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生反派》鹤吾

16、黎明幻想5

　　【孵化后39小时51分】

　　走廊里人满为患，上头的星盗们疯狂下注。
　　赌资包括但不限于“烟”、“酒”、“违禁品”、“被狠揍一顿”等等在星盗之间的硬通货。

　　林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包括原身就算小时候长在贫民窟，那里的人们也不会疯狂到这样的地步。

　　透明墙外那一张张狂热的脸，仿佛只活在今天，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
　　卡斯特罗静静站在人群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温度，与周围的疯狂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淦！一群疯子！”
　　林佑狠狠啐了一口。

　　“咕咕，又来了。”咕姆在意识里提醒。

　　眼见石角兽再次朝自己冲来，林佑娴熟地往旁边一躲，避开冲撞。

　　嘭嘭嘭嘭！！！
　　这头硅基怪物又一次撞在墙上。

　　就算球球的身体再坚硬，冲击力再强，也不可能比陨石的破坏力更大，对特殊材质的透明墙造成不了任何损伤。
　　撞击唯一的效果，就是令走廊上的赌客们更加放肆：
　　“打呀打呀！”、“别怂啊！”、“老是躲什么呀！”、“别怕别怕！哈哈！上！”

　　“你行你上？”
　　林佑都懒得吐槽。

　　现在情况有点僵持住了——在刚刚的几分钟内，这头怪兽发起了好几次冲锋，但都被她躲掉。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林佑除了躲闪，也完全找不到对付它的办法。

　　一个攻高血厚，一个闪避拉满。

　　2号食堂里谁也奈何不了谁。

　　“嘎嘎嘎”、“嘎嘎”……
　　撞了几次墙的球球也学乖了，有些郁闷地冲林佑怒吼。

　　“咕姆，你说我能抗得住这东西的撞击吗？”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在这食堂里跟球球耗一辈子吧。

　　“咕咕……林佑的进化方向是灵能……建议使用灵能咕……”

　　“用灵能？”林佑盯着球球用蹄子踏地的动作，摇了摇头：“它是石头做的，灵能对它不起作用。”

　　“咕咕，林佑可以用灵能开门跑咕。”

　　“……你倒是挺会。”

　　林佑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石角兽身上。
　　现在自己的情况是——逃跑虽然可耻，但也没用啊！

　　只有先过了眼前这关，才能光明正大跟卡斯特罗谈判。

　　星盗们的思维很简单，谁拳头大谁有理。
　　这是一次能在全船人面前立威的机会，也是逼迫卡斯特罗让位的筹码。

　　等等……

　　“我去……我怎么会这么想！？”
　　林佑一愣，被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吓到了——换做以前的自己，是不可能会这么勇的啊！

　　难道真的是这副“虫化”身体带来了自信？
　　谁给的勇气？梁静茹吗？

　　林佑主动退到墙角站定。
　　这里空间狭小，根本无法闪避。

　　“咕咕，林佑咕？”咕姆惊异：“这里危险咕！”

　　“不闪了。”林佑无路可退，微微屈膝蹲在墙角，做出要承受撞击的姿态。
　　她目光如炬，冷笑着冲困惑的球球招招手：“来啊，有本事一头撞死我！”

　　！！

　　卡斯特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走廊上的星盗们也都愣了愣。

　　这个虫化的女人在主动求死？！

　　受到挑衅的球球最先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愤怒，四蹄飞奔“轰隆隆”直冲过来！
　　“嘎嘎嘎”、“嘎嘎”！
　　那小山一样的身体越来越近，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阴影瞬间笼罩过来！

　　“咕咕！！！”

　　“别吵！”

　　林佑在最后时刻高高跃起！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球球结结实实撞在墙上！

　　在下落的同时，林佑虫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一脚踹在球球的后脑勺上！

　　根据原身的知识，可以得知大部分智慧生物的脑部都是极其重要且脆弱的地方，特别是后脑。
　　只要找准位置，应该能够伤害到颅骨之内的脑组织。

　　“难怪电影里都是一记手刀就把人敲晕了……话说硅基生物有脑子的吧？”

　　林佑落地后，转身看向球球，等待想象中它小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塌的场面。

　　“嘎嘎……”
　　球球缓缓转身，钻石般的眼神里透出愤怒至极的怒意！

　　“欸？这剧情不对吧？你一点事都没有？”

　　林佑挠挠头，秒认怂：“那那那……球球乖哈，咱不生气！哎呀，姐姐刚跟你闹着玩的……”

　　咕姆：“咕咕咕？”

　　“别咕咕！我要屏蔽你！”

　　“富婆乔，刚才那一击很漂亮！”食堂内的广播突然响起，是外面通讯台卡斯特罗戏谑的声音：“我可是押了10瓶好酒赌你赢的！好好表现哦！”

　　隔着透明墙，他那虚假的浅笑让人恨得牙痒痒！

　　“不咕咕，它又来了。”

　　咕姆的提醒让林佑专心面对盛怒状态下的球球——

　　“嘎嘎！”、“嘎嘎！”、“嘎嘎！”
　　刚硬的石头碾出可怕的锐响，轰隆隆的狂奔声震耳欲聋！

　　整艘星舰都在晃动，走廊上的星盗们东倒西歪！

　　“球球你疯啦！？”

　　林佑大喊一声，可怕的压迫感瞬间冲入大脑。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恐惧，身体竟然动弹不得，仿佛失去控制。

　　然而球球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不，不是它慢下来……
　　是它狂奔的动作变得缓慢，就像是电影里的升格画面。

　　“欸？”
　　不只是球球，视野里的一切，周围的一切，包括墙外星盗们的神情，包括声音、全都慢了下来。

　　不受控制的身体开始自己动，做出某种只有在军事学院的格斗课上才会学的专业动作——
　　林佑优雅躲过冲撞，同时伸手牢牢握住球球的大角，翻身攀上它的脑袋，双腿使出裸绞！

　　就像一个技术高超的UFC综合格斗家，在对抗一只完全不在同一个重量级的石头怪物。

　　球球的前爪太短，根本没法够到头上。
　　它只能承受着林佑的绞杀，开始挣扎起来，左右疯狂乱晃！

　　“我勒个去！”
　　从那莫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像是被鬼上身了一回。
　　林佑此时骑虎难下，像是套在球球脑袋上的帽子似的，被甩得风中凌乱！
　　只能更加用力盘紧四肢，防止被甩飞出去。

　　“咚咚咚”的踩踏声不绝于耳，疯狂乱晃的球球四蹄踏地，仿佛在跳一支狂野的单人舞。

　　“别搁这瞎蹦了！咱冷静点行不！乖！”

　　不管林佑怎么大喊，总之场内局势突变，场外的观众们也嗨到极点——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贴身搏斗的戏码可不多见！

　　全宇宙独此一份。

　　“哦哦哦！！！”、“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打！打！打！”、“加油别放手啊撑住！”、“我的球球！快把她甩下来！了结她！”

　　“等我当上舰长，要把你们都扔进来陪球球玩……”
　　林佑咬着牙，虫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不给球球任何机会。

　　似乎是觉得无法挣脱束缚，乱晃的球球忽然认准了个方向，朝食堂另一侧墙面猛冲过去！

　　“咕……危险！它想将林佑撞下来！”

　　“球球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都是出来混的不要这么拼命停下来好好聊聊行不行大不了我给你找点小石头吃好不啦……哎呦喂！！！！”

　　嘭——！
　　石破天惊的巨响。
　　球球将脑袋重重撞在墙上。

　　“夜光蛾”号星舰仿佛受到陨石撞击般剧烈震颤！

　　林佑到最后都没放手。
　　身体本能地，在撞击发生的最后一刻调整角度——用肩膀承受撞击，四肢传导力度。
　　像一个大号的起瓶器一样，借助撞击，重重拧了球球的脖子！

　　只听见撞击同时“咔”地一声脆响，石角兽的脖子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呃……”
　　林佑头晕目眩，脱力落地，摇摇晃晃。

　　眼前全是小星星，似乎连听觉都受影响，走廊上狂热的呼喊瞬间消失。

　　过了片刻，才听到有人大喊：“球球！站起来！”

　　球球站起来？

　　林佑甩掉眼前的星星点，凝神一看：
　　墙边的球球踉跄两步，硕大身躯终于一屁股栽在墙上，“嘎嘎”几声失去意识。
　　它彻底陷入昏睡，如无生命的石碓。

　　走廊外彻底安静下来，静得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到。

　　下一秒。

　　——沸腾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星舰！

　　“哦哦噢~~~！！！噢~~~~噢哦哦！！”
　　“靠靠靠！我就知道她能行！哈哈哈！赚大发啦！！！呀哈哈哈哈！！！”
　　“……球球输了？啊？……球球输了？……谁来告诉我这是假的！？”
　　“呀呼！哈哈哈哈！发财啦！！”
　　“她她她……她是谁来着……这人是谁啊？”
　　“呃，团长刚才好像叫她‘富婆乔’？”
　　“呼呼~~好样的富婆乔！”
　　“富婆乔！精彩！”
　　“富婆乔！”

　　“乔！”

　　“乔！”
　　浪潮般的欢呼排山倒海，逐渐汇成统一的呐喊：
　　“乔！”、“乔！”、“乔！”……

　　那一张张狂热的、张扬的、千奇百怪的面孔。
　　透明墙呈现出一张巨大的浮世绘。

　　恍惚间，林佑的记忆回到原身，回到几十个小时前。

　　她在乔卢拉站点现身，山崖下那些民众也是这么呼唤：
　　“林佑星域长！”、“林佑星域长！”、“林佑星域长！”

　　恍若隔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获得了胜利，但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满更加痛彻的失落。

　　“我……赢了……啊，嘶……”
　　林佑疼得抽了口气，突然感觉到身体异常痛苦！
　　就像是有千万根针扎进体内，直入骨髓！

　　等等等等……我……我怎么了？
　　意识也开始模糊了……等下，要命要命……

　　“林佑。”咕姆一声声咕哝：“林佑。林佑。”

　　“咕姆，我这是咋了？好痛啊！被那大石头撞坏了吗这是？”

　　“林佑……林佑在衰老。”

　　“啥玩意儿？衰老？嘶……”

　　“虫族的生命很短暂……”咕姆语气波澜不惊：
　　“通常情况下，我们的寿命只有大概1000个小时。”
　　“而衰老会从400小时左右开始。”

　　“啊？”林佑忍受着可怕的虚弱感：“不是……我穿到现在……拢共也才差不多40个小时而已吧……”

　　“……”咕姆难得沉吟了片刻，“可能是因为林佑比较特殊，林佑的身体跟咕姆的身体不一样，所以……寿命或许只有正常异虫的十分之一……”

　　“……”
　　“咕姆，你认真的？”

　　一阵眩晕感猛然袭来，林佑伸手撑在墙上。
　　“照你这么说……敢情我这条命就跟蛾子一样呗？”
　　“你的意思是，我只剩60个小时能活！？”

　　“……怪不得主宰要咕姆赶紧带林佑回去……”咕姆发出恍然大悟般的语气。

　　“这不是坑人嘛！！！！”

　　咕姆继续咕哝：“原来如此……林佑的进化过程也被压缩了……”

　　“说点听得懂的。”

　　咕姆：“咕，正常情况，异虫需要经过多场战斗，才能获得少量进化能量……而林佑几乎每次战斗收获的能量比咕姆多很多很多……林佑收获进化能量的效率是十倍……”

　　“呃……”
　　确实，经过和球球的战斗，意识层面里又浮现出一颗“进化能量”。

　　可是……
　　十分之一的命？十倍的进化效率？

　　“这不就是让我早点死呗！？这点时间都还不够去孵卵的！”
　　“这是闹哪样的穿越啊！天坑啊！还孵个卵啊！谁爱孵谁孵去！”

　　咕姆：“咕咕……只要进化得足够快，林佑就不会死……咕。”

　　“你啥意思？”

　　咕姆：“【生存】代表体质和机能，后续分支有办法增加寿命咕。”

　　“那你你你你你早说呀！！！”
　　林佑差点呗自己横飞的唾沫呛到：“咕大姆，你是说【虫化网路】的加点？”

　　“咕咕，增强体质抵抗衰老。”咕姆语气如常：“另外【繁殖】代表生产和改造，也是一种选择。”

　　“什么选择？”

　　咕姆：“早点繁殖，留下基因，然后死去。”

　　“我信你个鬼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虫话吗！”
　　林佑深深咽了口唾沫，逐渐适应身体衰老的痛楚。

　　“头一回听说穿越还得先给自己续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