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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指点迷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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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沐白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唐三的意见,努力地收敛了自己的力气,尝试着用不同的力气,试探出面粉缸的承力上限。然而,即使他再如何小心,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咔擦”声不绝于耳。
脚下摞起的破碎面粉缸越来越多,他内心的挫败感越来越浓重。他终于停下了手,烦躁地挠了挠头,沾了一脸的面粉,显得更加狼狈。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现在已经是十五天了,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了一半,但现在的他居然还没有入门。
戴沐白一直自傲于自己是个天才,但现在这数不胜数的破碎面粉缸下,他只觉得自己的信心遭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地黏在了地上的破碎面粉缸上,忽然,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朝着食堂走去。
师鹤言默默地看着面前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看起来依旧不是很能吃的“食物”,默默地将盘子往玉小刚和弗兰德的方向推了推。
弗兰德沉默了一瞬,又把盘子推了回去,道:“小师啊,女士优先。”
师鹤言谦逊道:“不不不,还是院长您先请吧。”
马红俊哭丧着脸,似乎被两人这互相推让的反应打击到了。
玉小刚却是僵硬着脸,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你现在掌握火候的能力已经比之前进步很多了,但,还不够。”
玉小刚一边说着,一边反应平淡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师鹤言有点好奇,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玉小刚,问道:“什么味道?”
玉小刚淡淡说:“焦味。”
师鹤言顿时委婉拒绝:“那算了,我其实也不饿。”
因为只有马红俊的特训是需要老师们的及时反馈,所以这些天,除了偶尔出去转悠两圈,看看大家的进度怎么样了,或者去采摘一些给学员们使用的药草之外,其余的时间,师鹤言都一直待在食堂后厨,围观马红俊烧菜。
就是一次都没有尝过。
玉小刚并不会一直待在后厨,他会在几个学员的特训地点反复横跳。弗兰德则很少出现,他在城里还有一家店铺需要经营,学院里的大部分花销,都是靠那家店铺维持的。
而今天很巧的是,他们几人在没有提前商量的情况下,居然都出现在了后厨。
就是苦了马红俊,一边要聚精会神控制火候,一边要战战兢兢地忍受弗兰德要喷火一般的视线。
“师老师,大师,院长。”
就在师鹤言和弗兰德还在互相谦让马红俊的菜品时,戴沐白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被叫到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看去,就看见一身面粉的戴沐白狼狈地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玉小刚一副早就猜到了他会来的模样,淡淡说道:“鹤言,你去帮他吧。”
师鹤言茫然了一瞬:“啊?”
不是,她怎么又被安排了?
玉小刚看了她一眼:“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师鹤言沉思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你早就料到了?”
玉小刚没有说话,默认了下来。
师鹤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戴沐白走去:“走吧。”
戴沐白愣了一下,他还什么都没有说,怎么老师们好像都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见戴沐白不动,师鹤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心底对玉小刚和师鹤言的敬重越发浓重。两位老师,居然连他迟早会来请教的事都早就猜到了吗?
两人来到了戴沐白特训的地方,那一地的破碎面粉缸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原地,诉说着戴沐白的狼狈。戴沐白一看,顿时有些羞耻地紧绷了身体。
师鹤言却是毫不在意,她没有直接向戴沐白提出教导,而是先问道:“知道为什么面粉缸总是碎吗?”
戴沐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缸脆得跟纸一样,不碎才怪!”
师鹤言猜到了他的答案,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拿出了一枚刚刚从后厨顺走的鸡蛋,向戴沐白展示:“那你说,是面粉缸脆,还是这枚生鸡蛋脆?”
戴沐白毫不犹豫:“当然是鸡蛋!”
师鹤言把它递给戴沐白:“你把它握在手里,试试能不能直接把它捏碎。”
戴沐白接了过来,不明白师鹤言的用意,但还是听话地遵从她的指示,猛然握紧了拳头!
然而,预想中的蛋液飞溅并没有发生,戴沐白清晰地感受到,当他的五指包裹住鸡蛋,施加力量时,那光滑的蛋壳仿佛变成了某种极其坚韧的圆球。
戴沐白用了几分力,鸡蛋纹丝不动,他不得已,加大了力量,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脸色也因用力而有些涨红,但鸡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最后他甚至用上了武魂,但鸡蛋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他的掌心,顽固得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戴沐白彻底懵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掌心中那枚小小的鸡蛋。作为强攻系战魂师,戴沐白一向对自己的力量非常自信,然而现在,他却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力量,是否有他自己认知的那么强大。
看着戴沐白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师鹤言终于不再继续卖关子。她伸手取回了鸡蛋,道:“很奇怪对吧,你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却捏不碎一枚鸡蛋。”
“当你试图捏碎它时,你的力量是均匀施加在蛋壳整个曲面上的。它的形状是完美的拱形结构,这种形状能将你施加的压力沿着光滑的曲面,均匀地分散到蛋壳每一个点上。”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蛋壳虽薄,但却能分散力,抵消四周同时向它施加的力。”
说着,师鹤言拿来了一个完整的面粉缸,她捏着鸡蛋,轻轻地在缸沿上一敲,蛋壳瞬间就裂开了。她再一用力,蛋液就顺着缸沿滑进了面粉缸。
“力,重要的不只是大小,而还有如何施展。尤其是对现在力量其实并不算拔尖的你来说,更应该学会如何施展你拥有的力量,而不是只有蛮力。”
戴沐白脸上浮现出茫然:“如何……施展?”
师鹤言将打进了蛋液的面粉缸交给他,道:“就像我一开始跟你说的那样,你要学会'用力'。”
“记住,当你力量还不够无视一切技巧时,纯刚纯强,其势必亡。”
“刚不可折,柔不可卷,以弱制强,以柔制刚。”
戴沐白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面粉缸,清澈的蛋液在缸底微微晃动,印着他沾满面粉、略显茫然的脸。师鹤言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刚不可折,柔不可卷,以弱制强以柔制刚……”
他低声咀嚼着这十六个字,眼神中最初的烦躁和挫败渐渐被一种若有所思的明悟取代。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戴沐白抬起头,声音低沉但清晰了很多,“所谓的'力',并不是一味地倾泻,对吧?”
师鹤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力量只是基础,而你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去运用。”
戴沐白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但那股属于强攻系战魂师、属于顶尖白虎武魂的骄傲并没有完全消散。他沉默了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忽然问道:“师老师,我明白技巧的重要性了,可是……难道纯粹的、压倒性的蛮力就真的永远比不上这些精巧的技艺吗?就真的没有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技巧的力量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显然,他理解了“柔”的道理,但内心深处依然坚信着“刚”的力量。
师鹤言看着戴沐白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问的好。一力降十会并非虚言,当力量强大到足以无视技巧的边界,自然可以摧枯拉朽,破灭万法。”师鹤言道,“但那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做到的,甚至于在整个大陆,能做到真正一力降十会的,也根本没有几人。”
戴沐白问道:“那您呢,老师?”
“我?”师鹤言笑了笑,“我大概还算是有点力气。”
说着,她又从储物魂导器中拿出一枚生鸡蛋。戴沐白呆滞了一瞬,看了看师鹤言,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生鸡蛋,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她要从后厨顺走那么多鸡蛋。
师鹤言五指微张,将这枚生鸡蛋握在掌心,姿势与之前戴沐白尝试时并无二致。戴沐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师鹤言的手。
“看好了。”
师鹤言的动作极为轻松,并没有像戴沐白那样浑身紧绷。然而,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骤然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一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破碎声在训练场地上响了起来。
“咔嚓——”
戴沐白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师鹤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中,蛋壳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瞬间碾过,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粉末,粘稠的蛋液混合着破碎的蛋壳,从她微微张开的指缝中缓缓溢出、滴落,啪嗒一声掉在脚下的破碎面粉缸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对力量感。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暴力的力量碾压。
若是平时,戴沐白并不会对这种小事感到震惊,但他刚刚才试验过,他自然清楚的明白,想要直接捏碎这只鸡蛋有多么的困难。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做到的事。就算他武魂附体,使用了强化力量的魂技,也无法对鸡蛋造成半点伤害。然而师鹤言不仅做到了,她甚至没有使用半点魂力。
师鹤言摊开手掌,任由蛋液和蛋壳残渣滑落。她看向目瞪口呆的戴沐白,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当力量强大到极致,技巧自然俯首称臣。这枚蛋壳分散力的极限,在我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戴沐白吞咽了一口唾沫,这就是师鹤言所谓的“还算有点力气”?
他毫不怀疑,就算师鹤言完全不用魂力,不用武魂附体,也能直接一巴掌拍死全盛时期的他!
这就是学院里最强大的老师……
师鹤言抬手,燃起的金焱将手中的残秽烧得一干二净:“现在服气了?等你什么时候能达到我这样的程度,再考虑摒弃一切技巧只靠蛮力吧。”
戴沐白心服口服,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师鹤言口中的关键词:“难道师老师现在也还是需要技巧吗?”
师鹤言道:“这是当然,力量和技巧又不是只能选其一,不管力量再强,只要巧妙运用技巧,就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一开始不就跟你说了吗?力量只是基础。”
戴沐白彻底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的挫败彻底消散,他再次斗志昂扬起来:“我明白了,师老师。”
“明白就好,那就继续和面吧。”师鹤言欣慰道,“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到处都是碎片和面粉,像什么话。”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