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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罪仙16 有的只是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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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嫁衣上绣着漂亮的牡丹花，华丽的裙摆层层叠叠富贵异常，纯金做的凤冠上镶嵌着八十一颗东珠，宝石珠帘华丽，明光闪耀。
梅殊穿着那喜服，带着那凤冠坐在窗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苏暮雨在她身后，替她戴上华丽的步摇，然后她走到梅殊身侧，看着她明艳又妖娆的面容。
“真的要嫁吗？”苏暮雨问道。
梅殊回头看着她，有些讶异她怎么会这么问。
“为什么不嫁呢？”梅殊说。
“可是他……”苏暮雨欲言又止。
“你是觉得，他的相貌，很不好看对吗？”梅殊替她说出了那句话。
苏暮雨叹了口气，她双手捧住脸，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叹惋：“虽然觉真是我的好友，我这样说他不好，可是我真的觉得，他配不上你，且不说他的外貌，就是他的身份……你别忘了，他曾经可是个和尚，就算如今他蓄了发，可是和普通的男人也不一样，你嫁给他，很吃亏的。”
梅殊听她说这些，她沉默不语。
苏暮雨握住了她的手，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宁纾，你告诉我，你真要嫁给他吗？”
门外，身穿喜服手里拿着红盖头的觉真停住了脚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静静听着屋里的对话。
“为什么不嫁呢？”梅殊还是那句话，她笑了起来，惊艳至极，“左右他高兴就好。”
苏暮雨的眼里露出失望：“你只是为了他高兴吗？你都不考虑你自己的吗？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真的爱他吗？”
梅殊听着她的追问，她眼眸有些发空：“曾经，我欠他很多……如今，我嫁给他，让他欢喜一世，也算是我还给他罢，你不用担心了，他对我，真的很好。”
苏暮雨听她这么说，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门外的觉真的拳头猛然攥紧，他的眼眸暗沉了下去，想着刚刚梅殊的话，不知道为何，他的心突然疼痛了起来。
有画面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画面里，他倒在地上，濒死绝望。
而她站在不远处，容貌妩媚，可是眼神却冰冷异常，充满了杀意。
觉真猛的捂住了额头，那画面刺痛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难受得很，与此同时，他心里升起的疑问让他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三只狐妖给他的洄光镜。
于是他扶住墙，转过身，有些踉跄地朝院子而去……
…………………………………………
“混账！我不是让你戴帷帽吗？！你不听我的话，我买你何用？！！！”
……
“阿仓，我是有家的，只是我现在回不去了，被困在这里，永远回不去了。”
……
“放肆！你反了天了！竟然敢碰我！你也配！”
……
“阿仓，怎么办……我不想死……我不想留在这里……怎么办……”她扑在他的怀里，哭泣可怜。
……
“喝茶……”
“阿仓，阿仓，我……我热……”
……
“主子……”
她的金簪，猛的扎穿了他的心脏！
“是我对不起你，你若要恨，便恨吧，我欠你的，来世必偿！”
……
“对不起。”她低声开口，“阿仓，对不起。”
“我杀了你，是我对你不起，我愿为你守节，愿你魂魄转世，再也不与我相见。”
……
黄昏的山林，一片寂静，不时有鸦羽低飞，带来几分诡异的鸣叫。
觉真赤红着眼睛，看完了所有的一切。
当他看见她把那金簪猛然扎进他的心脏之时，他的眼里，泪珠滴答滴答，落在了镜子上。
镜子的画面，在沾染到他的眼泪时，突然浮现出不一样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长相白皙的小男孩，他被裹在襁褓里，被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搂在怀里，那男人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迎儿，对父皇笑一笑，笑一笑啊。”
小男孩咧开了嘴，男人立刻被逗乐，抱着孩子哈哈大笑：“果然我们迎儿听懂了我的话。”
旁边，面容姣好的妇人温声提醒他：“你轻点，别伤着孩子……”
……
“我谢壤，自愿身死，以求天帝陛下放过我族人，和我的孩子！”男人跪在地上，虔诚叩首。
“谢壤，是你背信弃义，投靠魔族，妄图颠覆吾天道昆仑，今吾赐你诅生咒，你还敢有异？！”天空之中，偌大的金色眼睛压迫感十足。
“谢壤自愿身死道消，只求陛下放过我的孩子，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谢壤再次叩首。
“你若真要你儿子逃脱诅生咒，那么你族势必要付出代价，你可愿意？”
谢壤抬头，眼里流泪：“请陛下明示。”
“若要你子不死可以，吾有三个条件，其一，便是你自愿身死。其二，妖族必须镇守仙妖魔三界分界碑三万年。其三，你儿谢迎，必须入凡尘，求真心之人，助他逃脱诅生咒，度过情劫，方能恢复真身，如何？”
谢壤眼眶血红，满眼仇恨和不甘，可是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洒落：“谢壤愿意——求陛下网开一面——”
天空瞬间降下惊雷，砸在谢壤身上，顷刻之间，谢壤便跌落在地上，只是下一秒，雷电再次破空而下，落在谢壤身上，一道又一道，直到谢壤身死，魂魄消散……
……
上天庭中，襁褓之中的小男孩被天兵抢了过来，抱着呈到了天帝面前。
天帝盯着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看了一眼，他冷笑一声，随后在那小男孩脸上施下一层法力，随后他淡淡道：“去吧，去把他投入凡间，记得让司命注意，他的每一世，都得是凄苦无比，不允许大富大贵，不允许做官发财，就算有，也得马上失去，哦，对了，最好每一世都惨死，那样最好——”
……
第一世，小男孩投生到了铁匠铺，成了铁匠的儿子，虽然生的伶俐可爱，却在某一日贪玩之时，半张脸被铁水烫伤，成了一个半张脸如同魔鬼一般的丑陋怪物，被人活生生打砸而死……
第二世，他成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丑陋赌徒，每日沉迷于赌，直到身无分文，寒冬腊月冻死街头……
第三世，他成了一个屠夫，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本来心地善良，可是却因为救下一个杀人犯，便惨遭毒手……
第四世，他成了一个面貌丑陋的妓 | 女……
……
第十一世，他成了一个丑陋可憎的乞丐，被宁纾捡回，并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可是最终，他还是命丧她手……
而这一世，他依旧样貌丑陋，而他也再次遇见了宁纾，可是他不知道，这一世，他又会怎么样凄惨地死去。
前因后果，一切都已经明了。
觉真的眼泪逐渐停止，他盯着镜子里现在自己的面貌，似哭似笑，也就是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爱他的！
他终于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她答应嫁给他，只是因为她觉得她亏欠了他。
她曾经杀了他，心中后悔愧疚，所以愿意为他守节，所以愿意救他保护他，所以愿意嫁给他为妻。
她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愧疚，她后悔了，而不是因为她爱他！
没有人，没有人会爱他。
没有人是真心对他。
包括宁纾。
从头到尾，她一直都在骗他啊。
这只是一场骗局罢了。
这样想着，他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笑得痛苦，笑得撕心裂肺，笑得他的灵魂都觉得被割裂，他想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从来没有——
哪怕他生生世世凄惨无比，他都不觉得有这么痛。
原来比没有人爱更痛的是，当你以为有人爱你的时候，你却发现，那其实是假的，都是骗你的。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
……………………………………
梅殊坐在喜堂里，一直等到了天黑，都没有等到觉真出现。
苏暮雨想说什么，可是梅殊却让她什么都不要说，反而微笑着劝她回去了。
苏暮雨无奈，只得离开，只是刚刚走出去门，她惊讶开口：“呀，这盖头怎么在这儿？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呢？”
梅殊起身，走到门边，接过苏暮雨捡起的那盖头，她的心里预感有些不好，不过还是笑着开口道：“没事，可能是我粗心，不小心弄掉了都不知道，找到了就好。”
苏暮雨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梅殊的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喜堂红绸布满，红烛明亮，喜果和交杯酒都一应俱全，新娘也面容美艳动人，可是唯一不见了的，就是新郎。
梅殊又坐回了座椅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盖头，她拿起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她在那盖头上，发现了多出来的两个绣字——“真·纾”，莫名的，她鼻头一酸。
就在她略微哽咽之时，门外，有人踏了进来。
梅殊抬头，看见的就是觉真面无表情的模样。
虽然他面容斑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梅殊觉得他此刻脸色很难看，而且，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期待和喜悦，有的只是冰冷和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