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鬼》三应

1、#01 孤单可怜鬼

　　“你、你好？我我我我是被派遣过来鬼屋打工的鬼。”

　　半透明状的气态玩意儿穿墙进来跟陆应先打招呼时，陆应先差点没被嗓子眼里的一口尼古丁给呛得半死。

　　“……就你？”他吐了烟，怀疑地打量了来人——啊不是，来鬼一眼，然后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去前台坐着等吧，我还差几口烟。”

　　小鬼怯怯生生地哦了一声，轻飘飘地往鬼屋收银前台去了。

　　看那小鬼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又生得年小，样貌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陆应先开始怀疑起了殡仪馆的业务能力：这鬼，真的能担任好他鬼屋里的工作吗？

　　当然，鬼的样貌和鬼龄之间没有关联，显得年小只能说明这鬼死时的岁数小。万一小鬼已经成鬼几十上百年了，有一肚子扮鬼吓人的经验呢？
　　这样的百岁鬼，陆应先倒也不是没有见过。

　　尼古丁吸收得差不多了，陆应先掐了烟回鬼屋。一踏进鬼屋大门，就见那小鬼可怜兮兮地蹲坐在离收银前台最远的角落里，双目紧闭捂住耳朵，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陆应先：？

　　往小鬼梗着脖子、始终回避的方向看了一眼，陆应先才明白小鬼是在怕前台小姐的佛珠手串。

　　“这个手串，以后上班不要戴了。”陆应先的办公室就在前台旁边，他一边用身子挡住佛珠手串的光，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小鬼快进。

　　小鬼领会到了意思，赶紧往他办公室里飘。

　　前台小姐姐不解：“不行吗老板？咱们做鬼屋的，弄点什么防身不很正常嘛。”

　　“这话说得，”陆应先面不改色，“像我们这里真有什么东西似的。
　　“同理你戴手串也是。你不戴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你一戴大家反倒觉得像真的了——这影响多不好？客人来是图个乐呵的，不是真想来撞鬼的。”

　　陆应先一番逻辑不通的歪理，倒还真就说服了前台小姐姐。小姐姐爽快地摘了，和陆应先说好上班时间不戴，下班再戴。

　　陆应先嗯了嗯声，这才进了办公室。

　　锁紧房门，陆应先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简单面试一下小鬼。毕竟是来打工的嘛，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先把基本信息交代一下吧，姓名、住址、鬼龄还有死法什么的；需不需要给你两分钟时间，准备一下自我介绍？”

　　正看着陆应先办公桌发呆的小鬼，一激灵地回过神来：“啊……自、自我介绍吗？”

　　“对。
　　“怎么着，第一次应聘？没让你准备简历已经很不错了。”

　　“我没有姓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们都叫我小白。十五岁时出车祸去世的，之后一直住在殡仪馆里，没有别的住处。
　　“鬼龄的话，是快三岁了。”

　　“……小白？”
　　陆应先顿了顿，心道这不是小狗的名字吗？
　　“鬼龄三岁啊，倒不算成鬼特别久。为什么成鬼不入轮回，留在人间是有什么怨念？”

　　2023了，新中国成立的第74年、准备全民奔赴小康了，这哪怕是孤魂野鬼也得遵守法律法规，不得在社会主义社会中放肆胡来。
　　但怨念这玩意儿和鬼的能力息息相关，怨念越大能力越强。当怨念大到超过时，就不是鬼想不想控制能力、遵守法规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控制得住的问题。

　　陆应先是开店赚钱的，不是开店集邮恶鬼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得事先问清楚。

　　“这话说得……”小鬼被戳到了伤心处，不满地嘟囔嘴，“是我想不想入轮回的问题吗？是我入不了呀。
　　“我没有家人，一出生就是孤儿。撞我的肇事司机也没钱，抠抠搜搜地赔了两百块后，被警察拉去蹲牢子了。”

　　小鬼越回忆越委屈，气得直跺脚，带得办公室里刮起一阵没来由的邪风，呼呼地吹着一旁的窗帘。

　　“两百块诶，连买个好点的棺材都不够，更别说是做法事了！”

　　对它们这样未成年就没了的鬼来说，法事可是相当相当重要！相当于入轮回的流程培训。
　　成年人没有培训也能走完轮回，但未成年没了培训、一进轮回就该迷路了！

　　没有法事，它们也没有入轮回的入场券，只能留在人间四处蹭吃蹭喝，当小野鬼咯。

　　“也就是说，你没有怨念，你是因为流程没做足才变鬼的？”陆应先托腮思考，用怀疑的眼神又将小鬼一顿打量，“那不就等于说，你——”

　　没有能力？

　　陆应先很给面子地隐去了后面要说的话。

　　小鬼挺有自知之明的，当即紧张起来：“我是没有能力，但……但我很乖的！
　　“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一定尽全力完成工作，把你的店当成我的店来热爱！”

　　“没有能力倒还好，我这是鬼屋，不是夺命妙妙屋，不需要你有太厉害的能力。”

　　真有了，陆应先还怕不好控制。

　　“就是你的样貌嘛……
　　“不行，不太吓人。你确定你可以胜任我这份工作？”

　　”我、我可以化妆的呀！“小鬼赶紧补充，“怎么吓人怎么来，画成大花猫也是可以的！
　　“我我我我还认识长舌妇呢，我可以去向她讨教经验！她只要将舌头伸出来，就可吓人可吓人了！”

　　陆应先说不说话，还是表示怀疑。

　　如此沉默了约一分钟，小鬼率先打破沉默，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见陆应先始终没表现出满意，小鬼就以为自己是被婉拒了，装都不带装一下的，就差把“失落”二字写在脸上。

　　“我这么大老远地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路上可多奇奇怪怪的法阵和法器了！作为辛苦费，你能给我一个那个吗？”

　　小鬼指了指陆应先的办公桌，那是它刚才看着发呆的方向。

　　顺着方向看去，陆应先才意识到小鬼是在馋他果盘里摆着的费列罗巧克力。
　　他不可察觉地轻笑了一身，弯下腰去把办公桌底下的香炉拉了出来，点上火。

　　这个香炉材质特殊，可以叫它香炉，也可以叫它阴□□品转换器。它烧起火来时，燃起的火焰是紫色的。
　　陆应先抓了两三个费列罗，通通扔进香炉里。

　　香炉里很快燃起一整香气甜腻的白烟，小鬼特别兴奋地凑了前来，轻轻伸手一抓，白烟在他手里就化成了半透明的费列罗巧克力。

　　“好香呀！”小鬼迫不及待地剥开金色的巧克力外衣，爱惜地一口只咬了一半，“好甜、好好吃！
　　“你真好，居然给了我三个！”

　　“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陆应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小鬼诧异又惊喜：“诶——？！”

　　“你来打工，是为了攒钱给自己做法事，好送自己入轮回吧？要攒多少，三万够不够？”

　　“我、我想要攒这么多！”小鬼兴奋地伸出一个巴掌，“我想穿好看的衣服、睡舒服一点的棺材，还想在山头上买块好一点的地，修一个比较像样的墓碑！”

　　“行，那就月薪一千五，包吃包住——我会在家里给你腾一块地，给你找个临时的牌位。”

　　“一千五？我就这么不值钱嘛！”刚夸完陆应先人好呢，小鬼又觉得陆应先抠门了，“不过包吃包住诶……算了，也行！
　　“我喜欢有香气的木头，可以吗？”

　　“你还挑上了？”陆应先挑眉，“我尽量吧。月薪是打给你还是打给殡仪馆？打给你的话，我另开一张卡替你存起来。”

　　“你不会到最后骗我的钱的吧？”小鬼很谨慎，“骗鬼的钱是会损阳德的噢！”

　　陆应先：“我知道。”

　　“好，那就帮我存起来！”小鬼高兴欢呼，举着双手在办公室里飘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太好啦，我要有钱啦，有钱我就可以睡舒服的棺材入轮回啦！”

　　“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你先别高兴。
　　“一会儿我会准备契约，你签完之后赶紧——把你那身衣服换了。”

　　陆应先指着小鬼身上款式过时、怎么看怎么像老奶奶款的套装。
　　他敢说，这一定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随手给他烧的。

　　“我一会儿给你烧几套新的，这套就……别穿了。”

　　实在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