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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赌注 ...

  •   “脆桃姐姐!?”玉扇十分吃惊,被压着走了两步,下一刻才意识过来,脆桃这是背叛了她们。

      远处,玉扇的叫喊声渐渐远去,脆桃才收回目光,手里的灯笼黯然发光,映照这条石板路。

      那封信想必已经被人截下,现在送到了大人手上,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小夫人和玉扇一意孤行。

      这样一长溜的人慢慢从小角门穿回了大院,府上的假山静默在夜色中,还好有泉石相伴,不至于过于孤寂。

      不远处又有一队下人迎面而来,手里灯笼散发微弱的光,双方碰上,也仅仅是点头相应,沉默着去做自己的事。

      庸蝉到了府外,飞身下马,手里是刚取来的信张,适才被他揣在胸口,捂得微微发热。

      恐怕此时小夫人还不知道,她派人偷偷捎送给慕大人的书信已经被截下来了罢,庸蝉行走间思及至此。

      没错,窈青在阁层里间中等了许久,心情激荡紧切到坐立难安,算算时间,玉扇想必该回来了,只是怎么没有动静呢?

      半个时辰前——

      一张草纸书信写好,女子的笔迹娟秀许多,等到风干不会染墨,玉扇就小心地将其折好,边折边道:“小夫人放心,这信玉扇一定会送到慕大人府上的。”

      窈青正是想请玉扇帮忙,写一封信带去慕连重府上,既然有她这话,窈青便能更加放心,朝她感激地笑了笑,“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不要让人看见。”

      玉扇将信揣进袖口,郑重点头:“那玉扇去了,脆桃姐姐好生照顾小夫人。”

      她一切准备好要走,而脆桃站在窈青身后,脸色说不出来地难看。

      外面阴暗下来,天边的最后一点霞光也要散尽,从这一边到那一边,都是渐变的颜色。

      半晌,这间房里就剩下她们二人,窈青神色微动,“玉扇一定会送去的,对罢脆桃姐姐?”

      脆桃手指翻绞,神思飘荡,胡乱应下她:“是,玉扇办事也是极为妥当的。”

      她眼神瞟到一旁的花束,早就不太新鲜,需要换水换花了,“小夫人稍坐,我去将这花瓶里的花换了去。”

      只听脚步声辗转多个方向,她拿了花瓶便快步出去了,隐隐有些急切。

      府中新设的花房在廊北,走过去不远不近,一盏茶的功夫罢了。寻幽小径临人就几步之遥,可她还是顺着绘雪阁的廊道直直往前走,愈发偏了方向。

      窈青在厅房里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人,不想却是殷季迁,风尘仆仆,清浅的月色洒在他肩头,幻化成晚香玉,席卷而来。

      “大人?!”她颇为意外,心里有些慌张,握着拐杖把的手也收紧起来,变得咸涩。

      玉扇还没回来,脆桃姐姐也去了花房挑拣花束,她身边没了人在,不由有些紧绷,又要装作松快的模样。

      好在心慌只在一瞬间,被她轻巧地隐藏下去,换上了淡笑:“大人有事?”

      她问得好像一如往日殷季迁来绘雪阁中,可再怎样隐藏,他也能一眼识别这些情绪的差别。

      他沉下心,“无事,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个东西。”

      窈青还未开口,他便已经将那东西塞上了她手心,“这可是个好东西,你不惜败了名节,也要请慕连重帮你逃离这里,当真是厉害啊!”

      男子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明显,要不是窈青看不见,她根本不知道殷季迁眸光中有多嫉妒。

      他嫉妒卫子舒可以切身陪在她身边,嫉妒他死了也能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就连慕连重,他如今也嫉妒得难言。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她质问他,开始担心送信的玉扇。

      看着那双眼眸充斥着怒意和担心,殷季迁只觉二人离得愈来愈远,不似一开始那般密切了。

      “玉扇呢?她在哪里?”是不是玉扇出了事,所以才迟迟未归,而脆桃去了花房换花,至今不曾回来,难道也是让他押了去?

      看她如此着急的模样,殷季迁不断审视,冷笑道:“玉扇?她好着呢。不过我还要多谢你的另一个侍女,要不是她,我根本不知道你起了这样的心思。”

      玉扇此时已经被关在了后院柴房,急得直跺脚,脆桃姐姐怎么想的,她为什么要向大人告密!?又有些懊悔,若是不让她知道就好了,自己悄悄替小夫人办事就是。

      绘雪阁的灯光忽明忽暗,窈青愕然,就是脆桃向他泄露了秘密,他才能得到这封本该给连重哥哥的信?

      “她、怎么会?”

      窈青低喃,想是如何情况她都料不到脆桃会这样,瞬间像松懈掉的皮球。

      看她如此失落的模样,殷季迁心底某处塌陷下来,拧眉问:“你当真想离开?”

      时间忽然静止——

      ·

      后院那里一向没有灯火,黑漆漆的,可今日不同,多了几分明亮。

      那晦暗的零星光亮照亮这片土地,有两个看守守在柴房门边,任由里头多次拍打也只当听不见。

      直到有小小的踩草声传来,脆桃打着前灯,从那条小路上过来。

      守门的二人忙收回接连的哈欠,挺直脊背,这是绘雪阁的头等婢女,比他们高尚不少呢,自然该要尊重些。

      “二位兄弟能否帮忙开开,我进去说个话,一会儿就出来。”她手中不单单是长竿灯笼,还提了一包袱吃食,里头正好有酒。

      酒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那双脂玉只一掏,就将酒水从中取出,递向他们,笑道:“就通融一下罢!”

      待接过那好酒,二人对视一眼,将柴房的大锁打开,把人放了进去。

      “哼,你来干什么?”玉扇赌气问她,方才她与门卫的对话她可全听见了。

      这柴房里只有一盏油灯,好不容易点起来,才不至于整个屋子那么模糊。

      脆桃走近,将那包袱里的吃食拿出来,叹了口气,“我是为了你好。”

      若是玉扇真帮小夫人逃了,大人安能放过她?不吃了她就算好的。

      “为我好?为我好你就背叛了小夫人?”玉扇瞪大眼睛,心底的怒气演变成恼火。

      脆桃她不是不知道,现如今小夫人想离开参政府,还偷偷告密!若不是小夫人信任自己,肯将这事交托给她,那必然就是无路可走,脆桃这举动是在伤小夫人的心!

      “是我不对,可是我不会后悔的,”脆桃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向她走近:“我们情同姐妹,你想帮小夫人,我又何尝不想?”

      那只柔软的馒头进了她手,只听脆桃继续:“可是你不知道大人的手段,若是你真帮小夫人逃走,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不想看见你被他处罚。”

      玉扇低头看向这浓白色的东西,手心的温暖不减,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了,你快吃些罢!”她将那馒头给她,垂头走掉。

      紧闭的门开合几下,随即又恢复方才的模样,那靠墙一侧密密麻麻的柴火垒成堆,成了最后一堵墙。

      此时月亮上来,攀在柳枝上,摇摇晃晃的,流照千里。

      烟波弥漫,湖水也泛着冷色的光,泠泠同水草浮动。

      在这朦胧月色中伫立的高阁肉眼可以窥见一丝昏亮,窗扇半开半闭,犹如睡眼惺忪的美人。

      “哗啦——”有飞禽振翅之声传来,想来是无意有什么牲畜飞上了绘雪阁的当顶,可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下面两人。

      殷季迁做出让步,眼中深意唯独他自己清楚,“你想离开这里可以,不过半月之后,是陛下立后的日子,你应该知道。”

      半月以后,小皇帝会立不久前择选出的世家贵女为后,那天百官及其家眷都要参与,可谓是普天同庆的日子。

      蜡油灯光影扑朔迷离,仔细徘徊在这里,在他们脚下,在他们身上。

      “半月后……”窈青呢喃,只要再待上半个月,她就可以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了,只是他下一句话更加让人窒息——

      “从你入府以来,本宰执从未碰过你分毫,难道你不该尽一尽妾的本分?”他的话刺耳,犹如寒剑刺向她心的某一处。

      高大的身影将人笼罩,气氛弥漫起来,昏黄的灯光也增添了几度暧昧,他双手撑住榻边的棱木,将人抵住。

      只见窈青如同一只临危的小兽,倒竖起身上的刺,被他用一句话安抚:“别紧张,我只是想要一个吻。”

      不知怎地,她从他话中听出来一丝祈求,十分得淡,比流星划过天际还要让人难以捕捉。

      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苦苦的,极其寡淡,“好。”

      两人被晚香玉气息彻底包裹住,直到昏黄的灯火被他们挡住再重现,一个吻便尘埃落定。

      窈青没有想到,这轻柔的触感落在唇上,她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心底徒然生出种伤悲,像极了大势已去,她再难以捕捉。

      心里空落落的,使人出神,殷季迁却极尽目光将她纳入眼眸中,比任何时候还要专注认真。

      灯火葳蕤下,她妍润的小脸或是被火光熏得发红,或是被这气氛的朦昧感染,就连眼尾的疤也泛着红……

      此时有多安静,他心里就有多翻涌。

      他和自己打了个赌。赌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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