个吻，不再讨论那诡异的病症与撕下的书页。紫色鸢尾与蓝色桔梗的花瓣，成了他们各自隐藏的秘密。离别，似乎成了唯一的、暂时的出口。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荣耀与伤感的土地。雷东多靠在舷窗边，望着下方逐渐缩小的马德里城，轻轻咳嗽了一声，熟练地将一片紫色的花瓣攥入手心，仿佛握住了那段无法言说、却真实存在的感情。

　　而在马德里机场的某根柱子后面，古蒂望着飞机划过天际留下的白色痕迹，同样压抑着喉间的不适，将几片蓝色的花瓣，抛向了风中。

　　病症没有加重，但是也没有完全消失，他们还在偶尔吐花瓣，但是已经不再影响到他们的身体和竞技状态，只是偶尔像伤风感冒一样咳两声，然后吐几片出来，雷东多还被米兰的众人调侃过，他意识到这是误解，不过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古蒂变胖了些，没有原先那么瘦弱了，似乎也没有被雷东多的离去影响太多，叫劳尔和莫伦特斯松了一口气。偶尔古蒂会觉得他和雷东多可以一起投资开一家花店，成本都免了，不过里面可能只卖两种花。

　　白色的球衣依旧纯洁，伯纳乌的欢呼依旧震耳。只是在这荣耀的喧嚣之下，两株分别名为“不自知”与“无回应”的植物，在相隔千里的两地，各自顽强而寂静地，继续生长。未来是否会有转机，是否会有真正治愈的那一天，无人知晓，但那份深刻入骨的情感，已然如同花根，深植于命运的土壤之中，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毕竟，相爱的人终会重逢。

　　end

　　写在后面:

　　就像我在summery里所说的那样，这是一篇非典型花吐症，上篇写得很像大家熟知的花吐症，即真爱接吻就能康复的病症，但是实际上我给他们的设定更复杂一些，核心矛盾从“告白”变为“认知”。雷东多最后觉察到这份古蒂对自己以及自己对古蒂的爱了吗？他觉察到了。但是为什么这个结局依旧是oe呢？因为他对于这份感情依旧有一种不确定性。

　　我们从文里可以看出来，东哥他在走之前做的很多事其实是带有一种“最后一课”的决绝和献祭的感觉，他对于青训球员的教诲，对于古蒂的引导，亲吻古蒂，都是建立在“他马上就要离开皇马”的孤注一掷上。于是他会犹豫，自己离开皇马之后能否维持这段感情？古蒂在训练场上要求自己不走是否是因为想要自己不离开皇马？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他们彼此相爱，然而就像我很喜欢写的古蒂爱的是东哥还是皇马，古蒂搞清楚了这一点，东哥也需要明白，他们才能真正he，也许在米兰，也有可能在退役之后。当然现实证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古蒂依旧会选择东哥（就像茉莉依旧会选老吴那样），他们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所以辛苦东哥和古蒂开花店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