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生反派》鹤吾

60、一体双生1

　　这里就是“来时的心园”？

　　主宰消失不见后，纯白世界在眼前迅速崩塌，重归黑暗。
　　脚下泛起幽光，【虫化网路】的脉络延展而出，埋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下。

　　低头的时候，能看到水下的倒影。

　　林佑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亲眼见到另一个自己。

　　倒影中，是她人类的模样。
　　只不过，那凌厉坚毅的眼神，完全不是自己所有的。

　　她很快明白过来，那种眼神，是属于那位星域长的。
　　那位叱咤一方，却被暗算诬害的乔卢星域长。

　　“你……我……”
　　星域长同样低着脑袋，视线穿过水面，投向这边。

　　林佑屈身，坐在水面上；星域长也屈身，坐在水面下。
　　两人在镜面的两面，彼此垂着目光，望着对方。

　　“啊，你，你好啊！”林佑先打起招呼，发觉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对方是乔卢的星域长啊！

　　那个以最好成绩从联邦军事学院毕业，几乎靠一己之力推翻了乔卢议会，雷厉风行又人人爱戴的星域长林佑！

　　而不是……
　　在大学里虚度光阴，对未来充满迷茫，穿到别人的身体里，变成一条虫子还乐呵呵的林佑。

　　……相比起来，林佑竟有些心虚……
　　她从穿越过来后，都干了些什么啊……

　　星域长严肃的表情升起一抹会心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放松。
　　“你好。”她也打招呼。顿了顿，诚恳道：“谢谢你。”

　　“啊？”

　　“你帮了我。”星域长轻轻抿了下嘴唇，“该死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她又抬起眼神，注意到林佑的错愕，摆手解释道：“我是指……和另一个自己……知道自己一切的自己对话，很奇怪。”

　　不知为何，看到星域长略显局促，林佑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哈哈，是很奇怪哈！”她也在努力克服心中的异样。

　　所以原身的灵魂还活着？

　　或者说……她的人格还活着？

　　林佑观察着原身的模样，正如原身正在做的那样。

　　两人分坐水面两侧，一体双生。

　　“无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星域长微微皱眉，打量林佑虫化的躯壳，再次表示了感谢，“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原本与你无关。你代替我承受这些，并一直活到现在。”

　　林佑意识到什么：“好说好说……你很讨厌虫族吗？”

　　对方的表情神色中，除了感谢以外，明显还透露出一股对虫族的厌恶，有种“你变成虫子这么久，真的是很委屈”的感觉。

　　“我……”星域长没有掩饰，点点头，叹气道：“我只是很难接受……”

　　林佑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两句，最终什么也没说。
　　既然对方还不能接受，那说什么也没用。

　　水面两侧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说。”

　　“嗯，我……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了。”林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我现在该怎么做？或者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星域长长舒一口气，神采间仍看得出自信：“当然是离开这儿！”
　　她微微思吟，“虫族主宰——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想做什么——但它刚才也说了，你只差跟自己和解。”
　　“或许这样就能完成最后的试炼。”

　　“跟自己和解……”

　　林佑撅起嘴，挠挠头壳：“我跟自己……挺和解的啊，还要怎么和解？”

　　“……”星域长也再次沉默。

　　跟自己和解？
　　这啥意思啊？

　　林佑叹了口气，坐累了，躺在水面上。
　　星域长也躺在水面下。

　　两人侧身对着侧身，脸庞朝着同一个方向。

　　“你还活着吗？”林佑突然问，口吻仿佛是舍友睡前的闲聊。

　　星域长的瞳孔动了动，“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

　　“我……虽然我知道不是，但我感觉我就是你……你懂吗，我和你，我们都是林佑。”星域长语气里透着迷茫：“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知道我们并不相同……但，我并不……我不讨厌另一个自己……事实上，我挺喜欢你的。”

　　林佑抬了抬眼睛，仰躺着望向天空：“喜欢？唔……你不会觉得我败坏了星域长的名声吗哈哈哈！”

　　星域长也仰躺着，望向“湖底”：“你拥有我所不具备的品质。”

　　“啊？我还有品质呢？”林佑差点扑哧笑出声。

　　星域长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严肃而诚恳：“你善良，但不蠢笨；随和，但不受欺凌……在我看来，你是一个美好的人。”

　　美好？
　　林佑愣了愣，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星域长夸赞了。

　　“哎，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林佑唇齿轻启，发自肺腑：“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处理这些事那些事的……太累了，很多事，感觉没必要……”

　　星域长口吻淡淡的：“你觉得我在乎权势？”

　　“啊？”林佑坐起身，望着底下：“不是不是，我是说我的经历可能不适合现在你的身份。”

　　“我是在乎权势。”星域长也坐着，回望着这边，眼神如雷霆般凌厉：“我需要它，需要星域长的权力，我要救我的故乡，我要让星系变得更好！”

　　林佑默默低头，小声嘀咕：“这就是我说的‘太累了’的意思啊……”

　　理想那么远大，要不断督促自己变得更好，要全身心投入漩涡中挣扎，在惊涛骇浪中搏杀。
　　星域长付出的一切，看起来零人在意啊！当议会冤枉她的时候，她为之奋斗的一切也并没有全部站在她这边。
　　为了这些这些，真的值得吗？

　　似乎是见林佑没有回应，星域长语气缓和：“当然，这是我的事。”
　　随后又变得沮丧：“我的家人还在乔卢拉……还在那只老狐狸手上！”

　　林佑避开视线，双方没有眼神接触。

　　“乔卢的子民好不容易才脱离议会的压迫，现在又要回去了。”
　　星域长的下颌抽动，“……该死的东西，当年我就应该彻底清理那群该死的虫豸！”
　　“是没必要的仁慈才让他们有机会卷土重来！蒙蔽我的子民……”

　　林佑默默听着星域长的不甘、委屈、困顿、痛苦。
　　她感受到她的情绪，尝试劝道：“你的子民……又不领你的情……他们就是因为相信议会才被议会压迫，说难听点就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
　　星域长口吻严厉，站起身来。

　　林佑也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里的一切与你毫不相关。”星域长冷冷凝望这边，“但这里是我的家乡，这些都是我热爱的人。我们都有着共同的信仰，共同的期望。我们都对这个星系有共同的归属感。”

　　干嘛突然生气嘛……
　　林佑愣愣看着对方。

　　星域长没有移开目光：“我感谢你救了我——在某种程度上。”
　　“但我的子民还身处压迫，我却无能为力……我，对自己很失望。”

　　林佑炸了眨眼：
　　喂喂喂！你是对你自己失望还是对我失望啊？
　　不是我想太多吧？

　　“如果是你，”林佑揉了揉下巴，轻声嘀咕：“拥有现在的力量，应该能轻易彻底地铲除议会吧？”

　　星域长眼神一变：“你什么意思？”

　　“一千小时。”林佑想了想：“现在应该没有1000小时了……你大概有900多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我不会迷失。”

　　“我先把身体还给你。”
　　“用这副身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别小看我哦！现在的林佑，超强的！”

　　【试炼，超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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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光蛾号，接舷区。

　　走廊处围了一圈星盗。
　　大家都想看看富婆乔是怎么带回一整只虫族利维坦的！

　　气密舱门“吭哧”打开，虫族的空投虫囊内，走出一具高度虫化的人类女性身体：
　　星域长的眸子蕴含着红光，浑身洁净而充满力度。

　　“星域长！您真的平安回来了！”
　　阿古丽玛行了个军礼，掩盖不住内心的敬佩和欣喜。

　　单独一个人，去一颗满是虫群的行星逛了一圈，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这件事在整个大哈兹联邦都是奇迹。

　　围观的星盗们发出阵阵惊呼和骚动。

　　果然是一群爱凑热闹的人。
　　星域长眼神复杂看向阿古丽玛：“是的，卫兵长阿古丽玛。我还带了一支军队回来！”

　　“军队？”

　　“对，虫族大军。”
　　星域长的表情略显为难。

　　借由主宰的力量，自己现在拥有了菲尼沃缇虫群的控制权。
　　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将这位“泥泞真菌”大虫后收为麾下。

　　只是，身为人类的星域长，却要指挥一支虫族大军……
　　而且，是和人类为敌……

　　加上这具身躯曾经是她的，但如今变化巨大，也可以说已经不是她的了。
　　林林总总，她的内心始终复杂无比。

　　只剩900小时，她还有机会实现她想做的事吗？

　　星域长稳住翻涌的情绪，有办法的——
　　幸好“她”留了一手。

　　“星域长！大仙说您掉进虚无里了？”走廊上，言井和鹿南也都也闻讯赶来。

　　“嗯。”星域长顿了顿，“我得当面感谢祂。”
　　“……我们都是。”她喃喃补充，意有所指。

　　这艘满是星盗的舰船上，竟然有这样一位神族世外高人。
　　这样的人才，如果能邀请它常驻乔卢拉，必然能为星系带来巨大助益！

　　鹿南意识到什么：“这么说，您真的进了虚无？”

　　“说来话长。”
　　星域长伸出手，拍了拍鹿南的胳膊：“小南，很多事情以后再说。”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你们。”
　　她看向言井，不由得笑了笑。

　　“是。什么事？”

　　当然是正事。
　　尽快除掉议会那群卑鄙小人！
　　挽救星系，营救家人，报复纪千星！

　　星域长目光凝重，语气不容置疑：“让大家都到会议室，我会下达命令。”

　　“哟？刚回来就要下令？”
　　卡斯特罗出现在走廊围观的人群中，眼神里充满庆幸和欣赏。

　　星域长颔首打招呼，避开了眼神。

　　这位黎明幻想星盗团的团长，风格华丽的男人，确实帮助自己很多。
　　但这种人肯定有所图，只是还没展露出来而已。

　　要不是形势所迫，乔卢的星域长绝不会和星盗合作！

　　“卡斯特罗。”星域长点点头，以最大的克制和诚恳的态度说着：“感谢你信任我，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
　　卡斯特罗愣在原地：
　　“你没事吧？”

　　从虫群回来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