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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烟火 ...

  •   方裳玉简单开口,就拿捏住她命门。

      真做了妓,就再也不能翻身,一辈子就都是最下.贱的人,千人骑万人踩,她王少屏才不要这样一辈子,当即狠狠咬唇:“求你!”

      “求你救我出去!我不要做官妓,更不要进教坊司!”她扑在这木质地面上,双手用力支撑着,手背筋络分明。

      一旁放置许久的劣质衣裳还抛在高榻边,未有波澜。

      瞧她这么认真,方裳玉只想大笑,对视叶丝雨一眼,意味深长,眼中是彼此的得意一笑,与她伏地求饶的可怜模样。

      从那天开始,她王少屏就成了襄阳侯府的侍女,最低等的那种,每日为三小姐端茶送水,洗脚洗衣。

      这些对她而言实在是羞辱,那日因为无意踩了她一脚,险些自己就下不来床,方裳玉二人是丝毫不顾及昔日之情。

      她趴在薄薄的褥子上,咬牙问:“从前,你们都不是这样对待我的。”

      从前她是礼部侍郎之女,她爹对她宠爱有加,那些官宦之女可不就是上赶着见她、讨好她,连方、叶二人也是如此,今日她家落魄,就对她这样落井下石!

      一层血腥味儿从身后飘荡过来,她刚上完药,只能趴在床榻上,这样盯着她们看,眼底的恨意藏不住。

      有趣的是,方裳玉不曾说话,叶丝雨倒是上前一步,掐着她衣领口,冷嗤一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背后是如何非议我们的!”

      看她那脸色飘忽不定,叶丝雨更加确定自己做法之正确,“你说什么?你说我肥,说我胖,还觉得我们给你丢了脸是吗?!”

      她用力瞪她一眼,王少屏被瞪得不敢说话,手上抓紧了身下的薄衾,皱成一团。

      “我告诉你,这是你应得的。”她最后警告一声,同方裳玉甩袖离去。是以,王少屏成了今日这般模样,脸上又黑又干,手脚均起了茧子,哪有往日的娇艳向阳?

      今日正巧,叶丝雨来襄阳侯府小坐,上茶的功夫,就听说门外有人求见,正是窈青。

      本想着将人请进来她再好一番折磨的,可没成想方裳玉直接拒绝不见,她气不过就只能提水来门前泼她,也算幸运,人没走掉。

      “若不是你,恐怕我爹爹和全家都还好好的!”

      她将罪怪到窈青身上,当即一身湿漉漉的窈青只觉冤屈:“少屏妹妹如何怪得到我身上
      ?”

      她吞吞嗓子继续,“当日是你说想我帮你见见大人的,窈青同意了。后来又是你自己说不用我讲,要自己与大人去说,窈青也回避了,给你们留下了说话的机会。”

      这些窈青左思右想也关系不到她身上,觉得冤屈极了。

      可她越是这样说,王少屏越恼羞成怒,这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彻底无存,当即手里的木水桶往地上一摔,冲到她面前——

      “你闭嘴!就是怪你!”

      她手臂一伸,两人推搡起来,中间还有个脆桃护拦不住——

      “你别欺负小夫人!”她夹杂中间喊,一时混乱纷纷,周围不知何时围上了一圈人,将三人圈住。

      那一双黑黢黢的手不知是怎样穿过去的,硬是将窈青推倒,木拐杖啪嗒一摔,又滚了几圈,跑去老远。

      脆桃大惊,使出一身的劲儿,将那疯子推开,踉跄两步。

      “小夫人,我们快走!”她们打不过还躲不过嘛!

      这地面粗粝非常,脆桃飞快看了一眼,刚才那推挤的力度非常大,小夫人这手掌擦伤,红彤彤的一片。

      只是当即顾不上那么多,先走为上才是。

      脆桃一身平襟抹胸衣裙,将人扶起,要带她离开这里,可窈青起身瞬间,只觉那熟悉的拐杖还撂在那里——“等等……我的拐杖。”

      她伸手指向那边,方才隐约记得是丢在了那个方向,可是场面混乱得紧,并非脆桃一人听见。

      才将人扶稳站好,一侧目,王少屏已经将她拐杖拿在手里,几近癫狂:“拐杖?拐杖你也别想要!”

      说着,只见她将那手里的棍子扬得高高的,再用力往地面上一砸,“劈嚓——”,直愣愣的拐杖瞬间断裂成两截。

      那木头断裂声清脆,落入人耳,不过平常劈柴的声音,再普通不过,可于窈青听着,便如山石倒塌,风摧秀木。

      脆桃也是傻眼,没料到她这样疯,就愣眼看见那眼熟的拐杖断成两截,直到窈青出声将她紧抓——“脆桃姐姐,快把它拿来!”

      她一时像极了无措的小兽,这拐杖她如今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它断开了呢?

      王少屏站在对面,用力将手里的一半甩出去,还要撵她们走,“这是襄阳侯府,你们给我滚!”

      脆桃眼见周围人指指点点,无奈之下,仓皇失措,“小夫人我们先走。”

      窈青被她拉走,穿过人堆,直到一处安全的角落住脚。一回头再也看不见王少屏了,才安心。

      这角落里的土甚多,来不及拍打,就被她们靠住,窈青双手捂脸,手上的血迹沾到脸上,又随着泪水冲刷,滴落在脚下。

      “小夫人别急,待那里风平浪静下来,脆桃再去给取回来好不好?”她双手扶着她肩宽慰,十分愧疚没能将拐杖拿来。

      只见将脸重新埋回手心的人将颈低下,靠着她放声哭,“呜呜,脆桃姐姐,拐杖断了,我听见它发出脆裂声——”

      她很少见到她这样呜呜咽咽地哭,以往多少都是下雨无声那般,落得满脸的泪,可见这拐杖对她有多重要。

      这一连串的打击起了作用,想是再坚强的人都受不住,脆桃由此目光中多了一丝心疼和几分敬畏。

      这街角人来人往,她们处在角落里,难能引人注目,来往的喧嚣浮如尘土,轻缓如烟,一个黑色身影半匿在对面一道,大差不差地看了所有。

      当即,他脚步浮动,这些是该告诉他了。

      而那边,一辆单车晃过,尘烟滚滚,窈青靠在墙角边,神情恍惚。身外,脆桃已经背对她方向,折返回了襄阳侯府门外。

      这人流不少,多是往南面去的,脆桃往襄阳侯府走,算是逆着人流,但也更有利于她掩饰自己。

      好在那疯女人已经不在原地,原先围着的一群人早已散开不知去往何处,脆桃不由松气。

      小心走到那处,只见那根两半的拐杖已经中央断裂,陆续滚到了两边,是她连续弯腰捡起,带到了窈青面前。

      天气潮潮的,她身上的水也半干,潮湿地贴在身上。

      而那拐杖,在她记忆中总是一根到底,现在轻飘飘地拿在两手,方便不少,可心底像是缺了一块,还空落落的。

      脆桃盯了她一会儿,听见她轻飘飘地说,“脆桃姐姐,现在我连他的拐杖都没资格拥有了。”

      她极其平静,平静到反不像她。

      昭狱外有条溪流,潺潺不休。

      清澈见底的水不浅不深,人下去可以淹过大腿,但也只是到达那里,汹涌不起来。

      岸边一处高石上,明晃晃的烟筒握在庸蝉手里,下摆拉着火线,可以点燃。这是最后的期限了,大人吩咐过,若是在芒种之前,小夫人没有任何动静,就不必点烟了。

      可是一连多日跟随,本以为这枚烟筒无用,可就在今日,小夫人有了行动,去了长公主殿内求见,赶上了最后一日的期限。

      饶是他心再冷,可事涉重大,他见到小夫人今日的经历,也难免有些动容到。

      想着,手里的火折子便要点燃烟筒的线。大人在牢中得知了烟花在天空爆开,一定转悲为喜,毕竟是他等到了最后的期限。

      那火折子一打开,迎着风便燃起火焰,明亮通红的光芒倒映在溪流之间,任由水流湍走,那火光依旧不变。

      最外层的火焰刚一接触到长长的火线,就有硫磺的味道传来,甚淡。

      庸蝉还来不及闻,只听破空之音传来。

      他一袭黑衣,方要转头,只见利箭直直刺穿向他心脏飞来,钻心的疼痛迫使人低头去看,果然,是穿过心口。

      白色的箭羽标记着主人的扣环,溪流之上,岩石也不能平静。

      手里的烟筒刚一着烟,扑通便落入了流动的溪水中,新起的火苗也不免夭折掉。

      庸蝉最后一眼是前方,那岸边多了好多人来,为首之人箭功了得,身形伟岸挺拔,仍旧保持拈弓搭箭的姿势。

      是新派将军杨广。

      外头动静不大,这洱河周围或许有人能注意得到,可昭狱内犹如铜墙铁壁,什么风声都没有。

      望着一排的监栏就在几步开外,头顶的幽暗铁窗泛着死气的光,殷季迁沉沉阖上眼眸,轻笑了一声。

      侧面又是他们为了吃食打斗争抢,听见这样一声,幽冷中几人回头,觉得是在嘲讽他们。

      “笑什么!”

      这小子不吃不喝,次次在他们抢要食物时作笑,难道为了满足生存欲望也要被笑吗?!

      他们眉宇间融上狠意,别以为是朝中官员他就不敢打他。

      其中还算强壮的上前,一把拎起他领口,挥上一拳,那张俊逸颓然的脸顺着拳风一歪。

      再转头,他口中吐血,可异常露出了笑,有些惨败。

      混着一口的血,他咬牙,将毒药咬开,听得那人质问他:“老子问你话呢!给老子说话!”

      面前这人瞧着亦是身形健壮,对这一拳有回击之力,可他神情与一般被打之人不同,透露着死亡的颓败,勾起笑轻叹:“我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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