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忠实信徒》木麟兮偶

167、情绪爆发 暮色渐

　　暮色渐沉，幽香绮罗仙品的香气终于彻底消散，毒阵外的魂兽们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不甘心地散去，只留下几声零星的咆哮在夜色中飘散。

　　柳二龙招呼众人扎营，帐篷很快搭了起来，篝火也点上了。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给这片压抑了一整天的毒阵添了几分暖意。

　　师鹤言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没有动。

　　柳二龙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轻声问：“晚上怎么安排？你还是住……”

　　“我守夜。”师鹤言淡淡道，“你们好好休息。”

　　“……你守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整夜。”

　　柳二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师鹤言知道她在想什么，守夜？这里可是在毒阵里，除了地穴魔蛛那样能从地下钻出来的特殊魂兽之外，魂兽根本进不来，哪需要守夜？她只是不想进那个帐篷而已。

　　她垂下眼，盯着面前跳动的篝火，嘴角扯过一个自嘲的弧度。

　　虽然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夜色渐深，弗兰德几人已经进了帐篷，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地钻进自己的帐篷里，篝火边只剩下师鹤言一个人，还有不远处那顶格格不入、一直没有动静的大帐篷。

　　她盯着那顶帐篷看了很久，一直没有动静，旋即她收回目光，依旧盯着篝火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师鹤言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顿了顿，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师鹤言抬起头，对上那双在夜色中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师鹤言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比比东松开手，转身走向那顶帐篷。师鹤言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帐篷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篝火和夜色。一盏小小的魂导灯放在角落，发出柔和的光，两个睡袋并排，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师鹤言站在门帘边，没有往里走。比比东站在帐篷中央，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帐篷外，另一个帐篷开了一条缝，挤出几个脑袋，为了能够时刻观察赌局动向，几个学生们主动要求今晚他们学生住一个帐篷，还是离师鹤言她们最近的那个。弗兰德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还是翻了个白眼同意了。

　　挺好的，正好他们老师也想远离战场。

　　大家都拼命地往师鹤言他们这个帐篷望去。

　　“进去了进去了！”

　　“你们说会怎么样？”

　　“我赌那位先开口！”

　　“我赌师老师先忍不住！”

　　“啧，听不到声音……你们都小点声！”

　　一只脚从旁边的帐篷里伸了出来，踹了其中一人一下，然后传来弗兰德的声音。

　　“滚去睡觉！”

　　几个脑袋悻悻地缩了回去，帐篷外终于安静下来了。

　　帐篷内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旋即师鹤言开口了，声音很冷，就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一样：“姐姐有什么事吗？”

　　比比东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还在生气？”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话一出口，她只觉得原本已经压抑下去的情绪再度翻涌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帐篷边缘布下一层魂力，用于隔音。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比比东。

　　“姐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比比东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今天那只魂兽扑过来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师鹤言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开始泛红，但语气还在压抑，“我看到那只爪子在离你不到半米的地方，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没有想，只知道必须要快点，再快点。”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比比东只有两步的距离。

　　"然后你告诉我，你是故意的。"

　　师鹤言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你故意不躲，故意让那只魂兽扑过来，故意把自己置于险地，就为了刺激我，让我想起来以前的记忆？”

　　“我拼了命地冲了过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是故意的？”

　　“是，我知道你是封号斗罗，就算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也不会怎么样，那只魂兽也不过是你抬抬手就能镇压的存在。”

　　“那我算什么？！”

　　她的声音徒然拔高，又立刻压了下来，像是在拼命克制什么。

　　“我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试探就试探，完全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吗？”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在背对着那只魂兽，看着我拼命冲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忍不住了，在魂导灯的光线下微微闪烁。但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比比东，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比比东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波澜。

　　她看着师鹤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拼命克制的颤抖，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过来，砸在她心上。

　　是啊，算什么？

　　她从小就把她放在身边，习惯了看她追着自己跑，习惯了她的听话和乖巧，习惯了她的每一次回头和每一次靠近，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师鹤言会一直在，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追随。

　　而在坐上教皇之位的这么多年里，她更是习惯了以上位者的身份去思考，去行动，她已然习惯了随意地发号施令，完全不会想着去考虑被发号施令的人是何心情。

　　所以她在做出以身犯险来刺激师鹤言的时候连想都没有想，完全没有思考过师鹤言的心情会如何，她太习惯了。

　　她太知道师鹤言会怎么做了，这么多年来，即便分开了那么久，她也早就把这个人看透了，她会冲过来，会挡在她身前，会在事后红着眼眶问她为什么不躲。

　　但她没有想到，师鹤言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她用这份了解去理所应当地算计她，却全然忘记了师鹤言的感受，忘了师鹤言是她的爱人，不是下属，也不是棋子。师鹤言也会痛、会怕、会委屈、会生气。

　　是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眼里全是她的小孩儿。

　　比比东轻颤了一下，她抬手，伸向师鹤言的脸。

　　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脸，从圆嘟嘟的婴儿肥，到少女时开始显出轮廓，再到现在这个样子。她看着这张脸一点一点长大，看着这个从一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变成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眼眶泛红却不肯落泪的人。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紧紧攥住了。

　　师鹤言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重到有些疼，比比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着往后一倒，后背抵上了铺好的睡袋。

　　后背猛然磕上睡袋有些生疼，眼前的光猛然被遮住了，只剩下那双泛红的眼睛，近在咫尺，死死盯着她。

　　“小鸟——”

　　话还没说完，师鹤言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再带有讨好的靠近，是重的、急的、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断的弦。师鹤言紧紧按着比比东的手，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下，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部倾泻在这个吻里。

　　比比东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师鹤言在发抖，感觉到她呼吸急促。落下来的吻又重又乱，像是在发泄一般，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不知道过了多久，师鹤言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喘着气，眼眶红得厉害，她就那么盯着身下的人。

　　“你为什么不躲？”她的声音在发抖，哑得近乎听不清，“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不是最会推开我了吗？不是最会让我离远一点吗？”

　　比比东看着她，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外出狩猎第五魂环，回到家后看到的蜷缩在她床边的师鹤言。

　　那握着她的手，像小狗一样“汪”出声的小孩，逐渐与眼前的脸重叠起来。

　　比比东沉默了，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师鹤言的脸。

　　师鹤言浑身一僵。

　　下一秒，比比东抬起头，吻住了她。

　　不是师鹤言那种不管不顾的掠夺，也不是敷衍的轻碰，她的吻很轻，却很认真地停留。

　　师鹤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比比东没有着急，也没有试着加深这个吻，就这么安静地吻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或许更久，她才缓缓退开。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师鹤言还维持着压着她的姿势，但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她就那样呆呆的撑着身体，看着身上的人，眼眶更红了。

　　“对不起。”比比东轻声说。

　　师鹤言的睫毛颤了颤。

　　“是我的错。”比比东继续说，那只手还贴在师鹤言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不该那样做，不该用那种方式来刺激你，不该忽略你的感受。”

　　“我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到忘了你也会怕。我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对你来说不是。你在乎我有没有拿自己冒险，在乎我有没有把你的担心当回事，是我没有想明白。”

　　师鹤言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灯光的颜色又变暗了几分。

　　然后她整个人趴了下去，把脸埋在她脖颈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抱紧了比比东。

　　比比东的手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帐篷里安静了许久，良久之后，师鹤言的声音闷闷地从她的颈窝处传来：“以后不许这样了。”

　　比比东唇角微微上扬，她注视着帐篷顶，轻轻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