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生反派》鹤吾

8、虎口脱险2

　　【孵化后54分钟】

　　整个乔卢拉地下设施内一片黑暗。

　　设施最上方的平台处，离穹顶最近的地方，岩石的碎屑正从一个不小的洞中往外滑落，簌簌掉在钢质平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平台的承重立柱、移动机械臂等建筑上，爬满了本应该被关在笼子里的虫族异兽。

　　当初将它们抓来的人，此时站在中心，静静注视着通往另一侧出口的通道。

　　特殊的眼睛让林佑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强健的四肢足以轻松跃向高处。

　　在她身后，是那个正进行挖掘作业的大洞。
　　附近的“触虫”们帮忙扒拉堆积在洞口的沙土。

　　“触虫”是最常见的虫族作战部队，是一种六只腿的小型虫族，身长1-2米，肩高1米左右，表皮呈现灰褐色，有类似爬行类动物的肌肉组织，行动方式类似蜥蜴。
　　通过变种的方式，触虫可以异变为“大颚触虫”、“长鞭触虫”、“球触虫”、“小触虫”等……

　　在对异虫生物的归类中，除了“触虫”类以外，还有一个名为“裂虫”的大类。

　　原生状态下的“裂虫”，是一种有着两对翅膀的中型异虫，身体呈长条蛇形，长满凸起鳞甲，最长可达3-5米，腹侧长有八对节肢足，可紧贴地面爬行。
　　裂虫皮革质的前翅短小，后翅稍长为膜质，呈扇状折叠覆盖后背，提供一定的低空短距离飞行能力。头部有丝状触角，视力基本丧失，全靠信息素进行活动，通过口腔喷吐高压气弹进行攻击，威力可在500米内击穿30厘米厚的高碳装甲。

　　就像一条巨大的，会飞的，长满痦子的蛇形蟑螂。

　　通过变种的方式，裂虫类目中存在“丝裂虫”、“地蠊”、“喷吐者”等异种。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类别名称，虫类百科啊！亏得原身记得住。”
　　林佑一边感慨着，一边盯着一条盘踞在平台立柱上的裂虫，像是在观察什么野生怪物展馆似的。

　　“咕……林佑看上那只裂虫啦？”脑中的咕姆咕哝：“可是林佑还没到繁殖期……咕咕……”

　　“咕咕个鬼啊！”林佑差点没把自己脑子挖开：“咕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生殖隔离啊！生殖隔离你懂不懂？！”

　　不过，根据原身的记忆，虫族不知疲倦地繁衍、扩张、入侵，占领一颗又一颗的星球，一个又一个的星系，每到一处就吸干整个星系的资源，使族群的数量变得无穷无尽！
　　如此蛮横的生存方式，再加上其无法沟通的蜂巢意识，自然无法获得任何其他种族的好感。

　　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只有“忠诚与团结”了吧。

　　通过【灵能】的统御力量，无论发生什么，林佑能够保证这些大虫子们百分百不会背叛自己——讽刺的是，这点可比原身的部下强多了！

　　“吱……吱吱……”
　　一只触虫跑来，伏在林佑跟前发出吱吱声。

　　“好的好的，那些士兵来了是吧？”林佑听懂虫子释放的信息，伸手摸摸它的大脑袋。

　　她动了动耳朵，听见不远处那个黑暗的通道内，传出武装部队小心翼翼靠近的脚步声。

　　“感觉有点来不及啊……”
　　回头瞟了眼身后的孔洞，里面掉落的泥沙丝毫未减，估计要挖通至地表还要一会儿。

　　得拖点时间……但该怎么做呢？
　　再利用利用原身“星域长”的身份？对方明显不吃这套啊！

　　“只能打了。”
　　林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能还没恢复，暂时没办法再次开大。

　　试试指挥虫子们作战吧。
　　原身可是个高超的战役指挥官，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赶紧搜搜她的记忆看看有啥战术可用！

　　林佑闭目钻入意识宫殿，一秒后又猛地睁眼，从胸腔内发出一声类似虫族的低吟。
　　周围那些异虫们立即收到指示，听话四散开。

　　“林佑，你要战斗？！”咕姆似乎有所感慨：“咕姆懂了！虫族不惧死亡！不惧战斗！主宰与我们同在！”

　　“咕姆，咱就别管主宰了……先挨过这一关吧。”
　　林佑眼神冷下来，用虫族的语言下令：“虫子们，隐蔽！”

　　一声令下，异虫怪兽们迅速藏进周围各个隐蔽的角落。

　　洞口处只留下林佑孤身一人。

　　她一边祈祷着“原身请赐予我最强指挥之力吧”，一边定定看着黑暗中的通道。

　　通道内透出些许亮光，那是矿物战术手电——一种不需要电力支持的发光装置。
　　也就是说，对面已经将装备全换成机械武器，可以避免被类似EMP的“灵能风暴”压制。

　　“扑”、“扑”！
　　通道内投出两枚特殊的“爆亮曳光弹”，划过凌乱的曲线，拖着明亮的尾巴蹿入地下设施内，随后在半空中“嘭”地爆开，迸发的强光将周围照得堪比白昼！

　　亮光同时也暴露了来人的装扮。
　　又是怯汉的士兵？！

　　林佑强装镇定，皱锁眉头。

　　重整武装的怯汉士兵们冲出通道，训练有素地呈战斗队形散开。
　　“老天！”
　　有位士兵发出惊叹。

　　林佑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闻得出对方发出的紧张和恐惧。
　　她独自站在平台上，守着背后正在挖掘的地洞。

　　其他异虫们则遵照命令，躲在视野盲区，隐藏气息。

　　陆战队员们死死端着枪，却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从他们的表情以及四下张望的动作来判断，或许还在思考为什么现场情况跟长官所给的信息不一样。

　　异虫部队呢？怎么只有林佑一个人？

　　“那个，大家听我说句话，”林佑举起双手，再一次尝试沟通：“你们也都知道‘被感染者’长啥丑样对吧，再看看我，完全不像嘛！”

　　她侧头，思量了一下措辞：“现在情况是这样啊，这个星系里有刁民要害我，就是那个老胖子……呃，古非，那个那个……书记官……反正你们是另一个星系的，别搅和进这里了。”

　　因为动力装甲已经被卸掉，士兵们都没戴着面罩。
　　能看到他们确实全长着怯汉人刚硬的面孔，一双双眼睛中透露着复杂的情绪。

　　眼见沟通有了点效果，林佑趁热打铁：“呐呐呐，你们放心，虫子都被我控制了，它们都听我话的，很安全……”

　　说着，她虫化的脸庞勾起友善的微笑。
　　但她马上就后悔了——

　　“开火！”
　　一声令下，队长抢先扣动了扳机！

　　“好可怕的笑容！”
　　“这被感染者有智商！快消灭它！”
　　“它在威胁我们！”
　　“打它打它！开火开火！”

　　“我勒个去！！！你们倒是挺会脑补啊！！”
　　林佑脸色大变，仓促朝旁边翻滚躲闪。

　　虽然身体被好几发子弹击中，但相比起威力巨大的能量子弹，机械武器的子弹造成的伤害并不严重。
　　虫化的身体还是蛮经揍的。

　　“士可杀不可辱、你不仁我不义、农夫与蛇、先礼后兵、摔杯为号、十面埋伏，虫群出击！”
　　林佑乱七八糟胡乱念了一大堆，毫不犹豫对异虫们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她没觉察到的是，自己浑身正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杀气！

　　四周埋伏许久的异虫们救主心切，嘶吼着从各个角度冲出，如狼入羊群！
　　它们将陆战队员的阵型彻底打乱，随后把武器和人一同拍飞、咬断、扯碎……

　　“啊——！”
　　“虫族！是触虫！触虫！”
　　“好多虫子！我们中了埋伏！”
　　“小心！有裂虫的空气弹……有大颚冲撞……呃！！！”
　　“呃……撤！撤！……啊！！！”

　　怯汉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枪械胡乱“哒哒哒”开火，却根本保护不了他们自身。

　　六腿猎犬般“触虫”们飞扑着将敌人咬碎；“大颚触虫”作为变种的触虫异种，靠外表覆盖的角质鳞以及坚固的巨大下颚，使用冲撞和啃咬，造成比起普通触虫更加恐怖的伤害；那些体型更大的，飞蛇般的“裂虫”，则匍匐在远处墙柱上，通过喷吐空气弹精准地击碎一个个试图逃跑的士兵……

　　战斗只持续一小会。
　　在几乎封闭的空间内遭受异虫埋伏，陆战队员就算装备再精良，也只能被单方面屠杀。

　　林佑利用原身记忆中最害怕遭遇到的情况，针对性设计了虫族的“帐后刀斧手”战术。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弹开肩膀皮肤上的一颗子弹，冷冷打量眼前的血腥场面：“别怪我……是你们先动的手……”

　　“欸？”
　　随着战斗的结束，体内意识也发生了变化——
　　脑海中那张【虫化网路】逐渐明亮，有几颗淡青色的“进化能量”在黑暗中浮现。

　　“唷？升级啦？又有技能点了？”
　　林佑兴奋地操控着这些气泡，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咕姆的咕哝自黑暗中响起：“咕咕……林佑，我们大虫后能够在战斗和战役中获取进化能量……不论是自身战斗或者指挥战役……战斗，使我们不断变强！”

　　“果然打怪就能升级啊。”
　　林佑瞥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平台，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

　　眼看整支奢侈的怯汉地面武装部队里，顷刻间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最后一人。

　　“等等，先停一下。”
　　林佑想了想，及时叫停了异虫们的屠杀。

　　那些触虫、裂虫们低低地嘶吼着，发出些许不满和郁闷，但仍乖乖听话退往两旁，匍匐在地上，为林佑让开一条道路。
　　平台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断肢，陆战队员新鲜的尸体如破败的玩偶，散落一地，一些孤零零的手臂或者大腿神经性抽动一下，很快瘫软死寂。

　　好一幕人间惨剧。

　　林佑承认，有点被吓到了。
　　虽然穿越而来的这个星际世界，跟自己并无太大瓜葛。
　　可毕竟眼前消逝的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真的就让他们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吗？

　　林佑面无表情，缓步走到幸存的士兵跟前。

　　虫群散开后，这个怯汉士兵躺在血泊中，没了一条胳膊，腹部有一个巨大的洞，汩汩鲜血根本止不住——过不了片刻，他就会自己死去。

　　临死前，发挥一点你的余光余热吧。

　　林佑心里想着，鬼使神差地开口：“说话，士兵。”
　　语气听起来毫无情绪，仿佛来自某位杀伐果决的星域长。

　　“……”
　　士兵的出气比进气多，空洞的眼神没有聚焦，不知是否还留有意识。

　　林佑翻开他胸前的狗牌，查看上面的名字和军衔：“说话，陈力先副官。”

　　士兵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嘶鸣：“……谁？”
　　他的眼睛确实看不见了，因为伤势过重导致视觉丧失。

　　林佑凭着原身的记忆，捡起一副士兵的通讯设备，打开录制模式。

　　“乔卢的星域长在问你话。”她口吻严厉：“你们听从谁的命令？”

　　“……”

　　“你要死了，快说！”

　　或许是被林佑的强势所震慑，陈力先沉默了片刻，像是缓过神来，又像是想通什么。
　　他嘶哑着回应：“古非……长官。”

　　林佑瞥了眼手中的通讯设备，确认录制模式的绿灯闪烁，并将镜头对准陈力先。
　　她继续问：“你们是不是怯汉的部队？”

　　陈力先点了下头。

　　“怯汉的部队为什么会听乔卢拉的书记官指挥？”林佑知道对方处在弥留之际，撑不了多久，于是赶紧将问题抛出来：“谁把你们的指挥权交给古非的？你们纪家皇室？还是联邦？”

　　“……”

　　“告诉我！陈力先副官！”林佑有那么一瞬间，情绪仿佛和原身同步。
　　她难掩愤恨：“他大爷的！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外面还有多少武装？”

　　“星域长……”将死的陈力先终于再次开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被感染者’……”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林佑兀自摇了下头：“我肯定不是。”

　　“你……能控制……虫子……？”

　　“对，我可以。但不是被感染者。”

　　“……”
　　陈力先露出苍白茫然的表情，腹部伤口里的血已经流干，双眸里逐渐蒙上一层雾。
　　他呢喃着：“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这种……”

　　“别废话了……你们还有多少部队？”林佑意识到对方快咽气了，抓紧时间追问：“告诉我，士兵……陈副官？陈力先？淦！！醒醒！”

　　不论怎么叫，这名士兵都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成为一具死尸。

　　地下设施里逐渐安静下来，“爆亮曳光弹”的照明效果也开始消退。
　　黑暗重新笼罩这里。

　　林佑停下了手中的视频录制。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帮助，但这段视频应该可以作为将来洗清原身罪名的证据。

　　她耳朵动了动，听见一条触虫从后方跑来，穿过碎石和尸体。
　　“吱吱吱……吱吱……”

　　“挖通了？”
　　林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陈力先的尸体，将他的狗牌在他胸口放好。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
　　虫子们跟在她身后，蜂拥着钻进地道中。

　　“咕姆，咱那个主宰到底在哪里啊？”

　　咕姆：“咕咕……主宰与我们同在！他要咕姆将林佑带到身边……咕……”

　　“不对啊，你不是说‘与我们同在’吗？那还带我去哪？还有啊，这个说法怎么像是我被你绑架了的样子啊？！”

　　咕姆：“咕咕？咕姆不明白？”

　　“那咱不咕咕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